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蛮荒古地

    随着姒安禾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日头渐渐西沉，暮色悄然漫进了小院。

    她已是许久不曾下厨，指尖的动作难免带着几分生疏。

    切菜翻炒间都略显滞涩，围着那荒废许久的灶台忙前忙后。

    足足忙活了小半个时辰，才终于将一桌热气腾腾的菜肴端上堂屋的木桌。

    堂屋内，一支新点燃的红烛静静立在桌角，烛火轻轻摇曳。

    暖黄的光晕漫开，将姒安禾与沈书仇的身影柔柔映在斑驳的墙壁上，也照亮了桌上那一盘盘香气氤氲的饭菜。

    热气裹挟着浓郁的香味，在小小的堂屋里缓缓散开，满是人间烟火气。

    姒安禾双手撑着下巴，手肘抵在桌沿，一双灵动的桃花眼盛满了期待。

    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的沈书仇，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快尝尝，看看好不好吃。”

    沈书仇望着她满眼期待的模样，闻言轻轻拿起筷子，夹起一片炒得外焦里嫩的肉片，缓缓送入口中。

    舌尖触碰到肉片的刹那，浓郁的香气瞬间在唇齿间炸开，层层递进的滋味缠绕着味蕾，直抵心底。

    “怎么样！好吃不？”

    见他细细品味，姒安禾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期待。

    沈书仇咽下口中的菜肴，抬眸看向她，轻声笑了笑，语气笃定又真诚：“好吃，很好吃。”

    听到这句肯定的回答，姒安禾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

    眉眼弯弯地笑开，语气带着几分心疼与宠溺：“好吃弟弟就多吃点。”

    她一边说着，一边主动拿起筷，往沈书仇碗里夹了好几筷菜，又柔声续道：“我知道你这几年在清玄圣地修行，平时也吃不到这些家常滋味了。如今好不容易从圣地出来一趟，可得多吃些，好好补补。”

    烛火依旧轻轻跳动，将两人温馨的画面衬得愈发柔和，而远处穹苍之上，那道雪色身影始终伫立。

    清冷的眸子隔着漫漫夜色，将这一室温暖，尽数看在眼里，无波的眼底，悄然掠过一丝旁人难察的情绪。

    简单的晚膳过后，姒安禾依旧拉着沈书仇絮絮低语。

    说了许久的体己话，字字句句，皆是这些年刻在心底的思念。

    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牵挂，直到夜色渐浓，万籁俱寂，才堪堪作罢。

    沈书仇起身告退，缓步走入里屋，躺在刚铺整好的床榻上。

    可他躺下不过片刻，屋门便被轻轻推开，姒安禾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她早已褪下白日那身温婉青衣，只着一身素色贴身软缎，腰间系着细细的丝带，勾勒出温婉的身形。

    月光像融化的银液，淌进屋里，姒安禾的身影浸在这柔光里。

    没有半分艳俗，反倒透着几分未经世事的青涩妩媚，似月下初绽的花，温婉又勾人。

    “弟弟。”

    她轻声唤道，嗓音柔得像浸了温水。

    沈书仇闻声抬眸，撞见这一幕，再想起白日里她看向自己时那不同以往的眼神。

    心口骤然一跳，身子下意识僵在床榻上，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缓缓抬手，环住沈书仇的胳膊，将脸颊轻轻靠在他肩头，柔声喃喃，语气里满是压抑许久的情愫：“弟弟，姐姐这些年，好想你。”

    “姐，你方才已经说过了。”

    沈书仇身子僵硬。

    姒安禾却轻轻摇了摇头，抬眸看向他，媚眼如丝，缱绻万千。

    “不一样的。”

    她轻声反驳，指尖微微攥着他的衣料，藏着几分羞赧，“此想非彼想。”

    “从前，姐姐只是把你当成逝去弟弟的替身，只想护着你、养着你，尽一份姐姐的心意。”

    她的声音愈发轻柔，目光紧紧锁着沈书仇的脸庞，一字一句。

    “可后来慢慢的，姐姐便不满足了，看着你的时候，心里想的，早已不是单纯的姐弟情分。”

    “如今再见到你，我更是确定了，我不想只做你的姐姐了。”

    话音落时，她眼底的温柔与妩媚缠缠绵绵，尽数落在沈书仇身上。

    感受到空气中愈发燥热的升温，以及身旁姒安禾渐渐发软的身躯，沈书仇伸出手，轻轻一推。

    这一推，让姒安禾的身体骤然僵住。

    紧接着，他清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我一直，都只把你当作姐姐。”

    窗外，陆晚珩将这一幕冷冷尽收眼底。

    她在圣女殿沉寂多年，冰冷早已浸透骨髓，本不懂什么男女情爱。

    可望着屋内情景，她心头骤然翻涌烦躁，一股冲动几乎要冲破理智。

    她想冲进去，将沈书仇夺到身边，一丝杀意也随之悄然滋生。

    就在她即将按捺不住时，屋内的影子动了。

    姒安禾缓缓从榻上坐起，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她背对着沈书仇，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是姐姐……想多了。”

    “弟弟早点睡吧。”

    说完，她便起身，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出了房间，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屋内的烛火与屋外的月光。

    床榻上，沈书仇望着空荡荡的床边，鼻尖还萦绕着她留下的淡淡香气，指尖却残留着方才推拒时触到的微凉肌肤。

    沈书仇久久沉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褥上的褶皱。

    这一幕太过熟悉，前几世，总有类似的牵绊在他生命里出现。

    他无法否认，刚到这一世的那四年，姒安禾确实帮他了很多很多。

    也正因如此，他是真心将她视作亲姐姐一般。

    时隔五年重逢，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的示爱，他几乎是本能地拒绝。

    可望着姒安禾落寞离去的背影，心头还是忍不住泛起一丝悲凉。

    历经前几世轮回，他早已看清，除去这一世的女主之外，注定还会有人与他纠缠不休，最终落得同样凄惨的结局。

    他曾以为，只要与女主之外的人保持距离，就能规避那些既定的轨迹。

    可到头来，该发生的依旧发生，仿佛她们的存在，本就是为了将故事推向某个早已写好的终点。

    但这一世，沈书仇不想再那样了。

    可以用另一种方式，去改写那些注定悲伤的结局？

    至少对姒安禾，这个曾护他走过四年的人，他想试试。

    床榻上的余温渐渐散去，沈书仇却再无睡意。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中那轮孤月。

    窗外，陆晚珩将他窗前的身影看得真切。

    她不懂他为何忽然伫立望月，更不懂他眼底那复杂的情绪里藏着怎样的过往。

    却只觉得此刻的他，周身仿佛笼着一层淡淡的光，让她冰冷的心湖，又一次泛起了微不可察的涟漪。

    转眼间，已是一月之后。

    自望安镇动身，沈书仇与姒安禾一路向南，晓行夜宿，终于抵达了南洲边界之外的蛮荒古地。

    眼前这片南荒古地，尽被荒漠覆盖，空气中灵气稀薄，反倒弥漫着一股灼人燥热，令人极不舒坦。

    “这里便是蛮荒古地。”

    沈书仇望着眼前景象，缓缓开口。

    “不错，正是此地。”

    姒安禾立在一旁，轻声应道。

    “这里也被称作无秩序之地。外围尚且还有宗门立足，可越是深入腹地，秩序便越是荡然无存，凶险也愈甚。”

    “弟弟，你真要进去？”

    姒安禾轻声问道。

    沈书仇闻言，只是微微点头。

    这一世的他，资质本就寻常，若一直困在圣女殿的安逸里，修为只会停滞不前。

    唯有这片凶险与机缘并存的蛮荒古地，才有可能让他突破瓶颈。

    “无论多危险，姐姐都会护着你。”

    姒安禾没有半分犹豫，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

    “你不必……”

    沈书仇想劝她留在外围，

    “又说傻话。”

    姒安禾打断他，桃花眼定定地望着他。

    一字一句道，“我是你姐姐，我不护着你，谁护着你？再说，我未必就比陆晚珩差。”

    沈书仇望着那双清亮的眸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终究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

    自那夜之后，姒安禾再未多提半句，可沈书仇分明能感觉到，她望向自己的目光，一日比一日炽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