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9 黄色玫瑰

    迎着晨光赶往餐厅工作的路上，小枫满脸抑不住的笑，好心情如气泡水里的泡泡不停地涌出来，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端，每一步都带着难以掩饰的雀跃。

    昨夜的一切，原来并非梦境。那些暧昧的痕迹、残留的熟悉气息，全都昭示着布布真的来过的事实，即便是这样隐秘的方式出现，至少证明了他对布布还是有吸引力，这就足够让他心花怒放了。

    小枫刚一踏进餐馆，温暖的面包香气立刻扑面而来，仿佛整个餐馆都沉浸在一种幸福的氛围中。威廉正忙着擦拭吧台，看到小枫进来，立刻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小枫，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啊！」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亲切，目光在小枫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捕捉着他这一变化的不同。

    小枫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一笑，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喜悦的情绪从他的眉梢眼角溢出，藏都藏不住。餐厅里的每个人都能感觉到，他仿佛一夜之间扫除了多日的阴霾，笼罩在他身上的忧愁，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最喜欢逗他的汤姆故意走到他身边，手肘轻轻推了他一下，声音里带着戏谑：「小两口昨天和好了？她今天温柔多了哦。」话中意有所指，带着一丝促狭的意味，像个吃瓜群众。

    小枫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抿住嘴，想笑又非要强迫自己憋着，忍得难受。汤姆竟把隽颢暗指成女孩，还说他的吻“温柔多了”。

    「哪有！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迅速否认，眼神闪烁，尽量掩饰内心的慌乱。

    「那是怎样？！」汤姆接着问，笑意更深。

    小枫被问得有些犯傻，不知该怎么回才好。自己爱的人是个男人，而且还是他的叔叔，这个事实永远不能让别人知道。面对汤姆一连串的追问，他的笑容不自觉地越发大了，却还是强忍着没有回答。最后，他赶紧转过身，假装忙碌起来，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泄露了什么。

    汤姆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显然没打算追问下去，但眼里闪过一丝调皮的光芒。

    小枫这一整天都在笑而不答中度过，无论是罗伯特关心的询问，还是爱莲娜好奇的眼神，他都微笑以对。那份的幸福，是只属于他的秘密，谁也无法窥探。

    转眼已近傍晚，夕阳的余晖将街道镀上一层金橙色的光芒。小枫推开玻璃门，握着板擦和粉笔，走到了门外。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草木香气，然后弯下腰，开始修改今晚的菜单。粉笔在黑板上发出沙沙声响，他仔细地擦去旧的字迹，重新写上“今晚特别推荐：香草烤鸡配时蔬色拉”，笔触流畅而专注。

    就在这时，一辆白色的快递车缓缓停在了餐厅门口，引擎声渐弱，车门打开，一个身穿制服的快递员下车，手里捧着一束鲜艳的黄色玫瑰，交给了小枫。「您好，这花是送给这个地址的。」他递过一张单子，示意小枫签收。

    小枫愣了愣：「这花是要送给谁的？」他疑惑地问道，目光落在那一簇明亮的黄色上。

    快递员看了一眼单子，确认道：「上面注明是这个地址没错，说要送给今晚弹琴的人，并没有留下寄件人姓名！」他耸耸肩，似乎对这种神秘的送花方式习以为常，然后将花束递给小枫。

    小枫看着手上的黄玫瑰，大感疑惑。“送给今晚弹奏的人？那不就是指我吗？！”

    来到这音乐餐厅，只有神秘客送过他花，且变着花样的送，全都是蓝色玫瑰，不管是真花，或巧克力花。小枫直觉那神秘客就是隽颢，布布不只一次大玩谐音梗，上回他还送出1314和520件T恤，搞得服装店员工人仰马翻。

    蓝玫瑰在他听来也有种”男”玫瑰的谐音，毕竟他们是男男相恋。只有懂中文的人才懂这个梗，所以他更加肯定神秘客是隽颢。

    但今天这束黄玫瑰又是怎么回事？！这是神秘客送的花吗？！神秘客不都是送蓝色玫瑰吗？！神秘客不就是布布吗？！虽然布布不是土生土长的中国人，但他应该也知道黄色花朵在中国文化中代表的寓意吧？黄色有时象征着死亡、分离，甚至是某种不祥，让他不由得心生一丝不安。

    他再仔细端详着手中的花束，不论是以神秘客的标准，还是布布以往的奢华规格，这束花真的有点普通——就是一束从花店顺手买来的花，虽然包装精美，但比起之前那些精心设计的礼物，显得逊色许多。

    小枫摇了摇头，将花束安置一旁，继续修改小黑板。笔尖在板子上摩擦，他的思绪却已不在其上。布布昨夜来过，为什么今天又送来这样的花？是巧合，还是又想到什么闹他的新把戏？又或者是其他人送的？

    不过，不管是新把戏，还是旧把戏，以他这个小土冒的眼界，都是猜不来的。他轻轻叹了口气，想不来，索性就别想了，继续他的工作。粉笔在黑板上画出一个笑脸，他后退一步，满意地审视着自己的作品。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从街角传来，爱莲娜提着购物袋从市场归来。一看到小枫在门口，她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那抹光芒中夹杂着几分爱意。

    「小枫，你还在忙呢？」她笑着走近。

    小枫抬起头，笑了笑回应：「是啊，刚改好菜单。你买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爱莲娜从袋子里掏出一颗鲜红欲滴的草莓，递到他面前：「来，吃看看。刚从市场买的，新鲜得很。」她的手指纤细白皙，草莓在夕阳下闪着诱人的光泽，仿佛一颗红宝石。

    小枫看着那颗草莓，顿了一下。这回，他不敢像以往那样直接就着她的手吃下，深怕某人正在周围盯着，于是，他先拿到手里，凑近鼻尖闻了闻。「草莓好香，谢谢妳！」他这才咬了一口，汁水在唇齿间绽开，甜中带酸，令人回味。

    爱莲娜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点细微的不同，那份以往的亲昵似乎多了一层隔阂。她心像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她赶紧转移话题，装作若无其事。

    目光落在旁边的花束上，那一簇明亮的黄色在夕阳下格外醒目。她弯腰捧起那束黄玫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黄玫瑰？这谁的？」她脱口问道。

    小枫耸耸肩：「快递员说是送给今晚弹琴的人。」

    「今晚？！那不就是你吗？！」爱莲娜吃了一惊，眼睛睁大，立刻又追问：「所以，这是神秘客送的？他一向不都是送蓝玫瑰吗？」在她心里，蓝色玫瑰早已是神秘客的专属标志，甚至方圆百里内，知道这家音乐餐厅的人都会这么认为。

    「没有属名，所以，不能确定是谁。」小枫也是一脸疑惑。

    「餐厅开幕至今，送花给钢琴手的，只有这个神秘客！」爱莲娜的话语带着一丝肯定，这是她从罗伯特那里打听来的。

    「不知道，或许有人学他呢。」他试图帮神秘客找理由，希望不是他，也不是布布，但那份不安依旧盘旋在心头。

    爱莲娜拿起花，仔细看了看，花瓣间的露珠还闪着光。她忽然想起什么：「耶？黄色玫瑰花的花语，代表远行，道别的祝福，会不会是神秘客要去哪里了？」

    小枫一听，像是被点醒什么，瞬间神色大变。「道别？！」

    「是啊！在我们这，黄色花都是远行前道别或者祝福对方，他是不是要去哪了？所以，送花道别？！」她也希望神秘人不是真的要远行。现在很多来餐馆晚餐的人都期待看到神秘人新的花样，甚至希望看到他的庐山真面目。

    「这…就不得而知了！」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慌。远行？道别？这些词语如尖针般刺入心底，让他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粉笔。

    爱莲娜见他脸色不对，试图安慰道：「这只是我胡乱猜的，很多女生喜欢黄色玫瑰，他可能单纯觉得你也会喜欢。」她的声音温柔，像一股暖流，试图驱散小枫心头的阴霾。她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关切：「你别多想了，说不定只是个巧合。或许是其他的爱慕者也说不一定啊。」

    就在这时，厨房里传来汤姆的喊声：「爱莲娜！快来帮忙，锅要开了！」他从窗户探出头来，声音带着一丝急促，脸上还沾着些许面粉，看起来正手忙脚乱需要帮手。

    爱莲娜把花束塞回小枫手里，人就匆匆往厨房走去：「我去去就回，你别多想啊。」她挥了挥手，脚步轻快，却在转身时又回头看了一眼小枫，那眼神中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忧虑。

    小枫低头看着花束，花瓣在掌心轻轻颤动，仿佛在回应着他的心跳。喜悦的心情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叠叠的疑惑与不安。布布，你到底在想什么？这束花，是你的暗示吗？

    他反复咀嚼着爱莲娜的话语，道别、远行……这些词语如乌云般盘桓在脑海，挥之不去。他用力摇了摇头，否决这所有的胡思乱想，他必须对他们的爱有信心才是，这束花，应该只是个巧合，可能是有人恶作剧，与布布无关。

    他将花束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的台阶上，准备继续工作。可就在他弯腰拾起掉落的粉笔时，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花茎，一股尖锐的刺痛瞬间袭来，像一把隐形的刀刃划过肌肤。

    「啊！嘶……」小枫低呼一声，猛地收回手，只见食指上赫然出现一道约两公分的伤口，鲜红的血液迅速渗出，顺着指尖滴落。他疼得眉心紧蹙，赶紧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巾，按压在伤口上。

    可那血流得异常迅猛，没几秒钟，白色的纸巾就染成一片刺眼的红。「伤口怎么会……这么深？」小枫疼得皱眉，他从不知道这花刺竟能如此锋利，把手割的这么深。他看着指尖的血珠，一滴一滴落在台阶上，染红了水泥地。那鲜红的颜色，仿佛预示着某种不祥。

    「难道这是要发生什么事了吗？！」这让小枫心中生起一股不安。

    本就害怕受伤擦药的他，看着血顺着指尖一滴滴滑落，速度快得惊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重。往常只需随意按压片刻，血就能止住，而此刻，却仿佛怎么也止不住。小枫心里一阵慌乱，开始有些后怕。

    平时受了伤，总有一个人会比他更着急。那个高大笃定的身影，总会在第一时间冲到他身边，没容他喊痛，就已经细心替他处理好伤口。那宽大的胸膛是那么可靠，让他觉得世上无可惧怕。可现在，布布到底在哪里？！该去哪里呼喊他？！

    指尖的刺痛让他愈发清醒，清醒得感受到心底的脆弱与無助。或许这次受伤只是偶然，可在他心里却明白，他不过是棵依偎在大树旁的小草，失去了那片庇护，自己根本无力独立生存。

    「布布……怎么办……你在哪里……我……我好害怕……」小枫泪眼朦胧，手紧紧按着那只血流不止的指头，声音哽咽低弱。他抬头环顾四周，满眼陌生与空荡，连一丝熟悉的影子都没有。他喃喃呼唤着隽颢的名字，声音颤抖，几声压抑不住的抽气后，泪水终究不争气地滑落。

    他抱着受伤的手，缓缓蹲到地上，肩膀一抖一抖，哭得像个彻底失去依靠的孩子。

    这时，爱莲娜从厨房里走出来，声音带着惯有的热情：「小枫，吃饭了！」

    小枫闻言，赶紧用袖子抹干眼泪，强装镇定地站起身来。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可那红肿的眼睛出卖了他。

    「小枫，吃饭了！今天的菜特别香，你快来尝尝。」爱莲娜的声音依旧温暖，可当她走近时，却发现小枫的眼睛红肿，显然是刚哭过的模样。那双平日里明亮的眸子，此刻布满泪痕，让她心头一紧。

    爱莲娜快步上前，关切地握住他的胳膊：「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小枫的声音还是带着一丝颤抖，答非所问地说：「我今晚不能弹琴了。」

    他低着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生怕她看出更多端倪。那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比起身体的痛，心中的惊慌更让他难以忍受。

    爱莲娜愣了愣，眼中满是担忧：「不能弹琴了？！为什么？！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她伸手想触碰他的脸颊，却被他轻轻避开。

    小枫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一个劲的摇头。就在那一瞬，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或许，这伤口就是个征兆，他必须去找布布，如果他真要离开，那他必须阻止他，或许现在去还来的及。

    这个念头如闪电般击中他，让他再也无法空等下去。他转过身，脚步匆忙地往外跑去：「我有事！先走了，帮我跟罗伯特请假。」

    「小枫……」爱莲娜伸出手想拉住他，却只抓到空气。她站在原地，看着他渐渐缩小的身影，忍不住替他担心。

    爱莲娜低头，捡起掉在地上的黄玫瑰，还有压在花束下的纸巾，上面斑斑血迹触目惊心。「这是怎么回事？小枫受伤了？」她仔细查看那纸巾，鲜血已干涸成暗红的斑点，花束上的刺茎似乎还残留着血丝。这一切让她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就在这时，餐厅的门被猛地推开，老板罗伯特从餐厅里走了出来，「小枫呢？！」他一向像个大家长般照看着每一位员工，尤其是对小枫，总是格外挂心。

    「他说今晚不能弹琴了，要请假，人就跑了！」爱莲娜急急地回答，随即将手中的纸巾递了过去。那纸巾上已然被鲜红浸透，她的双手还在微微发抖，眼神满是忧虑，「我想……可能是因为这个……」

    罗伯特一接过，脸色瞬间大变，沉声道：「这是……？！他受伤了？！」

    爱莲娜轻轻点头，嗓音低哑：「这花上有几滴血，应该是被刺割破了手。」

    罗伯特将纸巾放到一边，转而拿起那束黄色玫瑰，目光凝重，仔细地打量着花茎。他的手指在那些锋利的刺上轻轻一拂，神色愈发阴沉：「这是神秘客送的？」

    爱莲娜咬了咬唇，「不清楚。只有神秘客送过花，所以我猜测是。可这黄玫瑰……又不像他的作风？」

    罗伯特摇头，语气笃定：「我觉得不是。那次他第一次送蓝玫瑰的时候，我特地仔细看过那花极为罕见，不光因为颜色特别，更因为整枝玫瑰没有半根刺。」

    他抬眸看向爱莲娜，声音沉稳而低哑，「你知道的，弹琴的人最怕手受伤，神秘客必然是为了小枫，才特意挑没刺的品种。可这束黄玫瑰不但满是尖刺，还不像花店的商品，反倒更像是野生品种，异常锋利。小枫流那么多血，不是没有道理。」

    他说到这里，眉心锁得更深，眼神里带着一抹隐隐的担忧与愤怒：「这束花……不像是送礼，倒更像是有人故意要害小枫，甚至牵连神秘客。……这小子，割破手怎么不说，不弹琴那至少得擦药啊，实在让人担心！」罗伯特心焦地说。

    爱莲娜心头一震，眼中闪过惊讶与复杂：「原来蓝玫瑰没有刺……神秘客对小枫真是用心良苦。可这黄玫瑰，又是谁送的？小枫刚才脸色那么差，看上去像哭过一样，现在跑出去，也不知道去哪了。万一伤口感染了怎么办……」她说着，声音都哽住了，满脑子全是小枫哭肿的双眼。

    罗伯特沉沉呼出一口气，将花束放到一旁，抬手揉了揉眉心，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我得问问汤姆，知不知道小志的电话，好让他留意一下小枫的状况。」

    「我也一起去！」爱莲娜立刻跟上。

    两人转身回到厨房，脚步带着急切，心头都被那抹忧虑压得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