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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锅鱼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乳白色的鱼汤翻滚着,把几片白嫩的鱼肉顶上来又卷下去。
史作舟那个关於「午夜公交车」的恐怖故事讲完了,余弦听了个大概。
大致就是那天晚上,史作舟蹭网回到宿舍,在隔壁光电的寝室拷到音频,刚睡着,余弦把他拉起来,这整个过程的「走近科学」版本。
不过让余弦没想到的是,老史後面竟然自己去报了警,警方说也接到过其他人的举报,已经在进行调查、上报。但地方上也没收到相关通知,依法依规办事的前提下,目前拿这个看起来完全无害、毫无任何违法之处的音频没什麽办法。
史作舟给余弦他们科普着叔叔说的「热知识」,刑事立案需要有犯罪事实、
需追究刑事责任且属公安管辖。这个音频缺乏违法性和社会危害性,仅是大规模传播无害内容,没有任何证据能够造成严重後果,就不能认定为「危险方法」,也无法触发刑事程序。
史作舟说,他当时问叔叔,这玩意难道不涉黄吗?
叔叔说,在现行的法律框架下,「涉黄」有一个明确的法律认定标准,没办法凭个人感觉定性。
他提了两个很客观的点:第一,在这个音频里,没有任何擦边露骨内容,只是由几段白噪音组成;第二,那个引导构建的清醒梦里,也只提供了一个场景,而没有具体的剧情和性暗示,公交车本身又属於「日常生活公共场景」。
总之,听众主观联想,不能倒推音频本身淫秽,法律也不以主观感受来做判断。
於是史作舟只好作罢。
然後,在徵求了余弦的同意,又在邵乂乂的百般保证下,史作舟也把自杀案和「替身」的事情告诉了邵义义。
当然,「微笑」和「嗜睡」的事情,余弦没有说。
并非不信任史作舟二人,主要那还牵扯到堂哥和温喻医生,加上他得知此事的渠道也不太「常规」。
对面的邵乂义,此刻正张大着嘴巴,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整个人像是被定格了一样。
「所以......」邵乂乂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你们是怀疑,那个公交车的音频,导致了那些人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以至於......自杀了?好像哪里说不太通的样子。」
「我也一直没想明白。」
史作舟拿着筷子夹起一块肥美的鱼肉,在油碟里狼狠裹了一圈,心满意足地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上次老余给我说完,我就一直在琢磨,这到底是怎麽做到的呢?如果是让人分不清梦里和现实,那在梦里大家都无法无天的,醒来之後,不应该是去杀人放火、抢银行吗?」
他咽下嘴巴里的鱼肉,转头看向余弦:「为什麽反而会自杀呢?总不能是梦里有个鬼魂对你喊了句去死吧」,你就真的去死了吧?」
史作舟顿了顿,一瞬不瞬地盯着余弦的眼睛:「还有啊,老余,这些你是怎麽知道得这麽清楚的呢?」
桌上的氛围凝固了一下,温晓低头喝着茶,假装没听到。
余弦沉默了几秒,拿起公筷,给每个人都夹了一块鱼肉,也同时在思考着。
之前不想告诉史作舟,是因为在经历TDI梦里的痛苦後,害怕他贸然去尝试,现在既然危害都说清楚了,也就没什麽可隐瞒的了。
「因为我试过。」余弦放下筷子,声音很轻:「那个音频,我试过原版的。」
史作舟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咧了咧嘴笑道:「原版?老余,你吃独食是吧?你不是还不让我听吗?」
余弦没有笑,也没有说话,史作舟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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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那根本不是什麽美梦。」余弦冷冷地看着他:「原版的TDI,场景不是公交车,那是个纯白色的房间。没有门、没有窗、没有时间、没有空间,什麽都没有。」
饭店的角落里,余弦的声音,和这个热气腾腾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简单讲述了自己通过购买邀请码,参加了MIT的TDI项目,以及困在梦里那个白色地狱的经历,包括那个他现在还能倒背如流的《TDI梦网协议》。
「我在梦里过了十天十夜,不吃不喝、不休不眠,也没办法醒来。唯一的任务,就是像复读机一样,把里面的用户协议背诵一万遍。直到任务完成,我才醒过来。」
史作舟怔怔地张大嘴巴,半天没合上。
「这就是......训练」?所以,那些自杀的人,可能也经历了类似的折磨?这简直是赛博坐牢啊......他们怎麽敢弄这种东西?不怕把人逼疯吗?」
「因为,在原版TDI里,正常人会忘记梦的内容。」
余弦看着史作舟,觉得气氛太沉重,於是努力开了个玩笑:「孟婆汤知道吧?我喝的是掺了水的。不知道出了什麽意外,我没忘掉。」
没人笑得出来。
「所以......原版TDI和午夜公交车」在这里是有区别的,对吧?」邵义义问道。
「对,正常来说,原版是有把安全锁」的,而午夜公交车」把这把锁给撬开了,让人能记住梦里发生的事情了。」余弦给她解释着。
「记住梦里发生的......」史作舟喃喃自语,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老余,你还记得上次在南门超市买东西,杨依依学姐给咱们说的她那个春梦项目」吗?」
「杨依依学姐?春梦项目?」一直没说话的温晓看了眼史作舟,好奇道。
「对,她课题组不就在研究怎麽让人记住梦里的事情吗?老余,就那个什麽,MCH神经元?你还记得吗?」史作舟急道:「这个和她的研究会不会有关系?」
余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可能......是巧合吧。」
他生硬的岔开了这个话题:「我拜托温晓这几天研究了一下那个音频文件,大概搞清楚了它的结构。」
他随手拿过桌上的四个空茶杯,一字排开。
「我们可以把这个音频,看成四个模块组成的。」
他指着第一个杯子:「第一个,是药引子」。这是段很诡异的钢琴曲,不同音频的曲目有区别,目前所知道的信息,就是所有的这类药引子曲目,都使用的是十二音技法」,其他的我们一概不知,也不了解这个部分存在的意义是什麽。」
「之前我们有一个猜想,这个部分是不是用来欺骗大脑的防火墙」,也就是纺锤波防御机制的,类似於和大脑在对暗号。但这种猜测没有根据,只是纯粹的凭空猜测。」温晓补充道。
余弦点了点头,接着指着第二个杯子:「第二个,是引擎」。我们推测,这是构建梦境的底层模块,也是TDI项目的核心技术。TDI原版里,对这部分使用了一种叫做音频指纹」的技术,来做设备绑定,所以只能采用特定设备来播放,公交车」里去掉了这种限制。」
然後,他的手跳过了第三个杯子,指向了第四个:「第四个,是剧本」。也就是对於具体场景的描述部分,这部分是半开放的,使用了一种脚本语言来编写,就像是游戏的MOD,只要是懂点技术,谁都能改。所以才会出现什麽教室」、办公室」、公交车」的不同版本。」
「那第三个呢?」邵乂义指着被跳过的那个杯子。
余弦和温晓对视了一眼。
「第三个部分,是个补丁」。TDI原版里是没有这个部分的,从加密加壳的手法判断,这应该是某个外部组织强加上去的,类似於一个外挂,我们现在还不知道它里面包含什麽信息。」
余弦缓缓道:「因为这个模块,是它和TDI原版的最大区别。所以,我们推测,这部分就是用来抑制大脑对梦境的遗忘功能的,强行把梦境的内容放入了长期记忆。」
他顿了顿,沉声道:「长此以往,会让人产生一种名为源头记忆混淆」的问题,分不清虚拟和现实。」
周围的食客推杯换盏,喧闹声此起彼伏。
但在这个角落的小桌子上,四个人都沉默了。
良久,史作舟才打破了沉默:「那是不是意味着,TDI原版和午夜公交车」音频,背後的理念是冲突的?
」
余弦愣了一下,他还没想过这个问题,因为之前他得知,杨依依学姐的导师莫渡,按要求把抑制MCH的波形,注入了TDI的原本音频,所以他一直觉得,第三个部分补丁」,应该是TDI的人从莫渡手里买到的。
「何意味?」邵义义先开口了。
「你们想,按老余所说,TDI项目的人,对这个音频的管控是很严格的。」
史作舟掰着手指,一条条分析着:「邀请码制度,意味着,能溯源每个音频的来源,还那麽贵,量肯定很少;
设备绑定,就是说,一机一号没办法给别人用;一次性,也就是,TDI可以根据情况,随时中断受试者的参与。」
余弦瞳孔一缩,这麽重要的思路,之前竟然被他忽略了!他接过话:「所以,那个午夜公交车」的疯狂传播,和TDI项目方的思路,是背道而驰的!」
「对呀,而且,你们没发现吗?这两个音频,想达到的效果和实现路径,也是截然相反的。」史作舟看着几人。
「什麽相反?」余弦问。
「如果说,TDI原版的目的是训练本能」,那意味着必须要像老余一样,在梦里重复做一件事几万遍,那这势必需要人忘记过程。
史作舟顿了顿:「而公交车」,他是想让人牢记梦里的东西,甚至是,都让人区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的程度。一个是记住,一个是忘记。」
余弦感觉脑子里有一道闪电划过。
史作舟这番话,直接打开了他之前的思维盲区。
确实。
TDI原版给人的感觉,是隐秘、精准、可控。
那个「训练」过程,是必须要遗忘掉的,这是洗脑的最高境界,连受试者自己都不知道,某个思想就如同「本能」般潜伏在了潜意识深处。
而午夜公交车追求的,则是泛滥、混乱、失控。
它去掉了大脑本身自带的保护机制,还有意或无意地,利用构建「剧本」的低复杂度,让很多人帮它制作了大量的色情或暴力内容。它像是一个疯狂的病毒或瘟疫,只为了尽可能多的「感染」宿主。
这分明是,两种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是针锋相对的技术路线!
「所以......」温晓也反应过来了:「这两个音频的创造者,根本不是一夥的,甚至可能是彼此的......敌人?」
余弦没有说话。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那个神秘的「产业基金」,也就是给杨依依学姐的导师莫渡教授,提供资金、并索要MCH抑制音频的那伙人。
他们从莫渡教授那里拿到了「补丁」的部分。
之前他怀疑TDI项目方,就是那个产业基金背後的金主,现在看来,应该是说不通的。
一种可能性是,那个邮件金主通过什麽手段,搞到了没有设备绑定的原版TDI
音频,让莫渡教授来注入MCH波形。
另一种可能性...
难道,在那个庞大而神秘的TDI项目背後,有两个相反的研究方向?隐藏着两股对抗的暗流?
一股力量是,通过梦境的遗忘,来控制人类的「本能」和潜意识,把人变成听话的机器?
另一个方向,则是希望通过梦境的记忆,来......混淆人类的认知?把人变成疯癫的狂徒?
如果真是这样,他们各自的目的,又究竟是什麽呢?
「这难道是一场......内战?」余弦喃喃自语。
「我靠!老余!你们快看这个!」史作舟突然喊了一声,本来就诡异的气氛里,三个人都吓得一激灵。
他把手机转了过来,那是江大的表白墙,本来是用於大学生们匿名暗恋表白用的,现在已经被一个新的话题屠版了。
《有没有大神能做一个「丧屍围城」的清醒梦剧本?有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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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弦看着那些标题,只觉得头皮发麻。
温晓之前的推测,已经成了现实。
第四部分「剧本」,因为脚本语言编写,安全性很低,直接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在好奇心和欲望的驱使下,被暴雨围困的期间,这群大学生展现出了惊人的创造力。
恐怖、丧屍、修仙、穿越,只要你想,就可以有。
还有更多的人,在那些私密的角落里,交换着更加不可描述的欲望。
如果按照刚才的思路,这些脚本,更像是一个个「诱饵」,来把那个第三部分的「黑箱」和「补丁」,扩散到每一个角落。
「这才通网几个小时,就已经......成这样了?」邵义乂喃喃道。
「如果这东西发展下去,那大家以後不都只想着睡觉了?」温晓也脸色发白O
「再这样下去,恐怕不只是嗜睡的问题了,如果源头记忆混淆」的症状开始爆发,当梦境的记忆和权重,比现实还要深刻、还要诱人时。」
余弦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三个人:「现实世界,对他们来说,就变成了一个必须要打破的牢笼」。」
史作舟咽了咽唾沫,怔怔地看着余弦问道:「我们.....能做点什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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