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番外】高中篇（1）

    万鹤迎从来没想过，会以这种方式再次遇见邵明月。

    虽然还没见到本人，但那个名字，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方式，烙印般出现在浅阳一中高一年级第一次月考的红榜最顶端——邵明月。总分甩开第二名足足一百多分，一骑绝尘。

    万鹤迎站在熙熙攘攘看榜的人群里，盯着那个名字，心里莫名笃定：是他，一定是他。那个在记忆深处模糊了面容，却始终带着一圈柔和光晕的小学霸。这还没文理分班呢，就这么厉害了？

    一种莫名的冲动涌上心头——他想再见到他。

    可重点班一班就像个与世隔绝的孤岛，课间几乎看不到那个清瘦的身影出来活动。万鹤迎几次“路过”一班门口，都只看到靠窗那个位置上，一个低垂着头、专注于笔下世界的侧影，安静得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看来，想自然地再遇见邵明月，只剩下一个办法——好好学习。

    听隔壁班消息灵通的人说，邵明月大概率会选择理科。正巧，万鹤迎理科底子不错，物理化学更是强项，他只是平时懒得下功夫，真要学起来，那股在篮球场上不服输的韧劲儿和自制力，还是有的。

    于是，那个高一上学期还时不时去厕所“约会”、晚上翻墙出去吃宵夜的万鹤迎，像是换了个人。他拒绝了兄弟们的网吧邀约，课余时间，他不是在刷题，就是在去办公室问问题的路上。他比较擅长物理化学，就在这两科上猛下功夫，同时也不放松相对弱一些的语文英语。

    熬过了一个埋头苦读的寒假，终于迎来了高一下学期的文理分班考试。成绩公布，万鹤迎，理科年级第30名，成功混入了一班。

    消息传出，原先班里那些经常和他在厕所角落一块抽烟吹牛的兄弟们都懵了，围着他啧啧称奇：“卧槽，万哥，你小子真有两下子啊！深藏不露！”

    分班那天，原先班的班主任简单交代了几句，让大家收拾好东西自行去新班级。万鹤迎拎着不算沉的书包，心情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雀跃，踏进了一班教室。

    目光几乎是瞬间就锁定了那个靠窗较后排的位置。邵明月果然在那里，正埋着头，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着。

    教室里人来人往，有原一班的人搬出去，也有像他一样的新人搬进来，前面吵吵嚷嚷，桌椅碰撞声不绝于耳。可邵明月仿佛自带隔音屏障，连头都没抬一下，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万鹤迎心头那股子外向和莽劲儿上来了，他拎着书包，无视了前排诸多空位，径直走向后排，在邵明月旁边的空位，精准地坐了下来。

    椅子拖动的声音似乎终于惊动了身旁的人。邵明月笔尖一顿，抬起头，看向这个突如其来的新同桌。他的眼神很平静，像是看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具，没有任何惊讶，也没有流露出欢迎或者厌恶的情绪，只是淡淡的一瞥，随即又低下头，继续演算那道未完的题。

    不认识我了？

    万鹤迎心里咯噔一下，有点失落，但转念一想，又觉得理所当然。都过去十年了，从小学二年级到现在，谁还会记得一个短暂的邻座？……更何况自己已经不是季与枫了。

    他假装不在意，目光却忍不住偷偷瞟向邵明月的卷子。工整的字迹，清晰的解题步骤，旁边打着的对勾鲜红醒目，偶尔有一两道题旁边写着小小的“-1”或“-2”……这正确率，直接把万鹤迎看呆了。

    一股不服输的劲儿混着点别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涌了上来。他暗自决定：不管别的，他也要好好学。他知道邵明月可能对周围的一切都不屑一顾，如果自己也能像他一样专注、一样优秀，是不是就能离他近一点？是不是……就有可能，找回一点点小学二年级时，那短暂却美好的时光？

    第一节课是班主任讲话，强调了重点班的班规和纪律，最后通知：“住宿生的新宿舍安排表贴在讲台旁边，下课自己来看，然后自行安排时间搬换宿舍。好了，接下来自习。”

    不愧是重点班，时间都是自己安排的。万鹤迎心想，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身旁。邵明月依然在写题，侧脸线条干净利落。

    下课铃一响，万鹤迎就起身挤到讲台前，在那张崭新的宿舍安排表上寻找自己的名字。

    316宿舍。

    万鹤迎。

    程子晖。

    何嘉余。

    还有……

    邵明月？

    万鹤迎盯着那个名字，心脏猛地一跳，一股巨大的、难以置信的惊喜席卷了他。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的笑容。

    竟然……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万鹤迎这么活跃的人，实在耐不住四十五分钟的安静。虽然上课时他强忍着不说话，生怕打扰身边专注得仿佛入定的邵明月，但一下课，那烟瘾就和躁动的性子一起冒了头，习惯性地就想往厕所钻。

    这回他刚站起身，就听见门口有人扯着嗓子喊：“万鹤迎！哪个是万鹤迎？”

    万鹤迎下意识举了下手：“这儿呢！”

    只见一个长得格外阳光秀气的男生挤过人群，笑嘻嘻地窜到他面前，伸出手：“你好你好！我叫程子晖！咱俩一个宿舍的，316！”

    两个同样外向的人仿佛自带磁力，三言两语就熟络起来，勾肩搭背地约定下回换座位一定要挨一块儿，仿佛找到了失散多年的组织。

    晚自习时，邵明月依旧沉浸在他的题海里。班主任进来交代事宜，强调浅阳一中不同于其他高压管理的学校，注重多元化发展，艺术生、体育生都有专门培养，不久后还会举办校篮球和足球比赛，鼓励大家踊跃报名。接着又通知了近期的学业安排。

    邵明月自始至终连头都没抬一下，笔尖沙沙作响。因为今天刚分班，老师没留作业，他写的是自己带来的厚厚刷题册和好几套额外卷子。

    万鹤迎看着他手边那摞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张，连大气都不敢喘，更别提打扰了。

    晚自习提前下课，方便住宿生搬换宿舍。楼道里顿时一片混乱，抱着被褥、拖着行李箱的学生来来往往。万鹤迎踏进316宿舍时，一眼就看到程子晖已经悠闲地坐在了靠门的上铺，正晃着腿。

    “你收拾这么快？”万鹤迎有些惊讶。

    程子晖跳下来，拍了拍手：“我们俩原本就在这个宿舍！”

    万鹤迎这才反应过来，程子晖说的是“我们”。那意味着，对面下铺那个正沉默地整理着床头柜的男生，就是何嘉余。仿佛感受到目光，何嘉余抬起头，那双眼睛像是浸了寒潭的水，冰冷又疏离，没有任何表示，又淡淡地移开了视线。

    这一眼给万鹤迎看得心里一怵，连忙移开目光，心里嘀咕：这人气场也太强了。

    他环顾四周，意识到宿舍只有四个床位。这样一来，他只能和还没到的邵明月成为上下铺了。

    正想着，邵明月就抱着统一的被褥和洗漱用品走了进来，动作依旧是不急不缓。

    万鹤迎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搭话：“那个……明月，咱俩上下铺。你在上还是下啊？”

    邵明月闻声抬眼，看了看空着的床位，语气平淡无波：“我随便，你先选吧。”

    万鹤迎心里当然想选方便的下铺，但看着邵明月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鬼使神差地，他觉得对方可能更需要便捷，于是主动开口：“那我在上吧。”

    “行。” 邵明月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便开始动手整理下铺。

    “我来帮你们！” 程子晖热心肠地凑过来。

    万鹤迎用自来熟的语气道谢：“谢了啊兄弟！”

    让他意外的是，那个一直散发着冷气的何嘉余见状，竟也默默站起身，虽然没有说话，却接过了程子晖顺手递过来的邵明月的被子，帮忙铺展开。

    趁这机会，万鹤迎才真正看清了何嘉余的面孔。皮肤很白，鼻梁高挺，嘴唇薄薄的，组合在一起是一种极具冲击力的俊美，却也被那身生人勿近的气场冻得硬邦邦的。

    而且，何嘉余这名字……越琢磨越觉得耳熟，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宿管检查过后，宿舍准时熄了灯。万鹤迎趴在上铺的被窝里，借着手机微弱的光亮，偷偷在搜索框里输入了“何嘉余”三个字。

    页面跳出的关联信息和几张财经新闻配图让他瞬间瞪大了眼睛，恍然大悟——

    原来是那个何家的少爷！

    他以前去镇上串亲戚时，总听人提起县里乃至市里都排得上号的何氏企业，以及他们家那个年纪小小就备受关注的继承人。

    ……这么有钱的少爷，为什么不去贵族学校，反而来浅阳一中？万鹤迎脑子里冒出大大的问号，但很快又接受了这个设定。

    他侧头，透过黑暗看向下方邵明月模糊的轮廓，又瞥了眼对面已经睡下的程子晖和何嘉余。

    这个316宿舍，还真是……卧虎藏龙，一点都不一般。

    第二天，班级里开始竞选班委和各科课代表。万鹤迎本以为，以邵明月的成绩和那副沉稳的性子，高低得选个学习委员之类的职位，然而对方却稳坐钓鱼台，对讲台上的热闹无动于衷。

    万鹤迎自己心里也有些蠢蠢欲动，本想申请个物理或化学课代表，但看过申请名单和对应的成绩单后，那点念头就熄了火——这个重点班单科成绩拔尖的大有人在，他那点优势在这里并不突出。他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实力和尚未完全跟上的班级进度，最终还是没去凑那个热闹。

    心里有点莫名的失落，他忍不住又找身边的邵明月搭话，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对方：“哎，明月，你不去选个职位吗？”

    邵明月从摊开的竞赛题集里抬起头，语气平淡：“不想竞选，没必要。”

    “行吧。” 万鹤迎摸了摸鼻子，觉得这天又被聊死了。

    本以为话题就此结束，没想到邵明月沉默了两秒，忽然反问他：“你呢？”

    万鹤迎愣了一下，接着有点讪讪地摆摆手：“我倒是也想，可实力完全不如人家，算了算了。”

    邵明月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淡淡丢下一句：“不试试怎么知道。”

    “哎，算了算了。” 万鹤迎还是摇头，心里那点因为分班考试成功混进来的侥幸，在真正见识到班级实力后，变成了清晰的自知之明。

    邵明月见他这样，便也不再接话，重新埋首于他的题海世界。

    结果下节课间，外面突然有人喊：“邵明月，有人找！”

    邵明月应声出去了。这可是万鹤迎第一次见他在课间离开座位走出教室，不由得有些好奇。直到临近上课，邵明月才回来。

    “干什么去了？” 万鹤迎按捺不住好奇心。

    “班主任找。” 邵明月坐下，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问我为什么不选职位，又说空出来一个语文课代表，让我当。”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这只是件稀松平常的小事。万鹤迎心里啧了一声，心想也是，像邵明月这种人，就算自己不去争，也会有老师和机会主动找上门，实力摆在那里。

    “哦……那职位都定好了？” 万鹤迎随口又问。

    “嗯，” 邵明月应道，随即像是想起什么，补充了一句，“空出来一个班长。”

    “班长竟然没人选？” 万鹤迎有些诧异，班长可是实打实的重要职位。

    邵明月却突然没头没尾地接了一句：“有人选了。”

    万鹤迎听得一头雾水，这左右脑互搏呢？他没太明白，但上课铃响了，也没机会再问。

    班主任走上讲台，开始宣布各科课代表和班委的最终名单。每念到一个名字，对应的同学就站起来鞠躬，台下响起一片掌声。念到邵明月担任语文课代表时，他平静地起身，又平静地坐下。

    最后，班主任清了清嗓子：“接下来是班长的人选。” 她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圈，最终落在后排，“经过综合考虑，决定由万鹤迎同学担任我们班的班长。”

    万鹤迎正神游天外，听到自己名字时猛地一愣，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他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在班主任肯定的目光和全班同学投来的视线中，有些懵懂地站了起来。

    “班长这个职位意义重大，需要一定的领头能力和凝聚力，需要一个活跃分子。班里参与竞选的同学在某些方面可能不太符合要求，所以这个位置暂时空了出来。是邵明月同学推荐了你，我也认为你的性格很适合这个职位。希望你能担起责任，好好干。”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笑了笑，“正好，也希望你以后去厕所……尽量干点正事。”

    这话里的弦外之音让全班同学哄堂大笑，连班主任自己也忍俊不禁。万鹤迎在最初的震惊过后，也无奈一笑，虽然有点窘，但还是朗声应下。

    坐下后，他忍不住侧头看向身边的邵明月。邵明月也正看着他，眼神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

    但就在万鹤迎看过去的时候，邵明月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不仅仅是微笑，细看之下，里面似乎还掺杂着一丝极淡的、得逞般的……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