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mianhua.la
“他这个人啊,有本事,有胆量,就是命不好。”
盛长柏靠在椅背上,顿了顿,又道:“说起来,你和他也不是外人。”
“当年你出生的时候,卫小娘难产,是仲怀帮着去请的郎中。那时候他正好在京城,骑马跑了大半个城,才把郎中请来。若不是他,你和你阿姐……”
盛长柏没有说下去,只是把茶盏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对此,盛长权点了点头。
这件事他听明兰提过,知道顾廷烨对他们姐弟有恩,可顾廷烨从未拿这件事说过什么,连提都没提过,再加上之前护送祖母她们回京一事,他确实是要承情的。
“二哥哥,你打算什么时候见他?”
“明日。”
盛长柏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扇,晚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张哗哗响。
“他说想先见你,有些事,当面说比隔着信纸清楚。你若是有空,就一起去。”
盛长权想了想,点了点头。
……
翌日,盛长权去了城东的清风茶楼。
茶楼不大,藏在一条小巷子里,外面看着不起眼,里头却收拾得干净雅致,楼梯拐角处摆着一盆兰花,叶子绿得发亮,显然是有人精心照料,跑堂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见盛长权进来,也不多问,只是笑着往楼上引。
盛长权到的时候,顾廷烨已经在二楼雅间等着了。
因为顾廷烨求见盛长权是有事相商,盛长柏此时已经走了,将空间留给他们二人。
桌上摆着一壶茶,两只杯子,还有一碟子花生米,一碟子桂花糕。
大半年多没见,顾廷烨比上次在码头见到时瘦了些,也黑了些。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直裰,袖口磨得起了毛边,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束着,看着像个寻常的江湖客,可他坐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端起茶盏的手稳如磐石,眼神锐利得像刀锋,那股子侯府公子的气度,怎么也遮不住。
“长权,久违了。”
顾廷烨站起身,拱了拱手,脸上带着笑,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他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等盛长权坐下,才重新落座。
“顾二叔。”
盛长权还了一礼,在他对面坐下。
顾廷烨提起茶壶,给盛长权斟了一杯,又给自己斟满。
茶汤清亮,龙井的豆香混着热气升腾起来,他端起杯子,朝盛长权举了举,自己先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时,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顾二叔此来,是为何事?”盛长权开门见山。
顾廷烨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从碟子里捏了一颗花生米,慢慢嚼了,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才说:“漕银案的事,你在文渊阁,应该看到了?”
盛长权没说话,算是默认。
“有人想借着这个案子,把漕帮连根拔了。”
顾廷烨的声音很平,可眼底有一股压不住的怒意。
“漕帮这些年在运河上做生意,攒了些家底,碍了不少人的眼。之前有侯府的招牌挡着,没人敢动。如今老侯爷不在了,我大哥又不认我,那些人就坐不住了。”
盛长权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他听二哥说过,顾廷烨在漕帮这些年,帮他们出谋划策,把一盘散沙拢在一起,才有了今日的局面,那些码头上的苦哈哈,从吃了上顿没下顿,到能养家糊口,靠的就是这个人。
可如今,有人要摘桃子了。
“顾二叔,朝廷的意思,你知道吗?”
“嗯。”
顾廷烨冷哼一声,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节奏不快不慢。
“我找了以前的朋友试探了朝廷的风向。刑部那边递上来的奏章,你比我清楚,全是废话。可真正有意思的,不是刑部,是上面有人在递话。”
“‘贵人’?”
盛长权微微眯眼,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借着茶盏的遮挡,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朝中能被称为“贵人”的那几个人。
顾廷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平铺在桌上。
纸上画着一张简图,标注着运河沿线几个重要码头的名字,有些地方用红笔画了圈。
“这是漕帮在运河上的几个大码头。”顾廷烨指着那些红圈,“盐铁、茶叶、丝绸,都要从这里过。每年过手的银子,少说也有上百万两。”
“以前有人眼红,但漕帮上下一条心,外人插不进手。如今有人想借着漕银案,把漕帮的名声搞臭,然后名正言顺地收编。”
他顿了顿,手指点着其中一个红圈:“邕王的人,三个月前在临清码头出现过,跟当地一个粮商见了面。那个粮商,半个月后就成了漕帮的对头,抢了漕帮两船货。”
盛长权的手指微微一顿。
邕王,当今官家的二皇子里,算是有机会继承大宝的一位,不过,二皇子性情暴戾,做事不择手段。
他在朝中拉拢了不少人,户部、刑部都有他的人,若是邕王想收编漕帮,确实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动机。
毕竟,愈发壮大的漕帮掌握着运河命脉,谁控制了漕帮,就等于控制了半个天下的钱袋子。
“邕王?”
盛长权放下茶盏,声音压得很低。
顾廷烨看了他一眼,把那张纸折好,收回袖子里。
“不止。还有几家,都在盯着这块肉。不过邕王最急,他的封地在北边,运河是运粮的命脉,他掐住了运河,就等于掐住了京城。”
盛长权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邕王想收编漕帮,可漕帮上下铁板一块,宁死不屈,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借着漕银案栽赃,把漕帮打成匪帮,再以朝廷的名义收编,这一手,既得了里子,又得了面子。
“刑部那些奏章,点了几个码头管事的名字,全是小鱼小虾。”顾廷烨的声音冷下来,“真正的幕后之人,他们连碰都不敢碰。”
“那你这次回京,打算怎么办?”盛长权看着他。
顾廷烨转过身,走回来坐下,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茶盏放下时,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先查。漕银被劫,总不会凭空消失,八十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总要有人经手,总要有人销赃,顺着这条线往下摸,总能摸到些什么。”
盛长权点了点头,顾廷烨在江湖上混了这些年,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查这种事,比他一个从六品修撰方便得多。
“那顾二叔,你需要我做什么?”
“是要我注意朝廷的消息?”
“不错。”
顾廷烨点了点头,神色郑重起来,身子微微前倾,双手搁在桌上。
“你如今在文渊阁,必定是会比常人快一些收到消息。我这次找你来,就是想让你帮我留心一二。”
“刑部、户部、兵部,凡是跟漕银案有关的奏章,你帮我记下是谁上的,措辞如何,有没有点名。这些东西,在外头打听不到。”
盛长权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没有立刻应声。
他想了想,才说:“我可以帮你留意,但文渊阁的规矩,奏章不能带出来,我只能靠脑子记。”
“够了。”顾廷烨说,“你记性不差。”
盛长权应了一声“好”,可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虽然他是文渊阁修撰,但说到底不过是从六品,能接触到的消息也就是那些明面上的奏章,真正要紧的东西,阁臣们不会让他碰。
顾廷烨找他帮忙,能有多大用处?
莫非,顾廷烨是走投无路,放手一搏?
盛长权心底里皱了皱眉,但没有说出口,顾廷烨这个人,不是病急乱投医的性子,他既然开口,自然有他的道理。
“还有一件事。”
就在这时候,顾廷烨忽然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看着他,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听说你阿姐跟贺家退亲了?”
最新网址:www.mianhua.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