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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大漠,风吹起来像后娘搧巴掌似的又冷又狠,还专往人的脸皮上刮。
营帐密密麻麻扎了一地,远看像是地里长出来的蘑菇。
走近一看才知道是千军万马挤作一团了。
天刚擦点儿黑,士兵们就凑着一堆堆篝火,一边啃干粮,一边闲唠前方的战况。
有人唾沫星子横飞:“前锋营可不是吃素的,已经和阿拉布坦的探子交过锋了!”
“喀嚓几下——”那人手往脖子上一比划,“带回来几个血淋淋的脑袋!”
用布一裹,那可真是“提头来见”哪!旁边几个新兵听得脸色发白,心惊胆战。
虽说这回跟着乾熙帝出征的,大多都是老兵油子,可一想要真要玩命,不少人心里还是有点忐忑。
角落里有人小声嘀咕,打完这仗,还能不能全须全尾地回家见俺娘,谁也不敢保证
旁边一个老兵踹他一脚,“怂个屁!少他娘的乌鸦嘴!阎王爷还嫌你嫩着哪!”
此时乾熙帝的大帐里,那气氛可比外头肃杀多了。
几位盔甲锃亮的将军站在大帐的两侧,乾熙帝每发一道令,就有人高声领命、一掀帐帘,头也不回地冲出去了。
等最后一位将军的脚步声也远了,乾熙帝这才从硬邦邦的塌上站起来,偷偷弓着背、抻了个结结实实的懒腰。
哎呦,他龇牙咧嘴地吸了口气,坐得这老腰又僵又疼。
可他能喊累吗?那必须不能啊!
他是皇帝,是全军的精神支柱。
哪怕腰酸得想趴下,脸上也得摆出“朕还能再打十年”的气势。
要不然,这军心一垮,仗也甭打了,大伙儿干脆回家种红薯去算了。
梁九功轻手轻脚地进来,递来一碗热茶。
乾熙帝接过来抿了一口,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京城那边.有折子送过来没?”
“回陛下,还没到呢。咱这都快到兰州了,折子跑得再快也得耽误几天不是?”
乾熙帝点了点头,对于梁九功的说法,他心里也明白。
只不过他对朝廷实在是有些不放心。
太子镇得住那帮老狐狸吗?
江南的烂摊子他可别越搅越浑,一不小心给朕搞砸了,还得让朕给他擦屁股吧?
还有,太子这个逆子会不会趁朕不在.
越是远离京城,乾熙帝就越烦躁,心里有点像猫抓。
只有那一沓沓不断来往的奏折,才让他心里稍微踏实点儿:
好歹这江山,还依旧攥在朕的手心里呢。
眼看着乾熙帝那脸色阴得能滴下水来,梁九功就想悄没声儿地溜出去催促一下,让人将奏折尽快送过来。
也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就听营帐外头有人来报:“陛下,臣李光地求见。”
乾熙帝眼皮一抬,梁九功赶紧把李光地领进了大帐。
这一看可不得了:
平日里一向儒雅端庄、走路带风的李光地,乾熙帝差点没认出来他。
只见李光地袍服下摆沾满了黄沙,发冠歪到耳朵边,一脑袋头发也在风中自由地飞翔。
出门打仗,谁还顾得上自身形象?
李光地怀里抱着二十多个奏折,他一边朝着乾熙帝行礼,一边气喘吁吁地道:
“陛下,这些都是朝廷的奏折。”
乾熙帝一看他那模样,差点没绷住笑。
摆摆手道:“光地你先坐下喘口气,京城的奏折来了,咱们一起处理一下。”
“梁九功,给李大学士看茶。”
李光地也不客气,在乾熙帝下首的垫子上坐下,就跟着乾熙帝看起了奏折。
虽说是看奏折,但是李光地清楚,自己的任务,只是帮陛下找出奏折之中的要点。
最终拍板的,还得是皇上。
可看着看着,李光地的脸色就开始不对劲了。
他手里这本是都察院御史参太子的奏折:
说太子独断专行、欺负老臣。
大朝会群臣上奏治安治理倒查三年的危害,让太子收回成命的群谏。
太子却抓住马齐教子不严的把柄,反手就给马齐放假回家管孩子了。
这还不算,还把张英儿子的“长生路”给一刀切了
李光地一边看一边暗自后悔跟着乾熙帝出征了。
我不在京城这段日子,太子爷这是唱大戏了吧?
朝堂如此精彩,怎么能少了他呢?
可惜,就是少了他!真是亏大了!
正当他心里猜测太子这么做的目的时,又看到了太子同意暂停倒查三年,但又成立了听风组的决定。
这位御史大骂,此乃女皇帝时期的弊政,必定会搞得人心惶惶。
请陛下让太子收回成命,要不然的话……
李光地暗自琢磨:这一招儿有点意思啊。
这时,乾熙帝忽然递过来一本奏折:“光地,你看一下这个!”
居然是太子亲自写的奏折。
在太子的奏折中,同样写了大朝会以及自己做出的决定。
同时,把设立听风组的理由说得明明白白:
文武百官为啥敢胡来?就是觉得没人翻旧账!
听风组只听不办,不干扰政务,专治各种不服,只让文武百官做事时多掂量掂量。
举头三尺不光有神明,还有听风组盯着呢。
看完这奏折,李光地暗竖大拇指:
不论是治理京师治安,还是这个听风组,太子做得都是堂堂正正的阳谋,让人抓不住把柄还背后发凉。
实在高明!
“你觉得这个听风组怎么样?”乾熙帝等李光地看完奏折,不急不慢地来了一句。
李光地脑子里飞快地斟酌了一下,谨慎回答:
“陛下,臣觉得太子这个办法非常有创意。”
“如果能运用得当,定能收效不凡。”
“往后,朝廷对地方的掌控必定能加强,州县官员也不敢太放肆。”
乾熙帝轻轻地点了点头,又忽然感叹:
“咱才出来没多久,太子就折腾出了这么多花样。”
“监国倒是一块好料子,就是脾气太硬,对老臣未免有点太严厉了。”
“长此以往,容易君臣离心哪!”
李光地表面上连连称是,心里却暗自嘀咕道:
太子要是和佟国维那帮老油条打成一片,陛下您这夜里还能睡踏实?
怕不是得半夜都得掀开被子坐起来,骂几句逆子才解气吧?
不过这等的想法,他只能憋在心里,不能吐出来半个字,只能默默地低头喝茶。
接着,乾熙帝看到太子居然把退位多年的玛尔塔等人请出来担任听风组的组长时,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
玛尔塔是他用了多年的老臣,在他重用索额图等人的时候,这位就已经开始倚老卖老了。
他实在不喜欢玛尔塔这种表现,所以就找了一个借口,把他扔去养老了。
却没想到,玛尔塔竟然让太子给捡过来了,这也算是废物利用吧。
妙啊,这下佟国维可就难受了!
正想着,乾熙帝站起来走了两步,幽幽地道:
“太子如今也能治国理政了,朕是不是该多歇歇了?”
李光地后背嗖地一凉:好家伙,送命题又来了!
他瞬间挺直腰板,立马正色道:“陛下,太子爷虽然进步神速,可和陛下还差得远哪!”
“在微臣看来,治大国如烹小鲜,火候还得陛下亲自掌勺,才能保证朝廷长治久安。”
“太子爷还需要您手把手的多引领,才能执掌天下河山。”
乾熙帝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没接话。
李光地表面上稳如泰山,手心却偷偷地在袍服上蹭了蹭,好家伙,又是一脑门子冷汗。
帐外的风还在那儿有一搭没一搭地刮着,帐里那截蜡烛也快烧到底了。
火苗摇摇晃晃,照得人脸上明明暗暗。
李光地低头嘬着快没味儿的茶,心里正嘀咕,这伴君如伴虎的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正这么想着,乾熙帝突然“啪”地一合奏折,吓得他手一抖,茶水差点洒袍子上。
“光地,”皇帝声儿不大,却透着股不容喘气的劲儿:
“拟旨给太子,让他盯紧江南——那地方要是乱了,朕回头就找他算账。”
李光地赶紧搁下茶盏,腰板挺直:“是,是……”
“再给岑有光下一道,”乾熙帝手指在案上敲了敲:
“让他稳着点儿来,但也别磨蹭,江南那摊乱麻,得快刀斩!”
“臣明白。”李光地一边应着,一边心里替岑有光捏把汗:
这差事,妥妥的是火堆里捡栗子啊。
就在乾熙帝边打仗边批折子的当口,京城里头,玛尔塔领着四位退休老臣组成的“听风组”,已经大摇大摆进驻了大理寺。
而玛尔塔老爷子本人,则直接坐镇步军统领衙门。
隆科多一听这消息,脑瓜子“嗡”一声,差点没当场背过气去。
这老大人倒是笑呵呵的,见谁都说“我就是来听听,不妨事”。
可他往那儿一坐,整个衙门气氛就跟结了冰似的。
今儿要调卷宗,明儿要问旧案。
隆科多陪着笑应承,回头就躲屋里揉太阳穴:
这哪儿是“听风”啊,这分明是“刮风”,刮得他头晕眼花!
步军统领衙门里人人自危,走路都踮着脚尖,说话只敢比划嘴型。
可没想到,最先出事的不是这儿,竟是大理寺——
大理寺少卿状告听风组成员给他伸手要钱。
好家伙,此事一出,朝堂顿时跟热油锅里泼了水——噼里啪啦,炸翻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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