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双线行动

    回程的车上，何嘉余靠着车窗，窗外飞逝的田园风光此刻在他眼中只是一片模糊的色块。他的心情复杂到难以用言语形容。愤怒、失望、一丝可悲的怜悯，还有更深沉的疲惫交织在一起。

    文屿的忏悔或许是真的，他犯下的过错或许有苦衷，但有些线，一旦跨过，就再也回不去了。

    物是人非。何嘉余闭上眼，只觉得这个词从未如此刻骨铭心。一些过去的人和事，真的就只能留在过去了。

    ……

    就在何嘉余与文屿会面的几乎同一时间，林晔知这边收到了来自警方的正式通知。经过技术部门连日不懈的努力，那天晚上监控拍下的模糊身影终于被解析出来。

    警方调动了校园及周边所有可能拍到的监控探头，进行了海量的数据比对和轨迹分析。那个“黑衣人”极其谨慎，全程佩戴着手套，避免了直接留下指纹。然而，百密一疏，在穿过一片低矮灌木丛时，或许是枝条勾扯，其手背有一瞬间无意中触碰到了旁边金属栏杆的顶端，而那个角度，恰好被学校生态研究项目设置极为隐蔽、用于观测野生动物的高清摄像头捕捉到了。

    就是这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接触，留下了极其微小的皮屑组织。经过与数据库中何梓寒遗留的生物信息进行紧急比对，结果确认无疑——那个夜晚鬼鬼祟祟、与林晔知相撞后仓皇逃离的“黑衣人”，正是已经“查无此人”的何梓寒！而且，是通过高级整形技术，将外貌调整得极度接近朱雨婷的何梓寒。

    为了不引起在校学生的恐慌，避免打草惊蛇，警方高层决定对此事严格保密，压下了所有可能的热度。目前，知情者仅限于直接参与案件的警方人员，以及作为线索提供者和直接接触者的林晔知及其室友，在警方要求下签署了保密协议。

    与此同时，何嘉余通过安全渠道，将朱雨婷目前正在英国某心理疗养院接受保护性治疗的消息，同步传递给了国内警方。

    两条至关重要的线索终于交汇，警方立刻兵分两路，展开了紧锣密鼓的行动：

    一路精英，携带相关法律文书和国际协作文件，迅速启程前往英国，旨在与英国警方合作，正式接触朱雨婷，获取她作为直接受害者的关键证词，并核实文屿提供信息的真实性。

    另一路，则在国内加大了搜查力度。既然已经确认何梓寒并未离境，且其整容后的样貌特征已被掌握，一场针对何梓寒的大规模、不公开的摸排与搜寻行动，在相关区域悄然展开。天罗地网，正在缓缓收紧。

    林晔知在宿舍里，听着警方负责人低声告知的这些进展，手心微微出汗。他没想到，自己那晚一次意外的碰撞，竟然真的成为了撬动整个僵局的关键支点。而那个隐藏在暗处、如同毒蛇般的何梓寒，她的好日子，恐怕真的不多了。

    林晔知多想立刻就把这惊心动魄的一切都告诉邵明月——何梓寒如何改头换面潜回学校，警方如何抽丝剥茧确认身份，跨国合作如何展开……这比他看过的任何悬疑小说都要曲折。

    但他不能。

    林晔知知道，此刻任何外界的干扰，尤其是这种带着危险和不安的消息，都可能打乱邵明月专注的心神。

    他深吸一口气，将打好的字又一个一个删掉。算了，再等等吧。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等这一切尘埃落定，等期末结束，等邵明月顺利完成讲座，他一定要把这几个月来的担忧、恐惧、以及最终拨云见日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讲给他听。

    最终，他只发了一句：【别太累了，注意休息】

    邵明月合上手中的文献，窗外的天光透过图书馆的玻璃幕墙，在他摊开的笔记上投下清晰的光斑。

    距离讲座还有一周，他整理好手边一叠精心准备的图表，起身走向打印室。

    走廊里偶尔有相识的同学与他打招呼，他点头回应，步履从容。在打印室门口，他听到两个学生在低声交谈。

    “……好像来了好几辆警车，就在西门那边。”

    “怎么回事？”

    “不清楚，说是排查什么……”

    邵明月专注地操作着打印机，按键声规律地响起。他仔细地将打印好的资料按页码理齐，边缘对齐得一丝不差。

    走出打印室时，他遇见班导师。导师关切地问：“明月，讲座准备得如何？最近学校有些杂音，没受影响吧？”

    “都准备好了。” 邵明月将整理好的资料轻轻放进文件袋，拉上拉链，“最近在集中修改讲稿，没太注意其他事。”

    他的声音平稳如常，导师满意地点头，又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

    回到座位，邵明月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右下角，林晔知的聊天窗口还亮着。他看了眼最后那条“注意休息”的消息，指尖在键盘上停留片刻，最终只是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他调出讲座的幻灯片，一页页检查过去。当翻到数据分析部分时，他的目光在某组异常值上多停留了两秒，随即熟练地添加了一个标注说明。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水杯抿了一口，继续修改下一个章节的过渡语句，神情专注而平静，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又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只有当他合上电脑，起身离开时，那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才泄露了一丝不同于往常的情绪。但那情绪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这时，许湫走了进来。他看见邵明月还坐在书桌前，便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

    “还在弄讲座的事？别太拼了。”

    邵明月微微颔首，目光仍落在眼前的资料上：“嗯。你们最近完成得怎么样？”

    许湫会意地挑眉，压低声音：“有进展了。不过你专心准备你的，不用操心。”

    “好。” 邵明月合上手中的文件夹，动作依然从容，“那我先去实验室了。”

    他起身整理书包，将笔记本电脑仔细地收进包里。许湫看着他一丝不苟的动作，忍不住又说：“对了……”

    邵明月拉上书包拉链，抬头看他。

    “没事。” 许湫笑了笑，“你去忙吧。”

    邵明月点点头，离开了这里，没有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