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4 恍然大悟

    小枫蜷缩在床上，像只受伤的小兽般紧紧抱着被子。泪水一波接一波，不知哭了多久，枕头早已湿透，抽噎声断断续续，直到力气耗尽，终于，带着未干的泪痕，迷迷糊糊地睡去。

    等小枫再次醒来，天已透亮，屋外的风声还呼啸着，他的眼泪早已哭干，被掏空了的心疲累的连呼吸都难受。他硬撑起身子，从床上挪下来，开始收拾屋内的东西，赶在搬家公司到来之前，把该整理的都整理好。

    才入住不到一个月，他的家当少得可怜，几件换洗的衣裳塞进行李袋，就没什么东西了，体积最大的，竟是那几件“幸运”得来的外套。

    记忆浮现，他忍不住苦笑。那天，他还傻乎乎地以为好运降临，高兴得像个孩子似的又笑又跳，不过是做了一份简单的问卷，调查员竟然免费送给他好几件外套和衣服，还附带几百元的现金礼券。他当时心花怒放，满心感激，觉得自己终于被上天眷顾。

    现在想来，该有多傻，才会轻易被骗，这么拙劣的理由都会相信，那个小姐姐一定笑在心里吧！

    小枫把脸埋进一件厚实的外套里，蓬松柔软一如隽颢的温柔，他鼻尖一酸。——这一定也是布布的安排吧？只有他，才会舍不得他挨饿受冻，才会费尽心思编出这种戏法，骗他开开心心的收下。

    可既然如此关心他，为什么不出现？为什么躲着他？

    思绪一转，眼眶再次泛红，泪水险些夺眶而出。他慌乱地放下外套，双手用力捏了捏双颊，忙把就快涌出的酸意硬生生压回去。他告诉自己，不能再哭了，不能再沉溺下去。于是，他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把所有零碎的盥洗用具一一收好。

    ——他怕，一旦停下来，眼泪就再也忍不住了。

    搬家公司准时上门，小枫站在门口，手里只拎着一袋行李和一些日用品。他原本打算干脆请他们回去——毕竟就两袋东西，让四个壮汉帮他搬，不管怎么想都很荒谬。

    可搬运工人却坚持不让他动手，称说是为了对得起工钱，但四人郑重其事的样子，更像背后有人监视着他们一样，小心翼翼地抬着那两束蓝色玫瑰，就像在搬运什么易碎的珍宝似的。

    那画面，滑稽得让他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这明明是布布心疼他的表现，此刻却成了他泪点的来源。送走搬家公司的人后，小枫呆呆地站在旧公寓的门口，眼睛浮肿，泪痕未干，神情落寞，连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他不知该往哪去，只能漫无目的地走。伦敦的街道冷清，石板路被晨雾打湿，脚步声空旷地回荡。他走着走着，直到视线尽头出现了一座古老的教堂。肃穆的钟楼与庄严的门廊，仿佛有股安宁之力，吸引着他不自觉地走了进去。

    空旷的教堂里弥漫着淡淡的木香气息，彩绘玻璃透进柔和的光，安静得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小枫缓缓跪下，将脸埋在双手间，低声祷告，祈求上苍能让隽颢回来，让他有机会解释清楚。可一闭眼，又悲从中来，泪水再也止不住，一颗心酸涩得像要裂开。

    他用手死死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整个人颤抖不已，像个迷失的孩子。

    就在此时，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经过，看见他泣不成声的模样，于心不忍，缓缓走近，伸手轻抚他的头。

    「孩子，你怎么了？怎么哭得这么伤心？」她的声音慈祥而温柔，让人轻易卸下心防。

    小枫闭着眼睛，一个劲的摇头，任泪水滑落。他紧紧咬着唇，死不肯开口——因为没有人能懂，没有人会相信，他怕一开口，所有脆弱都会彻底崩塌。

    老太太见状也不逼迫他，她坐在他身旁，手掌轻柔地像母亲般抚过他因哭泣而滚烫的脸颊。「孩子，你想哭就哭，不必忍着。」她张开双臂，缓缓将他搂进怀里。

    那一瞬，他再也崩不住，扑进她怀里，双手紧紧搂住她，哭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与恐惧都倾泻出来。

    直到哭声渐渐缓和，老太太拿出帕子，轻轻地擦去小枫脸上的泪痕，布满皱纹的手上下轻抚着他，帮他顺气，脸上尽是慈祥的笑容，让人自然而然想同她倾诉。

    「我做错了一件事……让一个最爱我的人误会了……」小枫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语断断续续，带着无尽的悔恨，「我想跟他解释……可是他躲着我……不要我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小枫抽噎着，好半天接不下去。

    老太太微笑着，伸手捧住他湿热的脸庞，语气轻柔：「没事，慢慢说。」

    小枫深喘了几口，才能接下去：「我害怕……他就要离开我了……」声音轻得像风中颤抖的叶片。

    老太太轻轻拍着他的后背，顺顺气：「傻孩子，告诉奶奶，你是故意做错的吗？」

    「我……不是故意的……」小枫泣不成声，声音哽咽，「她突然吻上我，我被吓到了，我只是怕伤了那个女孩的心……没来得及推开她……可我一开始就已经拒绝她了……」

    老太太听着，眼底闪过一丝洞察的笑意，抬手抚着他颤抖的肩膀，柔声道：「所以啊，爱你的那个人……是吃醋了，对吗？」

    小枫在她怀里用力点了点头，泪水再次决堤，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嗯……他一定很伤心，以为我背叛他了……可是我没有……我真的很爱他，我一直在等他……」

    老太太温声轻笑，手掌仍轻抚着小枫的后背，像是抚平他所有的委屈。

    「那你怎么就认定，他不要你了呢？」她语调放得极缓，循循善诱，像在引导一个迷路的孩子一步步找回方向。

    小枫哽咽着，眼眶又红了：「他……本来是要来接我回家的，可现在，他却给我弄了一间漂亮的公寓……」声音颤抖，像是下一秒就要碎掉，「他一定是不要我了……又不想看到我跟别人同住，就把我跟朋友隔开，留我一个人在这里……」

    老太太微微挑眉，听出了其中的玄机，却不急着点破，只是故作轻松地调侃道：「哎呀，这样子看来，委屈的人应该是他了，你这孩子这么受欢迎！害他不光吃女生的醋，竟然连男生的醋也得吃。」

    小枫怔了一下，鼻间酸意依旧，却忍不住害羞地低下头：「奶奶，他们只是我的朋友，我没那个意思！」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像个被冤枉的孩子急于澄清。

    那副模样，倒让泪眼中透出几分稚气。鼻尖的酸楚也被冲散开来，泪光中，微微弯起了唇角。他偷偷瞥了老太太一眼，发现她眼底的笑意那么温暖，不由得也跟着放松了些许。

    「布布才是万人迷……」小枫小声嘀咕，声音低到快要融进空气里，「我……我在他面前，只算的上普普通通……」

    老太太闻言，眼底尽是怜惜与慈爱，她忍不住紧紧搂住他：「傻孩子，能让万人迷心甘情愿地喜欢上你、守着你，怎么会普通呢？」

    「奶奶！」小枫羞怯地娇嗔一声，脸颊微微发烫。

    老太太被他的娇嗔逗笑了，眼角的细纹都柔和下来，她轻轻捏了捏小枫的手，语气里却透着笃定与温柔：「傻孩子，别妄自菲薄。在我看来，你才是那个让人放心不下、放不开手的宝贝。要不是这样，他怎会大老远追来，还费尽心思为你安排这一切？」

    她用布满皱纹的手掌抚上小枫的脸颊，替他擦干泪水，声音像一阵来自母亲的低语，温柔又坚定：「他那么爱你，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靠近你，他都会吃醋。他怎么舍得放开你？又怎么忍心让你孤零零一个人？」

    小枫怔怔望着她，泪眼模糊，呼吸急促，心却仿佛被触动，狠狠一颤。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那些话如同一道暖光，划破了他心底的黑暗，让他感受到一丝希望的温度。

    老太太俯身，压低了声音，轻声道：「或许啊……他根本就没走远。或许，他就躲在某个角落，看着你心碎。甚至……」她把食指放到唇边，比了个嘘声的手势：「……说不定此刻，他就在这教堂里呢？」

    小枫全身一震，泪水停在眼眶，眼底燃起一丝微光。他抬起头，四下张望，教堂的拱门和石柱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庄严。他仿佛能感觉到隽颢的存在，那熟悉的气息，似乎就隐藏在某个角落，默默守护着他。心跳加速，他不由自主地握紧了老太太的手，声音颤抖着问：「奶奶，您……您是说真的吗？他真的没走？」

    老太太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点头。那双眼睛里闪烁着洞察一切的智慧，她继续抚着他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哭累的孩子：「孩子，你这么聪明，该想想——要如何让他自己现身，是不是？」老太太微笑着，指尖拭去他下巴滑落的泪珠。

    这番话，如一道光，照亮了小枫心中的迷雾。老太太告诉他，既然那个人爱他，就不会轻易离开他，必定还牵挂着。小枫瞬间恍然大悟，那些细微的线索——神秘的捐赠、豪华的公寓、贴心的安排——一切都指向隽颢。他没有走远，他一定还在附近，默默守护着。

    他深吸一口气，泪水终于止住了。教堂的空气似乎也温暖起来，他站起身，扶着老太太也站起来：「奶奶，谢谢您……我，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他的声音虽还带着鼻音，却多了一丝坚定和勇气。老太太笑着点点头，目送他离开，眼中满是祝福。

    离开教堂时，小枫的脚步轻快了许多。阳光洒在他身上，驱散了心中的阴霾。他沿着街道往回走，脑海中开始盘算着他这只小狐狸，该如何让大狐狸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