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2 我也变傻了

    听到小枫的话，隽颢震惊的神情瞬间布满了脸庞。

    「吃完了？不是吧……」他心里一阵慌乱，胳臂不由自主地收紧，抱住小枫的力道几乎要把他嵌进自己的身体里，生怕一松手，这个脆弱的人儿就会从他指缝间溜走。

    那双总是无辜的眼眸此刻映着他的慌乱，隽颢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小枫气喘发作，而唯二能救他的人现在都不在身边。更糟的是，连祖爷爷的仙丹都已经吃完了，如果再出现什么突发状况，那他真是束手无策了。

    知道布布担心自己的身体，小枫眼神一黯，带着一丝愧疚，小声道：「我……我不舒服的时候就吃，很快就……就都用掉了。」胸口的闷痛还未完全消退，他努力地喘着气，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虚弱。

    「这不怪你，我知道这段时间你经历了太多惊险的关头。」他紧紧地把小枫贴靠在自己颊边抚着他的脸，「幸好有祖爷爷的仙丹在，要不然……」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停顿片刻，压根不敢想象当时危急的情况。

    眼神里满是自责和痛苦——他曾信誓旦旦地承诺要保护小枫，可最后却让他一次又一次地陷入险境。

    小枫抬起头，安慰他道：「布布，我不要紧！我一直都有按照叔公的叮嘱做，没事的，你不要自责。」

    隽颢听到“叔公”这两个字时，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光芒。他惊呼一声：「有救了，江老的药在我包里。」小枫的话提醒了他，临走前，牧华塞给他一大包的药，心头悬着的石头稍稍落下。

    他俯身将小枫抱起，快步往车上走，「宝贝，你忍耐一下，我们快点赶回旅馆去。」隽颢一上车，立刻将暖气开到最大，并切换到自动驾驶。车子平稳地驶离海边，朝着旅馆的方向前去。

    隽颢倒来热水，动作娴熟地泡好了一杯薄荷茶，「喝点这个，会舒服些。」递到小枫唇边。眼睛一刻不离小枫的脸庞，仔细观察着他的变化。

    小枫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薄荷的清香混合着热气的温暖，缓缓渗入他的身体，胸口的闷痛渐渐缓解，呼吸也变得顺畅起来。

    他抬起头，看着隽颢那张满是担忧的俊脸，心底涌起一股暖流。「布布，我好多了，没事了……」他努力挤出一个微笑，试图让隽颢安心，可那笑容中带着一丝疲惫，让他看起来更是脆弱需要呵护。

    隽颢不以为然地扫了眼麻烦精，伸手掐了掐他挺翘的鼻尖，挖苦他道：「我才不会上你的当，你哪次说没事，就真的没事。」

    小枫把脸靠到隽颢的胸膛上，双手环紧了他的腰，贪婪地汲取着那份温暖。「我真的好多了！」他小声嘟囔着，声音里带着撒娇和依赖，让隽颢的心微微一软。

    隽颢托起小枫的后脑勺，脸颊贴近他的额头，微微窜升的热烫，不知何时就要爆发，令人着急。「呵！撒娇没用，等等回去，还是让医生看看，然后把你叔公的药吃了！」他的语气坚定，不容商量，手掌在小枫的嫩颊轻轻摩挲着。

    小枫可怜巴巴地抬起眼，看着隽颢，嘴巴微微嘟起，像个委屈的小动物。他知道叔公的药很有效，但一吃就会睡得像死猪一样，好不容易才跟布布重逢，他怎么舍得就这样睡过去？「……可是……」他小声嘟囔着，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心里已经在盘算着怎么赖皮。

    隽颢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把戏，弹了他额头一下，警告道：「又在想什么歪主意？！」

    「我哪有……」小枫的嘴巴噘得更高了，像个不服气的孩子。他看了隽颢两眼，犹豫了片刻，终于小小声问出这些天一直梗在心中的疑问，却又怕隽颢不开心。

    小枫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布布，你这么担心我，那为什么这么晚才来找我……」他想到自己这些天一直等着隽颢来接他回家，等了那么久，却迟迟没有消息，那种随时都要失去布布的恐惧，不禁又泪湿了眼眶。

    他等了太久，等到连仅存的信心都消磨殆尽，才会误以为隽颢不要他了。再加上那束黄玫瑰出现的这么及时，虽然他现在明白那并非布布送的，可当时深深刺痛了他的心，让他认定那是告别的暗示。

    小枫紧咬着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努力控制着，不想让隽颢觉得自己是个爱哭鬼，却又抑制不住心里的委屈。他知道自己不该质疑隽颢，可如果得不到答案，他将永远活在随时可能会失去布布的恐惧中。

    隽颢听到他的问题，凝神看进他又要泛滥成灾的眼睛。半晌，无语，车内安静地连呼吸都凝固了，就在小枫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一下子被隽颢的一双健臂托起，紧紧贴到他的肩窝，视线所及只能看到他喉结，那熟悉的轮廓让他心跳加速。小枫索性闭上眼，两人静静地相偎着。

    许久之后，隽颢终于艰难地开口，声音低沉而充满挣扎：「……因为……你远离我，不在我身边，似乎……生活得更快乐……没有我，你的笑容变多了……」承认小枫远离他，反而更快乐的事实，就像一把刀，深深地划开他的心。

    「怎么会？！不是这样！」小枫急切地抬头，想解释，却被隽颢更加紧密地搂住，额头紧贴在他颈脖，无法移动半分。

    「你听我说，听我说……」隽颢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小枫挣脱不开，只好放弃。他知道这样一个骄傲的人，能让他吐出心底话，已经是非常困难了。布布不想让他看到他挫败的表情，虽然他很想解释，但最后，也只能把所有的话全咽回肚子里去。

    「收到你的信，把监视器和公司里安插的奸细全都清除干净后，我就赶来了。看到你在这么多人面前演奏，我真替你高兴。宝贝，你还记得上个月拍卖会吗？那时你还害羞得不敢上台，可这才过没多久，你已经完全适应舞台了。」隽颢的嘴角微微上扬，替宝贝感到骄傲。「虽然你身处逆境，却还能凭自己的琴艺找到工作，养活自己。我真的觉得，你超棒的，宝贝！」

    说着，他低下头，轻轻在小枫眉间落下一吻。能得到隽颢的赞美，比得到任何人夸奖或奖励都还要更有意义，小枫终于破涕为笑，不禁脸红了起来。

    隽颢目光柔和的捧起他的脸，看着他，眼神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但我也注意到，你不在我身边，你的笑容自信多了……没有我，你才有机会完全展现自己的才华，不会因为我的成就而自我否定。很多事情，你明明做得很完美，却总觉得还不够好，不够自信，对吗？」

    小枫静静聆听，说不出反驳的话。在言家，除了隽颢，他的父亲和爷爷都是商界精英，他们的学识和成就都让他自惭形秽。即便他再努力，也赶不上他们的。在他们面前，总觉得自己的成就微不足道，像地上微小的蚂蚁，渺小到几乎可以忽视。

    「……你不在我身边，那些从没有过的好运，都降临到你身上了，不是吗？！你很幸运地遇到小志，一天就找到合适的住所；接着又遇到罗伯特，他给了你弹钢琴赚钱的机会，甚至还如你所愿的，多提供一份工作，连宾客都为你的琴声着迷，看吧！所有的好运都在你远离我之后，悄悄降临。」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更加复杂，「相反的，当你在我身边时，却总是有潜藏的敌人，处处想方设法害你，绑架你，甚至……侵犯你……」隽颢心疼地抚着他的脸，继续道：「明明同样是天寒地冻，你一个人待在英国都能安然无恙，可我一出现，你的气喘就发作了！你总说你是我的灾星，可现在看来，我才是你的衰……」

    隽颢还没说完，小枫已经伸手摀住他的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小枫噙着泪，却倔强地笑着，「不！布布，你不是！你才是我所有的幸运！」他缓缓地摇头，声音颤抖，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如果不是你，妈妈过世的时候，我早就已经病死了！如果不是你，我怎么有机会学琴。我能争取到多一份工作，都是因为天天跟你同进同出，耳濡目染下，口语才能说得这么好。我站在巨人的肩膀，已经让我少奋斗很多年了，你不是衰神！你是我的幸运！」小枫的话，将他这阵子埋在心里的疙瘩抚平了许多。

    隽颢看着眼前的他，想说些什么，却没再开口。他轻笑出声，笑得有些苦涩。「我哪是什么巨人？！我都把你害成这样了！我的母亲、我的舅舅，还有所有能分到我遗产的人，他们恨不得把你生吞活剥，你还觉得好？！你这个小傻瓜……」他低头，把宝贝又快要溢出来眼泪抹去。

    「这不能怪你，而且你已经警告我很多次，都是我太笨了，才会被骗。这次能有惊无险的逃出来，也都是因为你啊！」

    「因为我？！」隽颢惊愕道。

    「是啊！都是你未卜先知，预先准备了外套和项链，保护了我。没有它们的话，我就算没死，那大概也毁容了……」说着，小枫扯了一个难看的鬼脸。

    隽颢还是自责：「这些东西准备的再齐全，也抵挡不了你奶奶的泪弹攻势啊！」

    小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布布！你也别怪奶奶！奶奶只是太担心你了，太爱你了，才会总是受骗上当。这次我身无分文，没饿死街头，是因为临走前，奶奶硬塞给我的一迭钞票，才有钱吃饭，租到落脚处，不然，我真的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隽颢闻言，眉头微微一挑，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的惊讶。「她给了你钱？！」他的声音略带急促，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小枫眨了眨眼睛，回忆着那时的情景，「嗯！我饿到肚子痛，站不住，才摸到裤袋里有钱。」

    隽颢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刻意放缓了语调，却掩不住内心的波澜：「奶奶给了你多少钱？！」

    小枫没有察觉到隽颢的异样，他微微歪着头，想了一下：「应该也有十来张纸钞吧！它们卷在一起，我蹲下身的时候，磕那一下，腿都青了一块。」

    隽颢听完，眉头紧皱，双手环胸，不解地望着小枫，语气中带着一丝质疑和微愠：「既然有奶奶给你的这些钱，你为什么不直接搭机回家？！」

    「回家？！」小枫突然满头问号，眼睛瞪得圆圆的，「这些钱不够买机票啊！我得打工存够钱了，才能回家啊！」

    「存够钱？！你骗谁啊？！」隽颢的耐心似乎在这一刻达到了极限，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几分：「伦敦直达纽约的机票，最廉价250元就有了，如果没空位，那300的机票也很多啊！你一小时时薪就算用十元计，再不济一周也存够了！何况，你手上还有奶奶给你的钱！」

    「机票才两百？！」小枫一听，瞬间瞪大了眼睛，惊讶得几乎要从隽颢的怀中跳起来。他抓着隽颢的衣袖，又急切地问了一次：「真的两百？！」

    隽颢语气莫名地带着点酸意，「是啊！不然呢！你工作都快有一个月了，难道你想买头等舱？！」

    「我……我不知道这么便宜，我……我以为机票都很贵，所以，我……」小枫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脸，声音从指缝间闷闷地传来，说不出话了。原来机票钱早就在他口袋里，他却浑然不知。他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脸颊瞬间烧红起来。

    「你不知道？！」隽颢原本以为小枫在编造借口，听到这缘由，也跟着无语了。

    他愣了片刻，那一丝怒意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荒谬感。为了这机票，他还气上了好几天，以为小枫是故意不回家，故意跟某个小女友纠缠。没想到，竟发生如此荒谬的事。

    原本已经有一点怒意的隽颢，忍不住翻了翻白眼，接着忍噤不住地大笑起来。

    那笑声如清泉般从喉间溢出，先是低沉的闷笑，渐渐转为爽朗的爆发，积压多日的阴霾一扫而空。「哈哈哈……你这个小傻瓜！」他一边笑，一边伸手揉乱了小枫的头发，没想到，自己气了好几天的事，竟然是一场乌龙。要不是今天说开了，搞不好，他这宝贝蛋还在刻苦存钱呢！

    听着隽颢的爆笑声，小枫真想有个地洞可以钻进去。他红着脸，双手抱住头，声音细细的带着一丝羞恼：「布布，你别笑我了……我真的不知道啊……」气自己为什么总是这么蠢呢？竟然连机票只要两百元都不知道，白白辛苦了这么久。

    「我们多少人，找你找得人仰马翻的，结果，你竟然……哈哈哈，这要是让王凯他们知道，肯定想捏死你！」一想到王凯，隽颢笑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布布，求求你，千万别跟他们说，这真的太丢人了！」小枫拼命摇着他，隽颢更是止不住笑。不只是笑他这个小傻瓜，更是笑自己，居然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和小枫住在一起久了，自己竟然也跟着变傻了。

    隽颢的笑声在车厢内回荡，车子在自动驾驶的平稳中继续前行，窗外夜色渐浓，城市的灯火如星辰般闪烁。他深吸一口气，将小枫拉进怀中，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好了，不笑了，不笑了。」

    「布布……」小枫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鼻音，让隽颢的心瞬间软成一片。他看着小枫那双恳求的眼睛，里面映着自己的身影，仿佛整个世界都缩小成了他们两人。

    「我考虑考虑！等等你乖乖吃药，我就不说！」隽颢得意自己想出这个交换条件，眼神温柔地注视着怀中的人儿。他知道小枫最怕吃药，尤其是叔公的那些苦得要死的特效药。可今晚，他必须确保小枫的身体无虞。

    小枫鼓着腮帮子，嘟着嘴，继续不屈不挠的求。「布布……」那模样委屈极了，却又带着一丝依赖。他靠得更近了些，鼻尖几乎触到隽颢的颈窝，呼吸间带着淡淡的薄荷香气，那是刚才喝的茶留下的余韵。隽颢的心跳不由加速，他多想就这样停下车，吻住那张嘟起的唇。

    「所以，你一会儿不打算吃药？！」隽颢故意板起脸，语气中带着一丝严肃。

    小枫当然不敢承认，他赶紧摇头，「我哪敢不吃啊！」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却又迅速低下了头。

    「那就不用担心啦！」隽颢假装不知道他的心思，轻笑出声。小枫恨恨地把头撞进隽颢的胸膛，那力道虽轻，却带着一丝赌气的可爱。

    隽颢把小枫抱得更紧了些。

    车子继续往旅馆方向驶去，小枫靠在隽颢的胸膛上，听着那稳健的心跳声，疲惫不支地渐渐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