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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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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晨六点。

    放在床头柜上的闹钟发出轻微的滴滴声。

    数字跳动了一下。

    陈拙睁开眼睛。

    房间里还拉着厚厚的遮光窗帘,光线昏暗。

    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平稳细碎的白噪音。

    他坐起身,掀开被子。

    没有按亮顶灯,只是借着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线晨光,走进了卫生间。

    水龙头拧开,冷水冲刷在手背上。

    陈拙捧起冷水泼在脸上。

    大脑深处那最後一点睡意被乾脆地剥离出去。

    洗漱完毕,换好衣服。

    他拉开透明的考试专用文件袋,最後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

    两支黑色中性笔,两支削好的2B铅笔,一块洁白的橡皮,一把透明直尺。

    准考证,身份证。

    拉链合上,发出轻微的咬合声。

    六点半。

    二楼吃饭。

    早饭吃了二十分钟。

    全过程只有餐具偶尔碰撞瓷盘的清脆声响。

    七点十五分。

    大巴车停在了酒店楼下。

    京城的早晨,阳光已经完全铺开了。

    乾爽的风从车门灌进来,带着一点柏油马路的味道。

    各省的队伍排队上车。

    车厢里比昨天踩点的时候安静了太多。

    那些兴奋的窃窃私语全都消失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类似於拉满弓弦时的紧绷感。

    大巴车启动,汇入车流。

    陈拙看着窗外。

    路边的行道树向後倒退,阳光在树叶间闪烁。

    他的呼吸保持着一种极其平稳的节奏。

    吸气,呼气。

    胸腔微微起伏。

    八点整。

    车队再次驶入那座顶尖学府的大门。

    今天的大巴车没有停在礼堂,而是直接开到了教学区。

    几栋高大的灰色教学楼矗立在阳光下。

    外墙上爬满了绿色的藤蔓。

    学生们下车。

    带队的志愿者举着牌子,站在一块巨大的分考场指示牌前。

    几百人围了过去。

    陈拙仰起头,视线在密密麻麻的表格里扫过。

    全国赛的规矩很严,为了防止作弊和串通,同一省份的选手被彻底打散。

    不仅不在同一个考场,甚至连教学楼都不一样。

    「第一教学楼,402室。」

    陈拙看清了自己的考场信息。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队友。

    周凯看着指示牌的最右侧。

    「第三教学楼,105。」

    王话少摸了摸下巴。

    「我在第四教学楼,五楼。」

    和归,苗世安,林一也各自确认了地点。

    六个人的考场,散布在这片庞大教学区的各个角落。

    没有任何多余的交代。

    不需要喊什麽加油的口号,也不需要互相拥抱。

    「中午十二点十分,在第一教学楼前面的那座名人雕像下面集合。」

    周凯点点头。

    王话少比了个手势。

    几个人转过身,顺着指示牌指向的不同方向,走进了涌动的人流中。

    背影很快被淹没在穿着各色校服的学生堆里。

    八点二十分。

    陈拙走上第一教学楼的四楼。

    走廊里的地砖刚被拖过,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监考老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金属探测仪。

    陈拙手里只拿着那个透明的文件袋。

    走到门口。

    递上准考证和身份证。

    监考老师核对了一下照片,金属探测仪在陈拙身前身後扫了一圈,没有发出警报。

    「进去吧。」

    陈拙走进教室。

    这是一间阶梯教室,空间很大。

    只有单人单桌。

    每张桌子之间的距离都非常远。

    陈拙走到自己的座位上。

    倒数第三排,靠中间的位置。

    他把文件袋放在桌子右上角。

    抽出两支中性笔,铅笔,橡皮,直尺。

    一字排开。

    然後把空了的文件袋和证件压在桌角。

    教室里的学生陆续进场。

    没有人交头接耳。

    拉开椅子的摩擦声,把笔放在桌面上轻轻的碰撞声,在这个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黑板上方的圆形挂锺,秒针一格一格地走着。

    发出轻微的咔哒,咔哒声。

    八点四十五分。

    两名监考老师走到讲台前。

    其中一名老师举起一个密封袋。

    向全场展示了一下完好无损的封条。

    然後,他拿起一把小刀。

    刺啦—

    厚重的牛皮纸被剪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老师从里面抽出一沓厚厚的试卷。

    白色的纸张边缘在阳光下反着光。

    卷子传到了陈拙手里。

    很厚。

    足足有十二页。

    装订线紧紧地扎在左侧。

    「检查试卷有没有缺页漏印。」

    监考老师在讲台上提醒。

    陈拙翻开卷子。

    密密麻麻的印刷字体填满了纸面。

    没有选择题。

    全是大段大段的已知条件,受力分析图和电路拓扑结构。

    最後是留着大片空白的解答区。

    他从第一页翻到第十二页。

    纸张在指尖滑过,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确认无误。

    陈拙拿起笔,在试卷的密封线内,写下自己的名字和考号。

    字迹端正,笔锋内敛。

    九点整。

    走廊里的电铃发出尖锐而绵长的鸣叫。

    「开始答题。」

    几乎是在同一个瞬间。

    笔尖落在纸面上,摩擦出了第一道声响。

    陈拙的目光落在第一题上。

    黑色中性笔的笔尖触碰到白纸。

    墨水顺着滚珠流淌出来,留下清晰的轨迹。

    半个小时过去了。

    教室里的写字声没有任何减弱的迹象,反而变得更加密集和急促。

    这套卷子的计算量大得惊人。

    每一个物理模型都嵌套着极其复杂的数学推导。

    微积分在这里只是最基础的工具,更可怕的是那些需要自己构建的边界条件。

    陈拙翻过一页卷子。

    他没有停下来思考。

    那些公式和定理就像是刻在大脑记忆里的本能。

    读完题目的瞬间,大脑就已经给出了通向答案的路径。

    他的手腕压在桌面上。

    笔尖在空白处快速地游走。

    一行行极其工整的推导过程,像是列队的士兵,填满了纸面的留白。

    九点五十分。

    左前方的男生举起了手。

    监考老师走过去。

    男生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桌上已经写满正反面的草稿纸。

    老师抽出一张崭新的A4白纸,放在他的桌上。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教室里开始陆续有人举手。

    监考老师的胶底鞋在地面上走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一沓厚厚的草稿纸,被迅速地消耗着。

    十点半。

    考试时间过半。

    外面的太阳升得更高了,阳光越过窗台,照在了前排的桌子上。

    教室里的声音开始发生变化。

    那种连绵不断的沙沙声中,开始夹杂进了一些其他的动静。

    那是橡皮在纸面上用力摩擦的声音。

    声音急促而沉重。

    有人在推导到最後一步时,发现了量纲不匹配。

    这意味着前面的大段计算全部作废。

    右侧隔着两条过道的女生,停下了笔。

    她用手捂住额头,手指深深地插进头发里。

    胸口起伏的幅度明显变大。

    後排传来原子笔掉在地上的声音。

    滚落了两圈,停住。

    陈拙没有抬头。

    他的视线始终被锁定在那十二页白纸上。

    一道光学干涉的大题。

    光路图极其复杂,涉及到了折射率随着介质厚度变化的非线性积分。

    陈拙拿过一张新的草稿纸。

    在纸的正中央,画下了一个坐标系。

    他没有用直尺,单手画出的线条笔直而稳定。

    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下。

    一连串的偏微分方程倾泻而出。

    时间在笔尖的摩擦中被拉得无限漫长。

    十一点二十分。

    教室里的空气变得浑浊而闷热。

    虽然开着空调,但在这种极度消耗脑力的环境中,人体的体温和散发出的热量依然让空气变得有些黏稠。

    绝大多数人的动作都变慢了。

    笔尖在纸上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

    翻动卷子的声音变得沉重。

    有人开始频繁地看墙上的挂锺。

    每一次抬头,眼神里的焦距都会涣散一分。

    陈拙翻开了卷子的最後一页。

    最後一道压轴题。

    半页纸的题干。

    他放下中性笔。

    拿起手边的矿泉水瓶,拧开盖子。

    喝了一小口水。

    水流滑过有些乾涩的喉咙。

    他重新拿起笔。

    目光在题乾的每一个字眼上扫过,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陷阱。

    十一点五十分。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分钟。

    监考老师的声音在教室前方响起。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最後十分钟,请检查考号和姓名,不要再换草稿纸了。」

    教室里响起了一阵杂乱的翻纸声。

    有人在慌乱地把草稿纸上的答案往卷子上誊抄。

    陈拙写完了最後一个数字。

    他给那个结果画上了一个极其标准的下划线。

    然後。

    他把笔帽扣上。

    一声轻响。

    他把两支笔,铅笔和直尺,重新整齐地摆放在桌子右上角。

    他没有再去检查卷子。

    在写下每一步推导的时候,他已经完成了所有的自检。

    陈拙靠在椅背上。

    闭上了眼睛。

    眼球在眼皮底下微微转动了一下,酸涩感涌了上来。

    他没有去揉,只是静静地感受着大脑里那种犹如退潮後的空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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