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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实验开始。
仅仅过去了不到五分钟。
而在第三张实验台前。
陈拙依然站在原地。
他没有急着去拿万用表的表笔。
他刚才也跟着瞎测了两次。
A接B,C接D。
但是,他立刻停手了。
陈拙甩了甩右手。
今天上午那高强度的记笔记,让他的手腕到现在还在隐隐发酸。
那些等效电路、电阻网络,塞满了他的大脑。
他看着那些忽大忽小、毫无规律的万用表指针读数。
清醒地认识到一个事实。
「瞎戳,根本记不住。」
陈拙在心里暗暗说。
「越测越乱。」
「大脑在疲惫状态下,处理这种无序信息的出错率,接近百分之百。」
他没有像林一那样,去强行依靠直觉捕捉微小的压降。
他不信任疲惫状态下的直觉。
果断地,放弃了边测边猜的路线。
陈拙拔掉那支透明杆黑色中性笔的笔帽。
铺开一张乾净的白纸。
将中性笔重重地压在纸面上。
没有尺子。
他纯靠手腕的控制。
乾脆、利落地画了一条横线。
接着,是竖线。
一个非常朴素的,44的网格表格。
出现在纸上。
他不叫它真值表。
这只是一个为了方便记录、防止遗忘的笨格子。
在最上面一排的四个格子里,写下A,B,C,D。
旁边画了一个+号。
在最左边一列的四个格子里,写下A,B,C,D。
旁边画了一个—号。
对角线划掉。
剩下12个空白的格子。
代表着四个接线柱,在考虑正负极方向後的,全部12种通电组合。
画完表格。
陈拙把中性笔放在一旁,没有盖笔帽。
他伸出手。
拿起了那节外置的乾电池和导线。
他不猜了。
也不赌了。
他开始了一场机械且规律的排雷。
红接A,黑接B。
万用表指针偏转。
陈拙看了一眼读数。
拿起中性笔,在表格第一行第二列,写下一个阻值:50。
黑色的墨迹在白纸上留下。
红接A,黑接C。
读数。
写字:120。
红接A,黑接D。
读数。
写字:∞。
第一行测完。
陈拙的表情没有任何波澜。
他不急不躁。
换线。
红接B,黑接A。
指针一动不动。
在表格第二行第一列,画了一个无穷大的符号∞。
咔哒,咔哒。
鳄鱼夹咬合黄铜接线柱的声音,在陈拙的实验台上有节奏地响着。
伴随着中性笔在纸上记录数据的沙沙声。
他把大脑彻底清空。
不去想什麽电路结构,不去想什麽串并联。
只做一件事:通电,读数,填格子。
这是一种老派的且暴力的穷举逻辑。
看似繁琐,看似笨拙。
但在极度疲惫的情况下,这恰恰是最不需要靠灵感、最省脑力、且保证百分之百不会遗漏任何信息的手段。
十分钟。
12次测量。
全部完成。
陈拙放下导线和表笔。
甩了甩有些发酸的右手。
拿起那支中性笔。
桌子上的那个黑色的方盒。
对他来说,已经不再是一个充满未知的盲区了。
陈拙看着草稿纸上那个填满黑色数字和无穷大符号的网格表格。
开始进行最後一步。
不需要再去碰仪器了。
A正B负有电阻,B正A负无穷大。
明确的单向导通。
二极体就在A和B之间的某条通路上,且正极朝向A。
A和C无论正反接,阻值完全一样。
纯电阻支路。
陈拙的中性笔在表格下方快速移动。
画下一个节点。
连上一根电阻。
标上一个二极体的箭头方向。
有了全面、无死角的数据支撑。
那些原本混乱的拓扑结构,像是一排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
顺畅地没有任何阻碍地,推导出了唯一的真相。
画完最後一条连线。
标上各个电阻的计算阻值。
啪嗒。
陈拙扣上中性笔的笔帽。
发出了一声清脆的轻响。
在这间安静充满焦躁情绪的实验室里,这声轻响显得格外突兀。
把草稿纸拿起来,轻轻吹了吹上面还没干透的墨迹。
时间刚刚过去十五分钟。
陈拙迈开腿,朝着实验室最前面的讲台走去。
陈拙把那张画着44表格和最终电路图的草稿纸,平平整整地放在了王教授的面前。
冲着坐在椅子上的老头点了一下头。
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实验室里。
剩下的四个男生,听着陈拙离去的脚步声。
心里的秒表瞬间开始疯狂加速。
林一是天才他们知道,那种逆天的直觉他们早有耳闻,早早交卷趴在桌子上睡觉,他们认了。
陈拙人家才10岁,更天才,比他们先写出来他们也认了。
但剩下的三个可都是和自己一个岁数的,天才比不过,同龄人还比不过?
苗世安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看着自己草稿纸上那些解不开的非线性代数方程。
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也趴在实验台上休息的陈拙。
突然。
苗世安深吸了一口气。
他拿起笔,果断地把纸上那些复杂的方程全部划掉。
他强迫自己发热的大脑冷静下来。
一共就四个端点。
自己到底在算什麽?
苗世安拿过一张新纸。
像陈拙一样,老老实实地画起了测试网格。
A测剩下的三个,B测剩下的三个。
他放弃了数学方程,转入了踏实的逐一排查。
角落里的和归。
他根本没想那麽多复杂的方程。
因为性格有些胆小、怕出错,他在一开始的慌乱之後,本能地选择了最原始的测试方法。
固定一根表笔,去测另外三根。
测完一组,记下来。
再换下一组。
他也是在不经意间,用这种最贴近穷举法的笨办法。
慢慢拼凑出了内部的真相。
第二十八分钟。
苗世安长出了一口气。
他甩了甩手上的汗水,把画完图纸的草稿纸交给了王教授。
紧接着。
和归也把满是修改痕迹但结果正确的草图交了上去。
「时间到。」
王教授的声音准时响起。
他拿起手里的纸筒,敲了敲桌子。
「停止测试,交卷。」
王话少哀嚎了一声。
把一张画得像蜘蛛网一样、连他自己都看不懂的草图扯了下来。
周凯摇了摇头,交上了一张写满半截方程的半成品。
三十钟的实验结束。
全场只有周凯和王话少没有画出来。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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