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时露（7）

    .

    重重线索的指向下，虚必须承认某个假设。

    那一晚遇见的蝴蝶梦魇，是白露晞的梦魇。

    梦魇念叨的偏门语言，是她为了留学而接触的外语；梦魇持续的啜泣，是她挣扎于学习与离别的痛苦，全部对得上。

    在圆理用自己的方式净化梦魇之后，梦魇确实不再出现。

    然而这是有代价的———白露晞被迫放弃了追求的愿望。

    “对梦魇的劝导会无理由影响宿主，像极了深度睡眠中的心理暗示。”

    璀璨的星夜光华下，虚冲向梦之树的某侧根部。

    “如果连希望都失去，绝望自然无法存在。”

    “但是人一旦缺失了心还能称得上正常吗？”

    哧啦———！！

    奋力一砍，他用暴力方式闯进魔法少女才能打开的外部结界。

    梦之树似乎很生气，大量的分枝朝虚伸来，但虚可不能乖乖被擒。

    “抱歉得罪了，但这一次你得提前放我出去，如果把我拉进黑名单，让我再也来不了也可以，不如说这正合我意。”

    虚沖进梦世界的出口。

    “———噗哈！！”

    努力睁开眼睛，虚从床上坐起来。

    强行醒来造成眩晕和恶心的感觉，但总算是回到现实世界了。

    虚看了看时间，午夜零点，假如现在还没睡着，今晚可能是个不眠之夜。

    “然后该怎么做……边走边想吧。”

    迅速披上草草的打扮，虚打开房门。

    今晚要扰人清梦了。

    ……

    在家里的时候，每晚是严格规定的九点入睡，从小养成习惯。

    而这一年，出于生活和学业的需要，睡眠时间被不断延后，直到最近几周，生物钟的指针已经拨到了极限的凌晨两点。

    白露晞不禁感叹，人的变化真是不可思议。

    即便现在不用再准备入学考试，习惯也难回到从前。

    呆呆躺在床上的白露晞，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

    “……已经一点了吗。”

    叹着气把闹钟放回原处。

    无事可做，十分无聊。

    白露晞盯着天花板，想到很多很多事。

    比起数绵羊跳栏，她更喜欢回想以前的点点滴滴。

    因为对她而言，那些回忆是最珍贵与美丽的宝石。

    开心的回忆是红玛瑙，伤心的回忆是青金石，幼年时在本家的回忆是绿翡翠，长大后在神望滨的回忆是紫水晶，蓦然回首，她已记住了许许多多的面孔。

    “难怪别人会说记忆力太好也是问题……”

    白露晞用手臂盖住面部，侧脸流下两行泪水。

    “从此以后，这些与我无缘了。”

    没有脸见家人，也没有脸见朋友。

    用放弃的举动，将所有事打上虎头蛇尾的结局，这便是她人生的断章。

    她不明白，目标也好、理想也罢，为什么这些曾经执着的东西都黯然失色。

    更不明白，为什么连最重要的心都遗弃了，却唯独无法割舍她喜欢的人们。

    果然，自己是病了吧。

    “吱……”

    “吱吱。”

    突然听见外面有怪声。

    白露晞敏锐听出那是窗外的声音。

    不是鸟叫也不是虫鸣，是从来没有印象的动静。

    白露晞轻轻掀开窗帘，想探查一下外面的情况。

    ———哗啦！

    “诶？”

    望向窗外的瞬间，清亮的月光如薄纱般飘落。

    然后，少女的水蓝色眼瞳映入一个人的身影。

    那是一个显得狼狈，用锁链从屋顶攀下，刚好落到面前的人。

    对方也在看她。

    两个人的脸靠得很近。

    “虚、虚虚同学！？”

    “果然你还没有睡。”

    虚并没多少反应，他原本就是奔着白露晞来的。

    面对不知所措的白露晞，他穿过开着的窗，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抓到你了，这回可别想逃，跟我来。”

    “诶、跟着来是……我都说过不要了！”

    “由不得你，不带走点东西怎么算入室抢劫！”

    “————”

    虚一用力便把白露晞拉出房间。

    如同偷偷将公主带离囚禁的城堡。

    虚单手公主抱白露已，另一只手挥动冰之锁链，冻住一座座建筑的顶部，荡着前往夜晚深处的某个地方。

    白露已为了不掉下去，只好紧紧抱住虚：

    “咿呀！突然、突然间做什么啦！”

    “都说是入室抢劫了还能怎么样？”

    “莫名其妙！”（＞口＜）

    “抓稳点，这姿势有点费力。”

    所以祸具强化了虚的身体，维持行动倒问题不大。

    白露晞也是很乖巧没乱闹，但嘴上倒是喋喋不休：

    “你要带我去哪里？”

    “这就敬请期待吧。”

    “那放我下去，这个姿势太羞耻了！”

    “知道知道，你准备好，我要着陆。”

    “啊等等……先这样好了，呜。”

    “怎么改主意了？”

    “我、我没穿鞋……”

    闻言一看，确实是这样。

    虚是在床上绑架她的，别说鞋了，穿的衣服也是睡衣。

    相信等白露晞的双手空下来，第一步就是害羞捂住脸。

    “这身打扮根本见不了人不是吗。”（//＞_＜//）

    “抱歉，我是急起来就顾不上东南西北的类型。”

    或许正大光明拜访是一个选项，可虚没有白露家的大门钥匙，也怕敲门让白露晞产生警觉，只能从窗户闯入———目前的情况还算不错。

    清亮的月光照着夜下的街道，墨黑与苍蓝的双色浸染世界。

    城镇很祥和，静谧无人，呼噜声间，只有两道掠过的人影。

    虚和白露晞渐渐适应了眼下的状况。

    少女的面颊沾着淡淡的红晕。

    如同王子与公主的邂逅，在漂亮的景色下前往未知的国度。

    只出现在绘本或动画中的表演，正在平凡的现实里上映着。

    她心跳得很快，但也心里暖暖的。

    在无望的尽头，依旧有谁来找自己，真好。

    因此，在擦掉泪痕前，白露晞先笑了出来：

    “像做梦一样的感觉呢。”

    “别提梦了，我敢肯定这里是现实。”

    “如果我在睡觉，你不会要打破窗子进来吧？”

    “闹出动静就真有可能被抓，所以我得赶在你入睡前来，你之前提过你在睡着前不会锁窗，幸好你没改掉这个习惯”

    “你怎么知道我没睡？”

    “因为我看过所有的梦，唯独没看到你的。”

    “噗~这算什么，这个回答比梦还梦幻~呼~”

    相信也好、不信也罢，白露晞的心情好转不少。

    这次的冒险行为做对了。

    只有让她慌慌张张，转移注意力才能忘掉讨厌的事。

    如梦似幻的巡礼，从高档小区一直到神望滨的边缘。

    离开最后一栋建筑后，虚落了地，也轻轻放下白露晞。

    祸具短刀的冰之锁链破碎。

    悬浮的冰晶围绕在少女的脚下，凝聚成一双晶莹剔透的水晶鞋。

    白露晞睁大眼睛，尝试穿这双鞋走了两步，仿佛化身仙度瑞拉。

    “好厉害！而且一点都不冷，这是魔法变的吗？”

    “魔法？……差不多算吧。”

    虚用余光撇了一眼祸具短刀。

    虽然十分好奇它是怎么从梦世界带来的，但现在白露晞的事才重要。

    虚一边带路一边对沉浸于喜悦的白露晞说道：

    “晞，还记得我们最初见面的时候吗？”

    “嗯，我全都记得哦，细节都很清楚。”

    白露晞点点头，像往常般露出微笑，等待虚的话。

    特意来到郊外的理由，是因为这里有特殊的景色。

    “你最初对摄影产生兴趣，是理事长委托你做宣传册，那时的你，像刚刚开始收集宝物的新手，迫切地想把所有中意的画面都记录下来。”

    正是因为对摄影的兴趣，她主动有了想留学深造的意愿。

    正是因为尝试留下美好的瞬间，她才放开约束接触身边的人。

    虚和白露晞不同，记性不怎么样，即便如此，他也知道那时候最让她感动、让她坚定了摄影爱好的是什么东西。

    走啊走，走啊走。

    目的地并不算远。

    记性很好的白露晞察觉到虚的意思。

    她低下头，抿着嘴唇，似乎在抗拒。

    “虚同学……我们、还是回去吧。”

    “不，你是人质，现在要跟着我。”

    虚拒绝了，他得狠下心，触及她内心最柔软的记忆。

    “我想让你再看看，那天让你诞生初心的景色。”

    很快，两人穿过一片树林带，前方不远是一条河道。

    “令你着迷的芦苇海。”

    虚掀开碍眼的树叶———

    借助月光投射了视线。

    “！！”

    他的动作愣住了。

    “怎……么会。”

    虚揉了揉眼睛，再三确认。

    然而残酷的事实是，他没看错，前方不是一片暖白色的芦苇花海。

    那里只有漂浮植物残骸的肮脏河道，泥泞不堪的洼地染黑了视野。

    “我记错了？不是这里？走路错了？”

    “那个、请你听我说，地点没问题。”

    和急乱的虚不同。

    白露晞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抬起头苦笑着：

    “那片芦苇花海，已经只存在于照片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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