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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幕式结束。
各代表队开始有序地退场。
从冷气充足的礼堂走出来,外面的阳光重新洒在身上。
知了在树上不知疲倦地叫着。
王教授刚才在开幕式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就端着茶缸从侧门溜出去了。
这会儿正站在礼堂外面的一棵大树下等他们。
六个人走过去,在树荫下汇合。
王教授看着他们,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
「刚才去跟几个熟人抽了根烟。」
他放下茶缸,目光扫过这几个学生。
「套出点话来。」
「明天下午的个人实验,不用想了,没有组装好的现成套件。」
周凯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
「全是散件?」
「对,不光是电学。」
王教授点点头,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
「组委会这次是要彻底扒了你们的皮,电学不给成型的实验箱,只给面包板,电烙铁和一堆电阻电容散件,题目要求什麽功能,你们就得从零开始搭回路。」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面色微变的和归。
「光学也没有带标准刻度的光具座了,可能就给你们几片裸透镜,一个雷射光源,几个铁架台,你们得自己想办法在白纸上固定透镜,自己去卡那条共轴调节的光轴。」
「力学和热学也一样。」
王教授端起茶缸。
「没有光滑平整的轨道,没有绝对保温的量热器,发给你们的可能就是表面粗糙的木板,或者是不带保温层的铝杯,你们得自己设计方案,去测物理量,自己去算补偿误差。」
这个消息抛出来,对於习惯了学校里那种插拔式实验箱,习惯了理想物理模型的学生来说,绝对是个灾难。
从零搭回路,裸眼调光轴,应对粗糙模型。
这不仅考验对物理底层逻辑的理解,更考验极高的动手能力,纠错能力以及对真实环境的适应力。
但在苏省队的这几个人听来。
短暂的沉默後,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王话少咧开嘴笑了。
「就这?搞了半天,我还以为要考什麽没见过的大学高精尖仪器呢。」
周凯紧锁的眉头也松开了,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在金陵实验室里。
这半个月来,他们天天面对的就是一堆缺胳膊少腿的破铜烂铁。
王教授逼着他们用散件手搓延时器,用废旧透镜找干涉条纹,用生锈的齿轮算摩擦系数。
组委会这种「去套件化」的考试方式,跟王老头折磨他们的套路简直如出一辙。
换句话说,这完全撞在了他们的枪口上。
论在简陋条件下的散件基本功和误差消除能力,这六个人绝对不怵全国任何一支队伍。
王教授看着他们放松下来的表情,没有表扬,只是转过身往大巴车的方向走。
「行了,别在这傻乐,先去吃饭,下午去考场,都给我把眼睛放亮一点。」
下午两点。
大巴车把他们拉到了明天考试的场地。
位於大学深处的一栋新建的综合实验楼。
外墙是整面的玻璃幕墙,充满现代感。
走进大楼,地面铺着灰色的防静电亚麻地板,走在上面几乎没有声音。
带队的志愿者领着他们走上三楼,推开了一间大型物理实验室的双开门。
面积巨大的实验室里,整齐地排列着一排排崭新的实验桌。
头顶是冷白色的防眩光护眼灯管。
一切都显得乾净,整洁,专业。
桌面上空空荡荡,只有右上角贴着白色的考号标签。
各省的学生散开,各自去寻找自己的考号座位。
他们不能触碰任何仪器。
他们只能看看自己的位置在哪里,离洗手间多远,适应一下这个空间的环境。
林一的位置在教室倒数第二排。
王话少和周凯的座位相邻。
和归在第一排,靠着墙。
苗世安在第三排的中部。
陈拙的座位在教室偏右侧的过道边。
陈拙站在过道里,自光平静地在整个实验室里扫视了一圈。
陈拙走到和归的座位旁。
和归的左手边,就是实验室的侧墙。
陈拙看了看那面白墙,伸手在墙壁上的一个白色塑料检修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和归。」
陈拙侧过头,声音里带着点朋友间商量和提醒的意味。
和归转过头看着他。
陈拙指了指那面墙。
「你这个位置,靠着实验室的主供电线槽。」
和归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墙壁,没明白陈拙的意思。
陈拙笑了笑,语气很轻松。
「这种大型实验室,仪器多,用电量极大,这墙里面走的是强电主干线。」
「明天下午的实验,如果考的是微弱电信号的放大或者测量。」
「这面墙里50赫兹的交流电,会产生非常强的工频电磁干扰。」
和归恍然大悟,脸色稍微变了一下。
微弱信号最怕的就是这种无处不在的底噪干扰,这会让示波器上的波形变得一塌糊涂。
「那怎麽办?」和归问。
「不难解决。」
陈拙伸手指了指和归那张宽大的实验桌。
「明天进场,你的面包板和核心测试电路,尽量往桌子的右边放,离这面墙远一点。
「」
「还有,所有连接传感器的长导线,一定要自己动手绞合起来走线,把回路面积减到最小。」
「这样就能把电磁干扰降到最低。」
和归认真地听完,用力点了点头。
「好,我记住了,往右放,导线绞合。」
陈拙拍了拍和归的肩膀,转身顺着过道往前走。
他停在了周凯的座位前。
下午的阳光透过实验室西侧巨大的落地窗照进来。
虽然有玻璃的过滤,但依然有一片明亮的光斑,斜斜地打在周凯的实验桌上。
周凯正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陈拙走过去,指了指窗外的太阳。
「凯哥。」
周凯睁开眼睛,顺着陈拙的手指看过去。
「你这个位置风景不错。」
陈拙带着点开玩笑的口吻。
「但明天下午考试是两点到五点,下午三点以後,太阳光会精准地直射你的桌面。」
周凯看了一眼那片光斑,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明天如果做光学干涉的实验,外界的自然光就是最致命的杂散光干扰源。」
陈拙继续说道。
「背景亮度太高,你的干涉条纹会被这太阳光吃得乾乾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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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凯立刻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性。
光学实验对环境光线的要求极高,这种直射光确实是个大麻烦。
他看了看窗户上方。
「有遮光帘吗?」
「有,在吊顶的槽里。」
陈拙指了指上方。
「明天进场第一件事,趁着还没发卷子,找监考老师申请把你这个区域的遮光帘拉到底。」
「就说是为了保证实验数据准确,他们会同意的。」
周凯笑了笑,点点头。
「明白,物理防晒,多谢提醒。」
陈拙没再多说什麽。
他在考场里转了一圈,用最自然,最不经意的方式,把队友可能遇到的环境隐患全部点透了。
下午四点。
考场踩点结束。
大巴车把各队拉回了酒店。
傍晚时分。
王教授没有带他们去吃什麽大餐。
在大考前夕,饮食的安全和规律高於一切。
他们在酒店附近找了一家乾净整洁的连锁快餐店。
几个人拼了一张长桌,点了几份简单的盖浇饭和面条。
吃着热乎乎的饭菜,大家的情绪都比较放松。
王话少正在跟苗世安讨论刚才在校园里看到的一个漂亮的雕塑。
陈拙吃完碗里的最後一口饭。
他放下筷子,抽出一张餐巾纸擦了擦嘴。
然後,他端起旁边的一次性水杯,喝了一口水。
「各位。」
陈拙开口了,语气很平和,像是在跟朋友商量一件小事。
桌上的几个人停下交谈,看着他。
陈拙的双手放在桌面上。
「咱们定个规矩吧。」
他看着周凯和王话少,眼神真诚。
「明天中午吃完饭,谁也不许提上午理论卷子里的任何一道题。」
「不管大题有没有做出来,不管公式有没有推完,交卷铃一响,上午的考试就当它不存在了,行不行?」
周凯手里拿着筷子,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微微皱了皱眉,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算错了,我连问一句对个答案都不行?」
陈拙看着他。
「下午的实验占总分的百分之六十。」
陈拙的语气依旧温和,但逻辑清晰。
「凯哥,你要是中午对答案,发现自己最後一道大题推错了一个常数。」
「下午你拿着电烙铁接线的时候,脑子里肯定还得转那个错误的公式,心里会一直惦记着丢掉的分数。」
「带着情绪和杂念做精密实验,太容易出错了。」
陈拙摊了摊手。
「咱们索性当个糊涂蛋,撑到下午五点考完再说,怎麽样?」
周凯听完,低头想了两秒。
他知道陈拙说得对,做错题的懊恼感有时候比难题本身更折磨人。
在连轴转的高压下,及时的心态隔离比什麽都重要。
周凯释然地点了点头,把筷子放下。
「有道理,听你的,交卷清零。」
他笑了笑,补充了一句。
「明天中午谁要是没忍住提了卷子,谁就请全队吃晚饭。」
王话少立刻举起手。
「得嘞!那我明天中午绝对把嘴缝上,你们谁也别想坑我一顿饭。」
苗世安温和地附和着点了点头。
林一咬着吸管,喝着杯子里的可乐。
「我同意,考完就忘可是我的强项。」
一顿简单的晚饭,在轻松的氛围中结束。
晚上八点。
回到酒店房间。
楼道里偶尔能听到其他房间传来的走动声。
陈拙洗完澡,换上睡衣。
他把明天要用的考试文具,整整齐齐地装进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
放在书桌的正中央。
晚上九点半。
陈拙走到墙边。
「睡觉。」
他按下了墙上的顶灯开关。
房间里陷入了安静的黑暗。
窗外的城市灯光透过滤光窗帘,在地毯上洒下一片微弱的光晕。
距离那场高强度的全国对决,还有最後几个小时。
这支队伍在夜色中,进入了沉稳的休眠。
万籁俱寂。
只等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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