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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珀周刊》是莱昂纳尔在美国的连载合作者,所以同样用三期连载了《泰坦号沉没》的英文译本。
这部连载的反响是爆炸性的!
纽约、波士顿、芝加哥、费城……美国所有大城市的读者都在谈论《泰坦号沉没》。
在纽约第五大道的一家书店里,老板不得不三次追加载有结局那一期的订单。每次到货都在一天内售罄。
书店老板难以置信地对妻子说:“我从没见过读者这样热情。连《汤姆叔叔的小屋》刚出版时都没这么狂热。”
妻子抱着一本《现代生活》,眼神迷离:“人们厌倦了旧世界的虚伪,渴望真实的人性,像雅克·杜松那样。”
在书店里,顾客们的讨论热烈而直接。
“卡尔·卡耐奇,钢铁大亨的儿子,就是我们国家的那些‘成功者’!有钱,粗俗,想用钱买一切,包括血统!”
“但露丝选择了雅克。她选择了艺术,选择了真实,选择了爱!”
“其实,她选择的是自由!在自由女神像面前,她选择了新名字,新身份。
这不仅是法兰西的精神,也是美利坚的精神——抛弃旧世界,创造新自我!”
“但雅克是法国人。”
“所以呢?法国送给自由女神像,法国也送来了雅克·杜松。他是旧欧洲尚未腐朽的部分。
艺术,人性,牺牲精神……这些东西,我们美国也很需要。而不只是钢铁、石油和蒸汽机。”
讨论很快就蔓延到报纸上。《纽约时报》的文学评论写道:
【《泰坦号沉没》不仅是一部爱情,它宣告了一个时代的结束。
旧世界的阶级壁垒、虚伪礼仪、技术傲慢,都在冰山的撞击下崩溃。
而新世界的希望,则在灾难中浮现!】
《波士顿环球报》更直白:
【英国建造了泰坦号,但法国建造了雅克·杜松。
前者沉没了,后者通过爱人的记忆和名字获得永生。
这暗示了什么?物质力量会腐朽,但精神价值永恒!】
很快,不再只是文学话题,它成了文化现象!
纽约的年轻情侣们在曼哈顿眺望贝德罗岛,那里正在开挖一个十五英尺深的地基,用来建造承载自由女神像的基座。
他们一边想象着巨大的女神像伫立在贝德罗岛上的宏伟景象,一边回味着露丝在那里改名的场景。
纽约艺术学院的学生们开始频繁地用“我需要复现雅克为露丝画像的场景”这个借口给自己找模特,结果无往不利。
甚至有一些女权运动的先锋都开始引用这部,论证女性选择自己身份的权利——
“露丝·迪威特布克特是别人给的名字,萝丝·杜松是自己选的名字。这就是女性自主的象征。”
而那个钢铁大亨之子卡尔·卡耐奇的形象,迅速成为讽刺漫画的常客。
他被画成穿着华丽但内心空洞的木偶,手里挥舞着支票本,企图登上救生艇。
美国社会对英国贵族长期存在复杂心理——一方面仰慕其历史和文化,另一方面反感其傲慢和阶级制度。
《泰坦号沉没》完美地释放了这种反感,同时通过雅克这个法国角色,保留了与欧洲文化的积极联系。
至于法国那边……美国读者普遍认为,这部证明了法美友谊的精神基础。
法国送给美国自由女神像,法国作家又送给美国这样一部关于自由的,一位评论家写道:
“这是双份的礼物。铜像象征政治自由,象征个人自由。两者都来自法兰西,都将在新大陆扎根。”
——————————
匹兹堡的冬天总是灰蒙蒙的。烟雾从无数烟囱里涌出来,低低地压在城市上空,把阳光滤成暗淡的黄色。
安德鲁·卡内基坐在他的办公室里,盯着桌上的杂志。
《哈珀周刊》,翻开的那一页是《泰坦号沉没》的第三期连载。
他早已经读完了。实际上,他读了两遍。第一遍是昨晚在家里,第二遍是今早来到办公室后。
现在他一直盯着那个名字:卡尔·卡耐奇。
卡尔·卡耐奇,钢铁大亨的儿子,女主人公露丝·迪威特布克特的未婚夫。
一个美国暴发户,穿着英国定制西装,说话带着英国口音,试图用钱买下一个贵族头衔。
在里,卡尔·卡耐奇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恶棍。他没有杀人,没有犯罪,甚至没有明显的恶意。
他在泰坦号撞上冰山后,没有去救露丝,而是自己挤上了救生艇,甚至用自己的钞票贿赂船员。
得救后,他又疯狂地寻找露丝,像在找一件不小心丢掉的贵重货物。
最刺痛卡内基的段落出现在的后半部分——
当幸存者在救援船上等待时,卡尔·卡耐奇对一个同样获救的商人说:
“我的损失太大了。我给她买了那么多珠宝,都在船上。还有那辆订制的马车……”
……
这一行话,就足够让读者看到卡尔·卡耐奇关心的是什么。不是人命,不是爱情,是他的投资——
珠宝、马车,还有那个能给他带来社会地位的未婚妻。
安德鲁·卡内知道“卡尔·卡耐奇”这个名字不是巧合,任何一个读过的人都会联想到他。
这是莱昂纳尔·索雷尔在报复,他仍然觉得他在内华达州遇到的那次袭击是自己指使的。
卡内基又想起了两年前,索雷尔是怎么在自己眼皮底下溜进了矿区,然后“锡币皇帝”这个称号就扣到了自己头上。
可自己又有什么错?哪一个美国的大公司不这么干?自己控制的“公司镇”给矿工的待遇已经不错了。
甚至修了小学,让矿工们的孩子也能接受教育!
最后自己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不仅投入几万美元消灭西部的匪帮,还出面说服美国的大出版社和大书店。
现在那些法国作家的作品在美国得到了良好的版权保护,每个人都拿到了可观的稿酬,尤其是莱昂纳尔·索雷尔。
他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但显然,索雷尔并不这么认为。
《泰坦号沉没》里没有说“安德鲁·卡内基是个坏人”,甚至没有把卡尔·卡耐奇写成纯粹的恶棍。
但这才是最糟糕的!
如果卡尔·卡耐奇是个恶棍,读者会讨厌他,但也会觉得“这不是真实的人,这只是角色”。
但卡尔·卡耐奇不是恶棍。他是一个被资本养大、在真正的考验面前暴露出虚伪本质的人。
他懦弱,自私,肤浅,但又不完全是故意的——他就是那样长大的,那样被教育的,他不知道世上还有别的活法。
这种写法的暗示很致命:这不是个别人的邪恶,而是资本、阶级、虚荣心……共同塑造了卡尔·卡耐奇这样的人。
也就是安德鲁·卡内基。
卡内基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他的王国:高炉、烟囱、铁轨、运煤车……
他还不是匹兹堡的王,但却是发展最快的钢铁公司,支撑着美国铁路、桥梁、大厦的建设。
这是他为之自豪的一切。
但现在,一部法国在公众心中塑造了一个形象,一个在灾难面前只关心自己投资的懦夫。
安德鲁·卡内基最在意的不只是财富,还一直在努力经营“美国梦资本家”的形象。
少年时代,他跟随家人从苏格兰来到美国,一无所有,然后白手起家,勤奋工作,积累财富……
现在莱昂纳尔·索雷尔的威胁到了这个形象。
他想让人们记住的安德鲁·卡内基,绝不能是一个冷酷的钢铁大亨——至少现在不能。
卡内基走回办公桌,拉了一下铃绳。几秒钟后,秘书詹姆斯·布莱克推门进来。
“布莱克先生,”卡内基说,“请坐。”
詹姆斯·布莱克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拿出笔记本和铅笔。
卡内基没有立刻说话。他重新拿起那本《哈珀周刊》,翻到《泰坦号沉没》的那几页。
“你读了吗?”他问。
詹姆斯·布莱克犹豫了一下:“读了,先生。”
“你怎么看?”
秘书更谨慎了:“这是一部,先生。虚构的故事。”
“卡尔·卡耐奇,钢铁大亨的儿子,来自匹兹堡。你觉得读者会想到谁?”
詹姆斯·布莱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不需要答案。
卡内基把杂志扔回桌上:“那个法国作家。莱昂纳尔·索雷尔。他还记着锡币的事。他用报复我。”
“也许只是巧合,先生。名字类似而已。”
卡内基摇头:“不是巧合,索雷尔是个作家,他是故意的!我们要做点什么。”
“先生?”
卡内基转过身,果断下令:“联系纽约市,我要捐建一个图书馆。”
詹姆斯·布莱克抬起头,满眼诧异:“图书馆?”
“市民图书馆。对公众免费开放。里面有阅览室,有书架,有图书。
所有人——工人、学生、妇女、孩子——都可以进去阅读,免费。”
秘书迅速记录:“规模呢?”
“面积要足够大,建筑要足够漂亮、足够醒目,要让每个人都知道这是安德鲁·卡内基捐的。”
“资金?”
“我会出全部,门口要有纪念碑,写清楚是谁捐的。”
詹姆斯·布莱克忍不住劝说:“先生,这要花很多钱。我们的流动资金……”
安德鲁·卡内基挥手打断:“我心里有数,这笔钱必须花,不然我们的损失会更大。
不止纽约,匹兹堡、费城、芝加哥……以后我要让美国每个主要城市都有卡内基图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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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法国、英国、美国,都在为《泰坦号沉没》纷纷扰扰时,莱昂纳尔却一袭严肃的黑色正装,伫立在巴黎拉雪兹神父公墓的人群当中。
他今天来这里,是为了送别一位友人、一位大师。
(两更结束,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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