第464章 【番外】高中篇（2）

    当上班长后，万鹤迎凭借着天生的外向和自来熟，很快就把班里的人认了个七七八八，和大部分男生都能勾肩搭背地聊上几句篮球或者游戏。

    除了个别人。

    比如他的室友之一，何嘉余。

    那位的冰冷气场仿佛自带物理防御，万鹤迎每次视线无意中扫过去，都感觉像是被西伯利亚寒流刮过，瞬间冻僵。

    要是不知道对方那显赫的家世，万鹤迎或许还能凭着那股莽劲儿，硬着头皮上去搭讪两句，不管对方回不回应，至少尝试过。可一旦知道了“何少爷”的身份，他心里那点底气就泄了个干净，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是冒犯，更别提主动搭话了。

    但万鹤迎很快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程子晖似乎完全不受何嘉余冰冷气场的影响。程子晖不仅总是变着调叫何嘉余“少爷”，还经常和他同进同出。更神奇的是，何嘉余面对程子晖时，眼神里的寒意会消散不少，说话的语气也完全没有对待旁人时那种能把空气冻结的冰冷。

    这两个性格南辕北辙的人，到底是怎么玩到一起的？万鹤迎按捺不住好奇心，偷偷问过程子晖。

    程子晖告诉他，他俩初中的时候就认识，一直都是两人一块。

    万鹤迎恍然大悟，既然人家有这层关系在，那他也没什么好纠结的了。他很自然地把主要目标，从何嘉余身上，转移到了另一位室友——邵明月身上。

    他就不信，凭他万鹤迎的热情，还融化不了邵明月这块学习冰山！

    自习课安静得只能听到笔尖划过纸张和偶尔翻书的声音。万鹤迎收敛心神，开始尝试跟上进度学习。遇到绞尽脑汁也解不出的物理题或化学题时，他犹豫再三，还是用笔帽轻轻碰了碰旁边邵明月的手臂。

    邵明月从题海中抬起头，眼神清明，没有一丝被打扰的不耐。“哪题？” 他声音压得很低。

    万鹤迎赶紧把习题册推过去，指着自己卡住的地方。

    那些在万鹤迎看来字又多、条件又复杂、绕得像迷宫一样的题目，邵明月只是垂眸扫一眼，几乎不需要思考时间，清晰的解题思路便已然成形。

    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简洁地写下关键步骤，用极低的声音条分缕析地讲给万鹤迎听。

    偶尔，在看完题目抬眼的瞬间，万鹤迎能捕捉到他镜片后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类似“似笑非笑”的神情，仿佛在无声地说：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

    但邵明月什么都不会说出来，只是耐心地讲完，然后还会把自己那本厚厚的笔记本推过来，指尖点着相关的知识点或公式：“这里，和这里，是考点。”

    万鹤迎接过那本笔记，翻开一看，心里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知识点归纳得全面又清晰，公式推导过程一目了然。这简直是可以直接出版当教辅的神级笔记。

    晚上放学，万鹤迎鼓起勇气，状似随意地邀请：“邵明月，一起去食堂吃饭？”

    邵明月正收拾书包的动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抬眼看了看万鹤迎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

    就那片刻的犹豫，让万鹤迎心里微微一动——邵明月平时，大概率都是一个人吃饭的。

    两人并肩去了食堂，打了饭，面对面坐下。吃饭的时候，万鹤迎忍不住时不时抬眼偷瞄对面的人。邵明月吃饭的动作和他学习时一样，专注而安静，细嚼慢咽，几乎不发出什么声音。

    每次万鹤迎看过去，邵明月仿佛总能察觉到他的视线，会抬起眼，平静地与他对视。

    那双眼睛清澈又沉静，看得万鹤迎心里莫名有点痒，忍不住就想笑。

    “怎么了？” 邵明月放下筷子，问道。

    “没事没事，” 万鹤迎咧嘴一笑，脱口而出，“就是觉得……你真可爱。”

    邵明月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评价，愣了一下，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却透着一股认真的意味：“谢谢。”

    这人机般一板一眼的对话，让万鹤迎先是一愣，心里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非但不觉得挫败，反而涌起一股更强烈的、想要靠近他、了解他，真正和他成为朋友的想法。

    终于熬过了紧张的两周，迎来了放假的日子。宿舍里，万鹤迎利索地收拾好行李，一抬头，发现原本四人的宿舍只剩下他和还在书桌前安静看书的邵明月。程子晖和何嘉余的床铺早已收拾得空空荡荡，看来是早就离开了。

    “邵明月，你什么时候回家？” 万鹤迎一边拉上书包拉链，一边随口问道。

    邵明月的目光没从书本上移开，声音平淡：“我不回家。”

    万鹤迎动作一顿，有些疑惑：“放假你就在学校过啊？”

    “嗯。” 邵明月终于抬起头，解释道，“这周我父母工作回来了，家里有人。下次放假我再回去。”

    这个理由听起来……有点奇怪。哪有不盼着孩子回家的父母？万鹤迎心里嘀咕，但看邵明月没有多说的意思，他也就把疑问咽了回去，打了个招呼便独自离开了。

    开学后，一切照旧。英语课代表徐织羽抱着厚厚的作业本，有些吃力地喊着收作业。

    万鹤迎见状，发挥班长的作用，主动上前：“我来帮你收点。”

    徐织羽也是个爽朗性子，立刻笑着把一叠本子递给他：“谢了万哥！”

    这周，班主任在自习课上宣布了即将举行校级篮球联赛的消息，并提到上周的班内篮球队竞选，只有四个人报名，其中就包括了万鹤迎和程子晖，另外两人是隔壁宿舍的。班主任鼓励大家踊跃参加，为班级争光。

    万鹤迎听着，心里有些感慨：这难道就是重点班吗？要是在他以前的普通班，除非校方强制要求，班主任恨不得取消所有“耽误学习”的课外活动。

    下课铃一响，万鹤迎烟瘾有点犯，正准备溜去厕所解解馋，就看到程子晖正缠着他的同桌何嘉余，语气带着十足的恳求：“哎呀少爷，你就参加嘛！你又不是不会打！”

    何嘉余面无表情地整理着课本，吐出两个字：“别闹。”

    万鹤迎凑过去看热闹：“篮球队怎么组织的？咱班人够吗？”

    程子晖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立刻大倒苦水：“上学期我参加过，不过只是班和班之间打，这次是校际联赛！咱班人不够也能从别的班挑人凑一队。哦对了，根据上学期的表现，体育老师指定我当队长。”

    “那挺好的啊。”

    “人都不齐！考上这重点班以后，没几个还热爱篮球的了，都扎进书堆里了。”

    何嘉余依旧沉默。程子晖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他，何嘉余这才无奈地开口：“我是不会答应的。” 语气虽然冷硬，但比起对待其他人的绝对冰封，已经算得上是“温和”了。

    程子晖不死心，几乎要贴到何嘉余身上，抱着他的胳膊晃悠，软磨硬泡。万鹤迎自身是gay，看着眼前这冷面少爷被阳光大型犬缠得无可奈何的一幕，觉得画面太过“美好”且信息量巨大，识趣地溜回了自己的座位。

    他看向身边正在预习下节课内容的邵明月，心里冒出一个念头，用笔帽戳了戳他：“哎，邵明月，你会打篮球吗？”

    邵明月头也没抬：“不会。”

    “也是，” 万鹤迎想起他课间都几乎不离开座位的习惯，“都没见你出去活动过。”

    邵明月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但我体育成绩还行。”

    “怎么个还行法？” 万鹤迎来了兴趣。

    邵明月终于侧过头，打量了一下万鹤迎明显经常运动的身材，客观地评价：“肯定不如你。”

    万鹤迎被他这认真的比较逗笑了。

    晚自习没课的时候，参加篮球队的几个人就会去操场练球，直到晚自习结束才回来。晚上，邵明月依旧雷打不动地在宿舍里学习。万鹤迎和程子晖带着一身汗味回到316时，程子晖又开始了他每日必备的“磨何”环节。

    “少爷，你知道吗？咱班原来那俩人和别的班的人组队了！现在我们一队就剩下我们两个光杆司令了！你就参加吧……求你了……” 程子晖的声音带着哀怨。

    何嘉余被他吵得看不进书，无奈道：“算上我，那也不够。”

    程子晖眼珠一转，目光又瞄向了安静刷题的邵明月。他凑在桌边，语气充满期待：“明月，你参加篮球赛吗？”

    邵明月察觉到阴影，抬起头。

    “他不会。” 万鹤迎替他说了。

    程子晖脸上瞬间写满了失望。

    然而却听邵明月平静地开口：“但我可以学。”

    这话一出，程子晖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真的？！那我一定会把你教会的！保证速成！” 他美滋滋地看向何嘉余。

    何嘉余看着这局面，依旧冷静地指出现实：“那也不够。”

    万鹤迎看着程子晖瞬间垮下去的脸：“行了，别愁了，明天我去给你找一个。”

    程子晖立刻又活了过来，扑过来抱住万鹤迎：“万哥！你是我亲哥！”

    第二天晚自习，万鹤迎没急着去教室，先溜达到了篮球场。

    场地上已经很热闹，别的班级队伍，甚至一些自由组队的二队、三队等都基本成型了，唯独他们需要的一队还差一个。

    他目光在场上逡巡，终于在场边看到一个独自练习投篮的男生。个子比他们都矮一些，但动作灵活，弹跳力不错，脸上带着专注和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嘿，兄弟！” 万鹤迎走过去，露出他标志性的爽朗笑容，“打球吗？我们队还差一个人。”

    那男生停下动作，擦了把汗，看向万鹤迎，眼神里带着点警惕，但更多的是跃跃欲试：“你们队都有谁？水平怎么样？”

    “我，万鹤迎，一班的。还有我们班的程子晖、何嘉余，哦，还有一个在学的邵明月。”万鹤迎实话实说，“水平嘛，子晖是队长，技术没得说，何嘉余也不错，我嘛，也还行！就差你这么一个活力担当了！”

    男生听到程子晖和何嘉余的名字，眼睛亮了一下，显然听过这两位的大名，又打量了一下万鹤迎，觉得他看起来挺靠谱，便点了点头：“行！我叫陈琰，三班的！”

    “太好了！就等你了！” 万鹤迎一拍手，搞定！

    于是，当晚自习的铃声成为背景音时，篮球场上便出现了五人小队的身影：程子晖耐心地指导着动作还略显生疏僵硬的邵明月，从最基础的运球、传球教起；万鹤迎和陈琰一边对练一边聊天，发现对方虽然个子小，但速度快，脑子活，两人颇有点相见恨晚的感觉。

    练了一会儿，万鹤迎注意到何嘉余大多时间只是在一旁独自练习投篮，精准度很高，但似乎没有融入的意思。虽然何嘉余本人看起来毫不在意，但万鹤迎觉得既然是一个团队，这样总归不太好。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向那个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身影。

    “何……少爷，” 这个称呼出口的瞬间，万鹤迎自己都觉得有点别扭，他几乎没怎么主动叫过何嘉余，除了在宿舍不得已的招呼。

    果然，何嘉余听到这个称呼，投篮的动作一顿，有些意外地转过头来看他。

    万鹤迎硬着头皮，指了指篮筐：“来打一场吗？二对二，我和陈琰对你和……呃，随便再来一个？” 他本来想叫邵明月，但看邵明月还在和基础动作较劲，便改了口。

    何嘉余看了看他，又瞥了一眼不远处正眼巴巴望着这边的程子晖，轻轻“嗯”了一声：“好。”

    简单的二对二开始。几轮攻防下来，万鹤迎不得不承认，何嘉余只是看着高冷，球技却相当扎实，防守意识好，投篮稳定，传球也精准。一次漂亮的配合后，万鹤迎忍不住由衷赞叹：“可以啊何少爷，真有两下子，看不出来！”

    何嘉余接过弹回来的篮球，语气依旧平淡，但似乎少了几分冰冷：“子晖教的。”

    这时，程子晖也拉着终于可以休息一下的邵明月凑了过来，看到他们打得火热，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怎么样？我说少爷很厉害吧！”

    五人终于真正地玩到了一起，虽然邵明月大部分时间还在学习和适应，但气氛明显热络了许多。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几人已是汗流浃背。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宿舍，却见徐织羽抱着几瓶水小跑着过来。

    “辛苦啦！喝水吗？”

    程子晖第一个接过，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谢啦！”

    徐织羽又扔给万鹤迎一瓶，万鹤迎稳稳接住，调侃道：“哟，英语课代表怎么还想着给我们送水呢？”

    徐织羽爽朗一笑，指了指宿舍楼的方向：“回宿舍，顺道的事！看你们练得辛苦嘛！”

    几人道了谢，便一起往宿舍走去。这一场篮球打下来，万鹤迎感觉最大的收获，除了凑齐了队伍，就是似乎终于能跟何嘉余说上几句话了。虽然依旧谈不上深入了解，但那种无形的隔阂和冰冻感，似乎消融了那么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