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番外】余晖（下）

    何嘉余开车载着程子晖，驶离了城市的喧嚣，窗外的景色逐渐被绵延的山峦和碧绿的湖泊取代。

    最终，车子在一片风景绝美的湖畔停下。

    这里像是被世界遗忘的桃源，湖水清澈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和四周层林尽染的秋色。

    两人沿着湖边小径漫步，程子晖像只出笼的小鸟，兴奋地拉着何嘉余到处看，手机镜头对着风景，也对着身边人，咔嚓咔嚓拍下了许多照片，有搞怪的，有深情的，每一张都定格着此刻的轻松与幸福。

    程子晖翻看着手机里何嘉余难得放松甚至带着笑意的照片，眼睛转了转，坏笑着凑到他面前：“这要是发个朋友圈，标题就写何总不为人知的另一面，你的员工们还不炸了？”

    何嘉余无奈地瞥了他一眼，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别闹。我是有公众形象的。”

    “哦——” 程子晖拉长了声音，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和甜蜜，“懂了，何总的温柔只展现给我一个人呗？” 他说着，飞快地在何嘉余唇上啄了一口，然后笑嘻嘻地看着他。

    何嘉余面上却维持着一贯的淡然，没有接话，只是眼底漾开的温柔笑意泄露了他的真实心情。他伸手揽过程子晖的肩膀，将人按在怀里，继续向前走去。

    走累了，他们便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静静地欣赏着波光粼粼的湖面。

    夕阳将天空渲染成温暖的橘红色，氛围宁静而美好。程子晖的手指悄悄动了动，轻轻碰了下何嘉余放在椅背上的手，又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

    何嘉余目视前方，嘴角却微微勾起：“想牵就牵呗，鬼鬼祟祟的。”

    程子晖嘿嘿一笑，立刻理直气壮地伸手过去，与他十指紧紧相扣，嘴上却抱怨：“以前不是经常牵吗？怎么现在反而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你这脸皮还会觉得不好意思？” 何嘉余侧头看他，眼里带着戏谑。

    “不然呢？” 程子晖挑眉，故意拉长了语调，“何——总——”

    这个称呼让何嘉余轻笑出声，他摇摇头：“还是听你叫少爷顺耳点。”

    “我不要，” 程子晖得寸进尺地凑近，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狡黠和浓得化不开的爱意，“我要叫老公。”

    何嘉余握紧了他的手，目光重新投向湖面：“随便你。”

    两人牵着手，看着夕阳一点点下沉，将天边云彩烧成瑰丽的锦缎。

    就在这静谧的时刻，何嘉余突然站起身：“走吧。”

    “去哪？” 程子晖仰头问。

    “桥上。” 何嘉余看向不远处那座横跨湖面、气势恢宏的大桥。

    听到“桥”这个字，程子晖的心下意识地揪紧了一下。他立刻想起了何嘉余的妹妹，何嘉璟……不管是什么样的桥，程子晖不知道何嘉余此刻在想什么，他自己总是会先想起何嘉璟，心里泛起细密的疼。

    但他没有表露出来，只是顺从地点点头：“好。”

    跟着何嘉余走上桥侧的楼梯，来到了桥面的观赏区。这里的视野果然更加开阔，完整的夕阳如同一个巨大的咸蛋黄，缓缓沉入远山的怀抱，景象壮丽得令人窒息。

    这座桥设计巧妙，行车道与观赏区分离，几辆车辆在另一侧平稳驶过，轮胎与路面摩擦的声音低沉而富有节奏，更反衬出观赏区的宁静与眼前景色的永恒感。

    或许，在天边的何嘉璟，真的能看到哥哥此刻正站在桥上，看着如此美好的风景吧。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程子晖为了打破这带着些许沉重感的静谧，走到栏杆边，向下望了望深深的湖水，故作轻松地说：“这桥真高啊。”

    何嘉余看着他侧脸细微的表情：“怎么，你要跳下去吗？”

    程子晖回头，对上他的视线，也半真半假地回应：“我要跳，那你陪我吗？”

    何嘉余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看穿一切的温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他轻轻摇头，语气却异常认真：“你要为自己而活。不要……像璟儿一样。”

    仔细一想，那个总是带着笑容的妹妹，已经离开好多年了。时光抚平了最尖锐的痛楚，留下了永恒的怀念。

    程子晖心里一酸，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不出意外的话，未来多少年我都会陪在你身边。如果……如果真的出意外的话，那我就去陪着小天使，然后托梦告诉你，她在那边过得很好，让你放心。”

    “你不用去陪她，” 何嘉余伸手，将他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轻柔，“好好陪在我身边就行了。”

    程子晖用力点头，绽开一个温暖的笑容：“也是，她肯定不会想拆散我们的。”

    话音落下，何嘉余低头，吻住了他。这个吻在壮丽的夕阳下，带着承诺的味道，温柔而绵长。

    亲完了，两人却一时都没再说话。一种混合着过往悲伤、此刻幸福与对未来期许的复杂情绪在空气中流动。

    他们互相看着对方，看着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看着那里面盛满的爱意，突然，毫无预兆地，两人一起笑了起来。

    何嘉余挑眉：“怎么不说话了？”

    程子晖摸了摸鼻子，语气带着点难得的腼腆和感慨：“哎，怪尴尬的。感觉以前什么话都能随便跟你说，自从你从少爷变成了何总，我就有时候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了。或许现实就是这样，总会存在差距的？你说，这是时间的问题，还是人的问题啊？”

    何嘉余认真地想了想，握紧了他的手，目光深邃地看着他：“我觉得，不管是时间还是人，只要你能一直陪在我身边，那都算不上问题了。”

    程子晖笑了，嗔怪道：“你怎么净说这种让人招架不住的话。”

    就在这时，何嘉余突然后退了两步。

    “这种话都接受不了，” 他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着程子晖，“那还能接受什么？”

    “只要是你，什么都能接受的。” 程子晖没有立刻回头，而是望着天边最后一丝瑰丽的云彩，“其他的还有什么……”

    就在他说话的同时，他转回了头。

    话音戛然而止。

    程子晖的瞳孔猛地放大，呼吸瞬间停滞。

    何嘉余单膝跪在了桥面的观景台上，仰头看着他，手中捧着一个打开的深蓝色丝绒戒指盒，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设计简约却明显是精心定制的男士钻戒，在落日余晖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呆呆地看着跪在面前的何嘉余，看着他眼中前所未有的紧张、郑重和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意。

    何嘉余保持着那个姿势，声音因为紧张而比平时低沉沙哑了几分，却清晰地传入程子晖的耳中，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我从小，也没什么依靠……直到你走进了我的生活，好像什么都改变了。你对我至关重要，是我的太阳。未来的日子，也需要你照耀。”

    程子晖依旧无法言语，巨大的惊喜和感动冲击着他，眼眶迅速泛红，水光在其中聚集，仿佛下一秒就要决堤。

    何嘉余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声音更加坚定：“现在，我想实现璟儿临走前的愿望，也是我自己的愿望。子晖，” 他深深地望进程子晖盈满泪水的眼睛里，问出了那句准备已久的话，“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愿意！” 程子晖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喊了出来，带着哭腔，声音却无比响亮和坚定，没有任何犹豫。他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却是幸福的泪水。

    何嘉余如释重负地笑了，那笑容明亮得驱散了所有过往的阴霾。他小心翼翼地从戒指盒中取出那枚象征着承诺的戒指，郑重地戴在了程子晖左手的无名指上，尺寸完美契合。

    他站起身，程子晖立刻扑进他怀里，两人在桥上紧紧相拥，然后再次亲吻。这个吻，比之前的任何一个都要热烈、虔诚，带着泪水的咸涩和誓言的甘甜。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发生了奇妙的重叠，回溯到何嘉璟站在桥上那天，她曾说过的愿望，想看哥哥管理好公司，想看哥哥和子晖哥哥结婚——如今，何嘉余都一一实现了。他用他的方式，告慰了逝去的妹妹，也开启了自己全新的未来。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深蓝色的天幕上，星星开始一颗接一颗地亮起。

    其中一颗，格外明亮，温柔地闪烁着，仿佛在无声地见证着这一切，并送上来自远方的、最美好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