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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军统领衙门里,隆科多的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虽说太子又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个歪点子,搞了一个什么“听风组”。
但好在倒查三年的破事儿总算结束了,他这个统领大人终于能挺直腰板松口气啦。
哎,只要不逼着他倒查旧账,其他的那都不叫事儿,他才懒得管呢!
至于听风组……爱听哪儿听哪儿去,他倒不太担心。
朝廷的衙门那么多,总不能只逮住我隆科多一只羊薅羊毛吧?那还不得薅秃噜了?
再说了,我这儿刚被太子收拾过一轮,总该让我喘口气吧?
凡事还得讲究个休养生息的理儿呢!
“大人。”
手下堆着笑凑上来,先恭恭敬敬地给他添了杯茶,又双手奉上一只金灿灿的小金牛。
金牛虽然只有掌心大小,但隆科多的眼神却是噌的一下就亮了:
好家伙,这可是实心的黄金啊!
他接过来掂了掂,哎哟,沉甸甸的,是好东西!
这玩意儿少说也值二百两银子。
“这金牛挺不错嘛。”
隆科多左手掂掂,右手摸摸,一边细瞅着做工,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哪儿来的?想换什么呀?”
手下早就习惯了他这种直来直去的脾气,弓着腰笑道:
“是南北皮货行的王掌柜孝敬的。”
“他说正阳门那儿的课税有点太高,生意快做不下去了!”
“想请大人您网开一面,通融那么一点点儿……”
话音未落,隆科多“啪”地一声把金牛撂回地上,板着脸厉声训斥道:
“他放屁,这不是纯粹胡说八道嘛!”
“正阳门的税比去年已经少多了!他还嫌高?这明明是想逃税!”
“你知道现在正阳门的税是给谁的吗?那是给太子爷的!”
“少了他老人家的银子,是你脖子上脑袋多,还是我隆科多命硬啊?你能担得起吗你!”
“去告诉王掌柜,这事儿找我没门儿!”
手下被他劈头盖脸一顿训,缩了缩脖子。
没想到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统领,居然这么怕太子。
看来今儿这事是办不成了。
“是是是,属下这就去骂他一顿,净给咱找麻烦,这不纯粹为难大人嘛!”
说完转身就想溜。
“站住!”隆科多指着地上的金牛,“把这玩意儿给我送回去!”
“我告诉你们,太子爷这回是收手了,可下回,说不准什么时候又来。”
“陛下回京之前,都给老子夹起尾巴做人,放老实点!”
“谁捅了娄子,可别怪老子心狠,翻脸不认人!”
手下赶紧捡起金牛,一溜烟跑了。
“唉……都是我的金子啊……”隆科多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气那叫一个哀怨。
他不是不爱金子,而是这金子太烫手啊!
万一拿了,指不定会惹出什么祸来……
他正晃着手臂回味那金子的分量,就见老爹的贴身随从佟九快步走了进来。
“给帅爷请安。”佟九利索地磕了个头。
隆科多摆摆手:“行了行了,老爷子让你过来有啥事就直说吧!”
“公爷让奴才禀告帅爷:这次听风——有步军统领衙门。”
佟九是佟国维心腹,消息灵通得很。
隆科多一听,差点原地跳起来,手里的茶洒了自己一身。
啥玩意儿?太子这是要干嘛?咋又盯上我了?
之前治安整治有我隆科多也就算了,我认,毕竟京城治安归我管一半。
可这听风为啥也从我这儿开始?杀鸡儆猴吗?
可是他这鸡杀得也太勤了吧!
难道,太子想逼着我在皇上和他之间站队?
陛下可是说过,无论如何,都不能交出去步军统领衙门的兵权。
可我要是投靠太子,凭陛下的手段,别说我是他表弟,就算亲儿子也照样扒层皮……
二龙夺珠,合着我就是那颗珠啊?!
这念头一闪,隆科多差点就眼泪汪汪了。
他定了定神,抱着一丝希望压低声音问道:“就只有步军统领衙门?”
“那倒不是,还有顺天府、大理寺和翰林院。”佟九答得干脆。
听说还有其他三个衙门,尤其是还有顺天府陪着,隆科多稍微松了口气。
不是单独针对我就好,有难兄难弟作伴,心里好歹踏实点儿。
“公爷还特意嘱咐,请帅爷务必重视!”
“这次听风,太子把玛尔塔那帮老臣都请回来了,让他们坐镇。”
佟九接着说:
“公爷说,这帮人成事不足,但是败事绝对是一把好手。”
“让您千万小心,别被他们给阴了。”
“有事早打点,多给皇上递折子。”
听说玛尔塔这帮老家伙要来听风,隆科多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本来还想等听风组来了,摆摆架子、拖拖时间,跟他们耗一耗。
可玛尔塔……他爹见了都得喊一声老前辈。
要是跟他耍花样,那这个老东西会不会直接扇自己几个大耳光?
太子可真难缠哪……
“告诉老爷子,就说我知道了。”
佟九走后,隆科多琢磨片刻,赶紧把几个心腹叫来,迅速安排补救措施。
不管怎样,先把漏洞补上,听风组来了才好交代。
一阵鸡飞狗跳的折腾之后,总算忙活完了。
隆科多坐到书案前,开始给乾熙帝写奏折。
皇上出征时,他还盼着陛下在外多打会儿仗,他还能轻松几个月;
可现在,他对陛下的思念,简直如江水滔滔,一发不可收拾啊。
陛下啊,您快点儿回来吧!
江南应天府,二月春风拂面,草长莺飞,桃红柳绿。
玄武湖畔一座大宅里,张玉书正看着京城来的信,脸上冷冰冰的。
信是张英派人写的——要不是两人有约,谁也看不出这信出自张英之手。
信里就一件事:催他赶紧主动进京。
要不然,太子可能就要派人“押送”他进京了。
理由嘛,是两江总督岑有光参了他一本。
这个不知斤两的家伙说他撺掇江南一帮老家伙搞小动作。
专门跟岑有光作对,搞得岑有光连剿匪都剿不成。
若在京城时,张玉书或许还想更进一步往上爬;可现在,他一点不想离开江南。
江南有太多太多他放不下的东西。
他怕自己一走,什么都失控了。
尤其是这次兵乱,这可是关系到他的身家性命……万一查到他头上,那是要掉脑袋的。
他思来想去,目光落到一旁那位穿青衫、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身上。
“郑先生,张大学士劝我进京,您看我是去还是不去?”
张玉书心里其实已有主意,但还是客气地问。
郑先生微微一笑:“东翁您心里既然已拿定主意,又何必再来问我?”
张玉书面皮动了动,也笑起来:
“所谓兼听则明嘛。更何况先生是江南有名的诸葛,不问先生问谁呢?”
这话一出,郑先生心里很是受用。
他笑了笑,慢悠悠地道:
“东翁,岑有光可不是一般人。您在江南,还能压着他三分,让他做事束手束脚。”
“一旦您离开,那他更是虎归山林、龙入大海了。”
“要是太湖那边的人被剿清,难免扯出旧事,说不定会牵连到您。”
张玉书皱了皱眉。
上次那事,实在是葛礼欺人太甚,要不然,他们也不会铤而走险。
可事已至此,再想回头也来不及了。
他踱了几步,苦笑着叹道:
“可张英说了,我若再推脱,太子就要动手啊!”
“难道我还真的要造反,跑去太湖当水匪不成?”
郑先生看他愁容满面,反而笑了:“大人不必忧虑,在下有一计,可解此局。”
“如今岑有光虽接管了控江水师,但里面仍有咱们的人。”
“眼下是春天,正是多刮东南风之际。”
“要是趁大风起时,给控江水师的战船放一把火的话……”
“那长江水道,便是太湖的天下。”
“到了那个时候,截断南北,不过是咱们一句话的事。”
“而岑有光失了水军,必定会被治罪。”
“而老大人您,大可以以‘安抚江南民心’为借口,继续留在江南。”
“直到朝廷把两江总督之位,交到咱们江南一脉自己人手里。”
张玉书看着一脸平静的郑先生,心里有点发紧。
烧了战船,控江水师就真的完了。
而一旦让太湖那帮水匪隔断南北的话……这是要把天给捅个窟窿啊!
可他脑中念头飞转,知道这确实能给岑有光以致命一击。
郑先生又轻声加了一句:“大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况且这么一来,我们还能阻断了漕运。”
“江南漕粮过不了江,京城迟早闹粮荒。”
“陛下在西征,太子首要做的就是稳定朝局。他不得不低头!”
“否则,就算他是太子,也吃罪不起啊。”
“此事过后,太子岂敢再轻易动江南?”
张玉书又踱了几圈,忽然一拳捶在桌上。
他装出一脸悲天悯人的表情,叹道:
“烧毁战船,虽损失颇重……令人痛心,但本官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江南百姓啊!”
“郑先生,就依你说的办吧。”
“不过郑先生请务必小心,不能被人看出有丝毫的破绽!”
郑先生笑容更深,拱手道:“大人放心,在下做事向来谨慎,绝不给大人添乱。”
“大人静候佳音便是。”
郑先生走后,张玉书又瞥了一眼张英那封信,冷冷低语:
“太子爷,既然你不仁,欺人太甚,那就不要怪老臣不义,送您一份江南大礼了。”
“老臣……这也是被逼无奈,迫不得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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