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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克带着露丝,带着一群人上来了。女人、孩子、老人,年轻人……所有人都上来了。
一个男人在帮助船员放下救生艇。一个女人在安抚哭泣的孩子。一对夫妇把位置让给了一个带孩子的母亲。
“你们先上。”丈夫说,“我们等下一艘。”
一个年轻的意大利男人跳进海里,不是为了逃命,而是为了救一个掉下去的孩子。
他把孩子托起来,船上的人把他们拉了上来。
一个德国老太太把救生衣给了一个年轻姑娘:“我老了,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一个波兰工人用身体挡住了一个倾斜的箱子,让一群人从他下面通过。
箱子后来倒了,压住了他的腿……】
酒馆里,一个老工人摘下帽子,擦了擦眼睛。
“这些才是真正的人。”
“那些绅士们抢救生艇,这些穷人们在互相帮助。谁更高贵?”
“当然是这些穷人们。他们没有钱,没有头衔,但他们有人性。”
“这就是莱昂纳尔想说的。在死亡面前,人性才露出来。”
“但为什么平时看不到?”
“因为平时被阶级盖住了。你穿着破衣服,别人看不起你。你住在贫民区,别人绕着你走。
但到了生死关头,衣服不重要了,住哪里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是谁,你做了什么。”
这些工人太理解这种感觉了。他们在工厂里互相帮助,在罢工时团结一致。
他们知道穷人的世界里有一种特殊的情谊——不是因为富有,而是因为共同经历过困难。
现在莱昂纳尔把这种情谊写进了里。在泰坦号沉没时,三等舱的人们没有崩溃,他们团结。
这让他们感到骄傲。为穷人骄傲。
————————
《泰坦号沉没》终于到了它的结尾部分。
进水太多的泰坦号在海面上竖了起来,随后从中间断裂成两截,所有人都落水了。
其中大部分人跟着大船沉入了海底,只有一小部分人浮在水面上,靠救生衣和那些碎片在冰冷的海水中浮沉。
雅克和露丝落入冰冷的海水,只能抓住一块破碎的门板漂浮在海面上,勉强维持不沉下去。
但门板只能容纳一个人,雅克几次努力,都无法让两个人同时爬上门板。
为了露丝活下去,雅克选择让她一个人趴在门板上,等待救援。
而自己只能抓住门板边缘,与露丝对话,鼓励她不要放弃希望,要好好地活下去。
【“不,别跟我道别,露丝。别放弃,别这样做。”
“我好冷。”
“你会安然脱险,你将好好生活,会儿女绕膝,子孙满堂,你会看着他们长大成人,你要像个老太太一样死去,躺在床上,很暖和。不是在此地,不是在今夜,不是以这种方式,你懂吗?”
“我感觉不到我的身体。”
“赌赢那张船票,是我一生最幸运的事情。能认识你,是我的幸运。露丝,我很满足。我还有一个心愿,你一定要答应我。你要活下去,不能绝望,无论发生什么,无论多艰难。答应我露丝,答应我,决不食言。”
“我保证,雅克。”
“永远不要放手。“
“我保证。我永远不会放手的,雅克。我永远不会放手的。”
……
雅克在冰冷的海水里,渐渐没了声音;露丝也在刺骨的寒冷,沉沉地昏去。】
巴黎的女人们,被这段对话彻底“摧毁”了!
————————
巴黎,玛德琳夫人的裁缝店。
玛德琳夫人读到这里时,放下了杂志,她需要深呼吸。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马车经过,行人走过,巴黎的日常生活还在继续。
但她的心留在那片冰冷的海水里,留在那扇破碎的门板上。
雅克最后的话在她脑海里回响。
“你要像个老太太一样死去,躺在床上,很暖和。”
玛德琳夫人的丈夫去世五年了,他们没有孩子。她每天都要应付客人,计算收支,日子仿佛没有尽头。
但雅克说的那种死亡——温暖的,安详的,在床上——她从未想过。
不是没想过死亡,而是没想过死亡可以那样。
她想起丈夫死的时候。在医院里,白色的床单,比床单更白的嘴唇。
他握着她的手,说了一些话,但她记不清了。她只记得自己很害怕,害怕孤独,害怕未来。
如果当时有人对她说“你要像个老太太一样死去,躺在床上,很暖和”,她会怎么想?
她会哭——但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被祝福。
她知道,雅克不是在安排露丝的人生,而是把未来交给她,一个完整的,自由的未来。
————————
罗斯柴尔德夫人的文学沙龙上,负责朗诵的伊莎贝尔把杂志合上,抱在胸前,肩膀耸动着,完全读不下去了。
但没有人责怪她。
她今年才十九岁,和露丝一样的年龄。她热爱文学,自己还写点诗,梦想着爱情。
雅克最后的话让她哭了,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杂志封面上。
雅克·杜松死了,死得那么平静、那么坚定。
他没有抱怨,没有恐惧,只是把该说的话说完,然后放手。
她想起自己认识的那些男生,索邦的男学生,律师的儿子,商人的侄子……
他们谈论政治,谈论文学,谈论未来,但他们永远不会像雅克一样说话。
面对死亡,雅克对露丝说的是“你要活下去”,而不是“你要记住我”。
伊莎贝尔再次翻开杂志,又读了一遍那段对话,读得很慢,一字,一句。
“赢得那张船票是我遇到过的最好的事情。它让我认识你。我很感谢……”
她要把这些话记住,不是作为情话,而是作为誓言——关于爱情应该是什么样子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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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洛德·德彪西读完这段,放下杂志,沉默了很久。
玛丽·瓦斯尼耶轻轻问:“怎么样?”
德彪西良久,才轻轻点了一下头:“很好。”
亨利·瓦斯尼耶忍不住说:“只是很好吗?”
“应该是,非常好。”
德彪西没有多说。他不是那种善于用音乐之外的方式表达情感的人,但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雅克的死法让他想起古典文学里的英雄。不是基督教式的殉道者,而是更古老的,属于希腊或罗马的英雄。
这些英雄冷静、理性,即使在死亡面前,也能保持尊严。
玛丽·瓦斯尼耶轻抚德彪西的后背,来安慰这个陷入沉默的年轻人。
她的丈夫摇摇头:“过去里的人物牺牲,相比于刚刚你读的这段,宗教感总是太强烈,就像道德训诫。
雅克的牺牲是世俗的,他不为上帝而死,不为国家而死,他为一个女人能活下去而死。这也是一种英雄主义……”
德彪西抬起头,眼眶微红:“对,这是个人主义的英雄,是人本主义的英雄,是真正的法兰西式的英雄!”
亨利·瓦斯尼耶叹了口气:“我在想,如果自己也面临那样的时刻,能不能像雅克那样平静,那样坚定?
他不知道,这个问题盘桓在每一个刚刚读过这一段的人心中,但没有人有答案。
——————————
还在继续,露丝的昏睡并没有持续太久。终于,一道光惊醒了她。
那是一艘返回救援的救生艇,那也是唯一一艘返回的救生艇。
救生艇上的船员,正用应急灯照向海面,看看有没有活着的人。
露丝想唤醒雅克,但发现雅克的脸已经苍白没有一点血色,就连抓住门板的手指也已经结冰。
她伤心极了,但仍然想起了对雅克说过的“永远不会放手”的承诺。
【……她吻了雅克冰冷的嘴唇。“我永远不会放手。”
但她知道,现在必须放手。
露丝握住雅克的手。那只手曾经那么温暖,如今冰冷僵硬得像块冻透了的石头。
雅克的手离开了木板。他的身体开始下沉,很缓慢。
月光透过海水,照在雅克身上。他像在飞行,向下飞行。
然后他消失了。消失在黑暗的深海里。
……
露丝开始用僵硬的手臂划水,周围的海面上漂浮着很多人。
她看见一个孩子抱着母亲的脖子,两个人都安静了。
她看见一个男人抓着一把椅子,头低垂着。
她看见一个女人仰面漂浮,眼睛睁着,看着星空。
……
她继续划。远处有光。一盏灯,在黑暗中摇晃着、寻找着。
露丝向着光划去。她不知道划了多久,时间没有意义。她只记得要活下去。
因为她承诺过。】
最终,露丝被救生艇发现了并获救了。而在两天两夜的等待后,幸存者们终于等来了另一艘经过的邮轮。
等所有人都上了船,她又看到自己的未婚夫卡尔·卡耐奇疯狂寻找自己,但是露丝却躲避着他的目光……
直到邮轮到达纽约港,直到她看见自由女神像。
海关开始对他们进行登记,由于泰坦号已经沉没,所有人的身份都只能由自己口述。
【“姓名?”一个官员问露丝。
露丝看着自由女神像。这座巨大的青铜雕像举着火炬,面朝大海,像在迎接,又像在送别。
“姓名?”官员又问了一遍。
露丝转过头,看着官员。
“萝丝,萝丝·杜松。”
——完——】
————————
当露丝在纽约港的登记处说出“萝丝·杜松”这个名字时,所有法国读者内心,都被这几个简单的字母爆破了一遍。
随后,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爬上了大脑的神经,这是他们从未有过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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