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走出东林

    2000年的冬天，比往年来的更早一点，西北风裹挟着寒气，直降东林。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距离他从日本回来已经过去一年多，崔小红那边的依旧是杳无音信。

    好像她说的那些话只是推托之言。

    别说回来，便是一封信都没有。

    老崔虽然有点失望，但人一忙起来就不会胡思乱想。

    “国明”。

    这天傍晚，李小珍来到二楼喊了一声。

    “吃饭了。”

    “爸今天特意炖了酸菜鱼，爸说天冷吃点热呼的暖身子。”

    “来了。”

    来到一楼，客厅里暖意融融，电视里正放着美少女战士，崔梦和郭小雪蹲在电视机前，看的津津有味。

    “爷，今天这酸菜，味正吧？”

    少顷，霍东风的人还没出现，大嗓门子却先一步传了进来。

    进门后，他抖了抖身上的积雪，而后，他扬了扬手上拎着的酱货。

    “今天后厨研发的新菜品，刚出锅的，香着呢，您尝尝，给点意见。”

    “好。”

    闻言，老崔抬头，脸上露出笑纹。

    “是二店那边的吗？最近二店的生意怎么样？新菜品顾客满意吗？”

    “妥妥的！”

    霍东风脱去外套，意气风发的揉了揉儿子的脑袋。

    “流水比上个月涨了一大截！满意度高的很。”

    “那就好。”

    一听顾客满意，老崔笑着点了点头。

    很快。

    碗筷摆齐，一家人围着桌子坐了下来，李杰专门开了一瓶五粮液。

    席间，他聊了接下来的计划。

    “爸，鼎庆楼这根基算是扎实了，我和东风合计着，不能总在东林这一亩三分地打转。”

    “老话讲，人往高处走。”

    说着，他语气微顿，迎着老崔看过来的目光，他直言道。

    “下一步，得走出去，头一站，我觉得盛京就不错。”

    “盛京？”

    老崔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了然。

    “盛京是好地方啊，关外第一城，人多，势大，只是……”

    他放下筷子，眉头微蹙道。

    “店面、客流、本地的口味讲究、还有，要压得住场面的掌舵人，桩桩件件，都不是东林这摊子能比的，现在就出去，步子是不是急了点？”

    “急是急了点。”

    李杰微微点头，话锋一转道。

    “但，眼下正是风口。”

    “鼎庆楼的发展势头正猛，菜品、口碑都经住了考验，东林人提起鼎庆楼，谁不竖个大拇指？”

    “而且，东风把一店二店都理顺了，有时间来开拓新店。”

    “你说是吧，东风？”

    “那必须的！”

    霍东风哈哈一笑，从随身的牛皮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

    “老爷子，盛京那边我已经跑了三趟。”

    “重点看了三个区。”

    接着，他一边翻着本子，一边道。

    “太原街，寸土寸金！”

    “最旺的那栋商厦，临街旺铺，就是租金有点贵，要二十万一年。”

    “贵是真贵，但旺也是真旺，人山人海，周围大馆子也不少。”

    “然后是第二处，中街，老牌商业街，底子厚实，但好位置早挤满了。”

    “最近有个老字号国营饭店撑不下去刚腾出来，地方够大，就是门脸旧点，还得大动。”

    “不过，那地段没得挑，正经的黄金地段。”

    “第三处是青年大街，新贵。”

    “政府大楼、大公司写字楼扎堆儿的地方，看着就气派。”

    “挨着金融中心那片，新起的商业楼，租金比太原街那边稍便宜点儿，但环境绝对上档次，白领金领多。”

    “国明，你觉得哪里好点？”

    老崔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酒，这事，他还真拿不准，毕竟，他对盛京那边不是特别了解。

    况且，东风都对那边跑了，‘国明’指定知道那边的情况。

    “青年大街吧，那边比较好。”

    李杰跟老头子碰了一杯。

    “那片是新城，潜力最大，消费力也够强。”

    “哈哈。”

    霍东风跟着附和道。

    “我也觉得那边最好。”

    “那就那边吧，我年纪大了。”

    老崔夹了一筷子花生米。

    “对开店这些事不如你们年轻人，新店的事，你们两个多商量商量。”

    “老爷子，你哪里年龄大了？”

    霍东风连忙道。

    “东林这边，后厨还得您帮着带带新人呢。”

    看着老崔面露疑惑，李杰跟着解释道。

    “爸，盛京店是旗舰店，是我们走出东林的脸面。”

    “所以，我们琢磨着让张端过去挑大梁。”

    “呃。”

    老崔哑然道。

    “让他去？他家可在这边，过去的话，那不是离家太远了？”

    “老爷子，这事您放心，我们绝对不会亏待他。”

    霍东风嘿嘿一笑。

    “张大厨那边我们已经跟他商量过了，不是他一个人去，一家人都去，孩子上学的地方，我们来联络。”

    眼见两人一唱一和，这显然是早就敲定的事，不过，老崔不是那种狭隘的人，只见他点了点头。

    “既然说好了，那就行。”

    “后厨的事，我这把老骨头还撑得住。”

    接下来，老崔更忙了。

    盛京店差不多明年就要开业，前前后后拢共也就大半年的功夫，这点时间如果是从无到有培养一位大厨，神仙来了都不行。

    但。

    鼎庆楼的后厨不止有张端一个。

    再者说，他的徒弟也不止张端一个，他准备先培养试试，年后要是不行再找三徒弟过来。

    之前不喊老三过来，那是因为张端在这里。

    一山不容二虎。

    厨房也是如此，主厨只能有一个，如果有两个资历差不多，手艺也差不多的。

    多半要坏菜。

    虽然老崔觉得自己能压得住，但那不是吃饱没事干？

    现在张端要去外地，情况又是一变。

    老三过来，合适的很。

    老崔忙着培养接班人，李杰和霍东风也忙得很。

    雪停了之后，他和霍东风一起去了一趟盛京。

    2000年的盛京跟日后没法比，但青年大街是盛京的重点发展区域。

    双向八车道！

    搁在当下，这种级别的路，少见，少见的很。

    小日子那边都没几个这么宽的路。

    毕竟，那边地少，人多。

    青年大街既然是重点发展区域，高楼自然少不了，各种购物商场也在过去几年拔地而起。

    相应的，租金也贵的很。

    盛京是鼎庆楼走出东林的第一站，别的能差，门面就不能差。

    必须要选在黄金地段。

    选来选去，李杰和霍东风把地址定在了华航大厦附近的一栋临街商铺。

    一层五百多平，正好有三层，一共一千多平米。

    就是租金有点贵。

    200块每平米，当然，后缀是年。

    一年租金要三十多万，如果再算上装修，以及其他开支，要把这个点弄成，没个大几十万怕是不行。

    “国明，要不别搞这么大吧？”

    站在街上，北风一吹，脸上跟刀子刮的一样，望着眼前的商铺，霍东风猛嘬了一口烟。

    大几十万，上百万，投资太大了。

    哪怕霍东风心大，他还是被吓住了。

    “我还有点积蓄。”

    李杰在股市里赚了一点点小钱，再算上鼎庆楼一店、二店的盈利，足以覆盖盛京店的开支。

    “那怎么行。”

    霍东风眼下也不是吴下阿蒙，开店这两年，别的道理没摸明白，有一点，他算的清清楚楚。

    公司的钱是公司的钱，个人是个人的钱。

    得公私分明！

    还有。

    他以前那样随意从公司里取钱，也是不对的，也就是查的不严，要是严一点。

    那违法啊。

    “应该的。”

    李杰摆了摆手。

    “我出钱，你出力，还有，这边道上还得你出面，该什么规矩，就是什么规矩。”

    开酒楼，也没那么容易。

    黑白两道，该打点的，一个都不能少。

    毕竟。

    办成一件事很难，坏一件事，那太容易了，就像是搭积木，找准位置，抽掉一根，辛辛苦苦搭建许久的东西，一息之间便会轰然倒塌。

    “不行，不行。”

    霍东风连连摇头。

    “这样，回头股份咋们再重新调一下，按照出资比例再调，不然我就不干了。”

    “行吧。”

    李杰没有跟霍东风争辩，他的性格就是这样。

    要是硬顶，霍东风真能撒手不管。

    他要是不管，日常事务都得李杰自己上，那多累啊。

    谈好事，两人又在青年大街逛了逛。

    来到一个路口，两人的目光都落在不远处那家灯火辉煌、门庭若市的“盛京渔港”身上。

    巨大的霓虹招牌耀眼夺目，透过宽大的玻璃窗，能看到里面熙熙攘攘的人流。

    这家店是盛京高端餐饮的标杆之一。

    未来也会是鼎庆楼登陆后最直接的劲敌。

    不过，他们俩家主打的菜系不大一样，盛京渔港主打的是海鲜、河鲜。

    各种高端的食材，应有尽有。

    什么几千上万一条的老虎斑，再有日本进口的鲍鱼等等，一桌饭，哪怕是寻常一点的，没个几千都下不来。

    要是包厢，低消一万起步。

    最大的那个帝王包厢，五万起。

    是的。

    2000年的五万块。

    这笔钱对普通人来说，那是天价中的天价，但对某些人，某些群体而言。

    也就是小小的肉疼一下。

    花出去的钱，迟早会挣回来。

    鼎庆楼未来也会主打高端，但没那么高端。

    一桌菜几万块，有悖于鼎庆楼的初衷。

    他们要做的是中端里的高端，让一些金领也能消费得起。

    三天后。

    李杰和霍东风跟物业主暂时定下了那间商铺的租约。

    一年三十万，装修期是三个月，也就是说，过完年之后的前三个月，都不用算租金。

    从2001年4月24号开始，租约正式生效。

    至于年前的这两个月，算是白送的。

    这年头虽然不缺有钱人，但能一口气租下这么大面积，还愿意长租的人，那可太少了。

    三+二，一共五个月。

    就当是免了半年租金。

    签完合同，虽然是明年开始装修，但前期筹备工作已经可以先办了。

    张端匆匆从东林赶了过来。

    “这地方，真够大的啊。”

    看着偌大的门面，张端先是感慨了一句，随后，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他主要是去看了看规划中的后厨区域。

    眼看小两百平的后厨，张端的嘴止不住的咧开了，一个劲的叫好。

    来对了啊。

    东林虽说是他的老家，但东林终究是一个小地方。

    不像盛京，这边可是全国有名的大城市。

    如果能在盛京闯出一番名头，钱，那都是次要的，名，更加重要。

    也算是给鼎庆楼打响名气了。

    次日。

    张端开始走访盛京附近的批发市场，这一块由霍东风陪着他一起去。

    在张端来之前，霍东风已经提前通过关系拜过了码头。

    什么菜霸，渔霸，见起面来，也能称兄道弟。

    虽然是表面兄弟，但不至于为难他们。

    随着两人的工作进入正轨，李杰便提前回了东林。

    “什么？”

    从他口中得知盛京店的投资金额，老崔和李小珍都跟着一震。

    “一百万？”

    “国明，真要投那么多？”

    说话时，老崔拿烟的手，削微有那么一点点颤抖。

    虽然鼎庆楼两家店的流水很大，一百万，他不是没有见过，但一百万流水和实打实的拿出一百万，那是两回事。

    “爸，既然要出去，那就一步到位。”

    李杰笑眯眯的给老爷子倒了一杯茶。

    “我回头从股市里拿五十万出来，店里再抽三十万，东风那边再跟二十万，钱就齐了。”

    霍东风虽然一次性掏不出那么多现金，但，他可以贷款。

    以他在东林的知名度，贷个二十万，那就跟玩一样。

    银行追着他贷款。

    “你们商量吧。”

    老头子喝了一口茶，后面的事，他没在追问。

    老了。

    老了。

    小辈们一张口就是上百万的生意，他是看不懂，也没法指导。

    毕竟，外面的世界变化太快了。

    老崔得出这个结论是看了东林的变化，一座小城都变得这么快，盛京那种大地方，只会更快。

    “国明，咱们家是不是发大财了啊？”

    是夜，四下无人之际，李小珍这才问出心里话。

    “你在股市里赚了多少钱？”

    “这个数。”

    李杰比划了一个‘一’。

    “一百万？”

    “差不多吧。”

    李杰点了点头，一百万是他考量之后的结果，报太多，他担心吓着家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