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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金陵的夜空泛着微红。
师大附中男生宿舍。
二楼,204房间。
十点半。
关着灯。
只有窗外的月光,和远处路灯的微弱光线,透过窗户照进来。
在地板上投下梧桐树叶斑驳的影子。
四个初三男生躺在各自的床上。
经历了下午的那场考试。
大家都很累。
宿舍里很安静。
只能听到均匀而沉重的呼吸声。
以及偶尔翻身时,铁架子床发出的吱呀声。
黑暗中。
左边靠近门的下铺,发出一声绵长的叹息。
声音软绵绵的,完全没有了白天的活力。
「兄弟们..
「7
王话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我现在的肚子,叫得比外面的知了还大声。」
「我感觉我今天下午,消耗了平时三天的饭量,那一道题,把我的脑浆子都给熬干了。」
「虽然吃了咕咾肉,但现在胃里还是感觉空荡荡的。」
他翻了个身,面向对面。
「陈拙。」
「你那内蒙牛肉乾......救救急呗?」
右边下铺。
陈拙靠在枕头上。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
他动了一下,床板发出轻微的声响。
「在床尾的木板上。」
「牛皮纸包敞着口的,你自己摸。」
「顺便给世安他们也分点。」
「哎哟我的亲哥!」
王话少在黑暗中猛地坐了起来。
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
他摸黑爬下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走到陈拙的床尾,摸到了那个牛皮纸包。
「世安,凯哥,和归。」
王话少压低声音。
「吃不吃?我给你们一人拿一根。」
「给我来一根吧。」
苗世安在对面的下铺叹了口气。
「我下午在草稿纸上写废了六张纸,全是没用的能量转化方程。」
「最後全用笔划掉了。」
「现在手腕还在抽筋,嚼点硬东西,就当锻链下颌肌了。」
「我也要一根。」
角落里的和归小声说了一句。
王话少摸黑分发着牛肉乾。
宿舍里。
顿时响起了接地气的、嘎嘣嘎嘣的咀嚼声。
那种硬邦邦的风乾牛肉,嚼起来很费劲,必须要用後槽牙用力撕扯。
靠窗的右边下铺。
周凯躺在床上。
手里也拿着一根牛肉乾。
他咬了一口。
肉乾的咸香在口腔里散开。
周凯嚼着肉乾。
翻了个身,平躺着,看着黑暗的天花板。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极其坦诚的、对物理本身的求知慾,甚至还有一点对自己的自嘲。
「陈拙。」
周凯的声音很温和,在夜色中慢慢荡开。
「我下午在做那道题的时候,脑子都快想破了。」
「我推导到一半的时候,其实已经感觉到,把欧姆定律用在转动的电机上是不对劲的。」
他停顿了一下,用力嚼碎了一块肉筋。
「但我就是不知道该怎麽列那个能量守恒的式子。」
「我总觉得书上没教过,就不能乱写。」
「你当时是怎麽拐过这个弯的?」
「你怎麽敢直接把焦耳热单独拆出来,去抵消反电动势的?」
旁边的苗世安也停下了咀嚼。
笑着附和了一句。
「对啊。」
「我也卡死在这里了,总觉得少了个条件,就像是拼图少了一块。」
陈拙靠在床头。
手里捏着一根吃了一半的牛肉乾。
窗外的月光照在他的床铺边缘。
他没有去讲什麽高深的电磁学原理。
也没有像老师那样去说教。
「其实,我当时在做这道题的时候,也没想那麽深。
97
陈拙咬了一口牛肉乾。
「我就是突然想起来,以前我发小玩奥迪双钻的四驱车。」
这句话一出来。
宿舍里咀嚼的声音,突然停了一下。
陈拙继续说着。
声音带着一种男孩子特有的、回忆童年玩具时的轻松感。
「你们肯定都玩过。」
「那种四驱车,装上南孚电池,放在地上跑得很快。」
「但要是它撞在墙角,或者卡在什麽地方跑不动了。
「9
「轮子转不起来,马达就会在里面死命地憋着。」
陈拙看着天花板。
「这个时候,你把它拿起来去摸那个马达。」
「会非常烫手。」
「甚至会闻到一股塑料烧焦的味道。」
黑暗中,几个男生静静地听着。
「电没变成动力,全变成热量了。」
陈拙的声音很平稳。
「所以我想,电机卡死的时候,它就是一个纯电阻,全部用来发热。」
「但当它转起来的时候,发热量肯定要减去用来转动的那部分能量。」
「顺着这个思路。」
「能量守恒的式子,自然就出来了。」
宿舍里。
安静了两秒钟。
只有窗外微风吹过梧桐树叶的沙沙声。
然後。
爆发出了一阵懊恼,但也欢乐的低呼声。
「哎哟我去!」
王话少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发出一声脆响。
「奥迪双钻!龙头凤尾!」
「我前几年为了改装四驱车的马达,自己缠铜线,还被烫过好几次手!」
「那马达卡死的时候,烫得能煎鸡蛋!」
「我怎麽就没把这事儿,跟今天下午的卷子联系起来!」
王话少在床上翻滚了一下。
语气里全都是错失了一个亿的懊恼。
「亏大了!简直亏大了!」
周凯在床上。
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是一种真正想通之後的释怀,也是对王教授那个下马威的彻底理解。
「服了。」
周凯笑着摇了摇头。
「王教授下午说真实的世界。」
「原来在这儿等着我们。」
「物理就是生活,我们真是做那些理想模型题做傻了,连四驱车烧马达这种事都给忘了。」
和归在角落里。
也小声地补了一句。
「那个..
「」
「我以前玩自己做的四驱车,为了让它跑得快,加了两节电池。」
「後来车卡在床底下了,马达直接冒了一股青烟......床都烧了个洞..
」
和归的话音刚落。
宿舍里的四个男生,在黑争中,忍不住全笑了起来。
没有了白天的学术压迫感。
没有了所谓的全省第一、第二的架子。
在这间有些闷仕的204宿舍里。
几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一边嚼着硬邦邦的丕蒙牛肉乾。
因为四驱车烧马达这个共同的童年回忆,而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共鸣。
月光慢慢偏移。
树影在地板上拉长。
笑声渐渐平息。
变成了均匀的呼吸声。
陈拙闭上眼睛。
听着宿舍里室友们的呼吸声。
金陵的夜风吹进来。
带着一丝夏天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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