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卡洛琳的托托戒

    麦克斯盯着那一沓钱看了几秒，明显有点不真实，抬头看向伊森：「医生，你有没有偷偷往里放钱？」

    伊森笑了笑：「我只从里面拿过钱。」

    麦克斯翻了个白眼，转头对卡洛琳说道：「至少现在，我们买得起一个像样点的搅拌机了。」

    「对。」伊森点头表示支持：「买一个好的搅拌机，小蛋糕更美味，卖得自然也就更多。」

    「不行。」卡洛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严肃起来。

    「如果只有这些钱，我认为开店基金不能动。」

    她语气异常坚定：「我们得想想别的办法。」

    「或者—」麦克斯耸肩，「趁现在小有成就，直接金盆洗手。

    这样就不用买搅拌机了。

    3

    "NO！"

    伊森和卡洛琳几乎是同时开口反对。

    他俩对视了一眼，感受到了同仇敌忾的气势。

    「你这是什麽话！」卡洛琳回过头声讨麦克斯。

    「生活只会每况愈下。」麦克斯说得极其自然。

    「也可能蒸蒸日上啊！」卡洛琳反驳：「干嘛这麽悲观？」

    「就是。」伊森也跟着说道：「诊所现在每天三十个小蛋糕刚刚够。

    回头病人越来越多，说不定预定量就要翻倍了。」

    「我怎麽感觉全是你自己吃了？你小心越来越胖。」麦克斯慢悠悠地说道。

    「还是那句话——人生就是一条下坡路。」

    「区别只在於—你是自己滚下去的，还是被人一脚踹下去的。」

    「就没有可能被人踹上去吗？」伊森认真地问。

    「怎麽可能？」

    「麦克斯，为什麽你总是往最坏的方面想呢？」卡洛琳质问。

    「没错。」麦克斯点头，一脸坦然，「我的简历上就写着：擅於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想」」。

    「就不能乐观一点吗？」卡洛琳叹气。

    「要我乐观是吧？」麦克斯眯起眼睛：「那我们来设想一下——

    明天一早醒来，你的亿万家产奇蹟般回来了。」

    「我们快乐地搬回你的豪宅。」

    她露出一个有些不怀好意的笑容：「然後换我，在你的小缸缸里，自己把自己爽上天。」

    「我就做过两次！」

    卡洛琳瞬间炸毛，「谁让你当时不敲门！」

    伊森见势不妙，果断岔开话题：「看来今晚的小蛋糕计划是彻底泡汤了————」

    「没关系。」麦克斯似乎毫不在意，一脸看淡人生的表情：「反正我已经习惯了计划失败，设备阵亡，但生活还是得继续。」

    「今晚失败了。」伊森话锋一转，给麦克斯打气：「但不代表明天也失败。

    我们筹划一下，明天买个好点的搅拌机回来。」

    他停顿了一下，说道，「说不定还是一件好事呢？没准换了搅拌机，美味直接翻倍。」

    卡洛琳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麽，转身在架子上翻找起来：「这种时候，就不得不动用非常手段了。」

    她神秘兮兮地说：「我藏了点私货，以备不时之需。」

    「我就知道。」

    麦克斯一脸「果然如此」，「你老爸的亿万家财，肯定被你偷偷截留了不少。我们要发达了！」

    「等等！」

    她停了一下，有些犹豫：「那都是别人的血汗钱。不过————管他呢，又不是我偷的！」

    「你说得对。」卡洛琳终於从架子最底下翻出一个精致的盒子，「我们确实要发达了。」

    盒子打开，十几枚戒指在灯光下亮得晃眼。

    伊森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难怪传说中，女人和巨龙都会对亮闪闪的东西失去理智一这画面确实很有说服力。

    「————靠。」麦克斯倒吸一口冷气。

    「这些是我的名贵戒指。」卡洛琳介绍道。

    「如果这些才算名贵戒指。」麦克斯看着她：「那你平时戴的那些是什麽？

    」

    「便宜的复制品。」卡洛琳一脸理所当然，「谁会把真品戴出门？」

    「懂了。」麦克斯点头，「高端潮牌放家里供着，平民款穿出去挨生活毒打。」

    卡洛琳已经开始一个个拿出来展示：「你看，多别致。每一个都是独一无二的。」

    她郑重其事地介绍道：「这些都是托马斯·亚里斯多德·托马斯」戒指，简称——托托戒。」

    伊森和麦克斯同时开口：「什麽？」

    「托托戒啊。」卡洛琳理直气壮，「你们没听说过？」

    两人对视了一眼，摇了摇头：「没听说过。」

    「很正常。」卡洛琳并不意外：「这种东西，只有懂行的人才懂。」

    她看向两人：「你们明白这一点就行。」

    「不明白。」

    「完全不明白。」

    卡洛琳不再纠结：「随你们怎麽笑话，但我只要去当铺卖掉一个，就足够买新搅拌机了。」

    伊森看着那一盒戒指，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我先说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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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同时看向他。

    「当铺给的价格，可能会低得离谱。」

    伊森说道，「他们最擅长的，就是对「急着用钱的人」下手。」

    卡洛琳点点头，觉得伊森说的有些道理。

    伊森继续补充：「所以如果只是为了买台搅拌机，其实也没必要一定去当铺。」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接下来的话有没有越界。

    「你可以————直接卖给我。」

    空气安静。

    下一秒—

    「不行。」

    「不可能。」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卡洛琳立刻把盒子合上，语气斩钉截铁：「不行，伊森，这不合适。」

    麦克斯更直接，语气瞬间冷下来：「医生，你是不是刚刚试图一用溢价」收购她的托托戒？」

    伊森连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麦克斯眯起眼，「我们穷，但不是把朋友当当铺那种穷。」

    卡洛琳点头附和：「这不是钱的问题。」

    她认真地看着伊森：」这是原则问题。」

    她轻轻拍了拍那个盒子：「朋友之间可以互相帮忙，可以欠人情。」

    「但一旦把价格摆在朋友面前——」她摇了摇头：「不管谁吃亏，关系都会变味。」

    「我不想以後再看到你时，心里总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伊森张了张嘴，想说点什麽，又发现自己确实没法反驳。

    他叹了口气，举起双手投降：「好吧，好吧，当我没说。

    想了想，他还是补了一句：「那这样吧。」

    「你们先去当铺看看。」

    「如果——我是说如果，当铺给的价格真的低到离谱，低到你们一致认定是在宰人的话。」

    他继续说道：「我可以在那个价格的基础上，多给十美金。」

    麦克斯立刻翻了个白眼：「哇哦，资本主义的良心，溢价十块钱。」

    「十美金？」卡洛琳确认了一遍。

    「对。」伊森点头，「只多十块。」

    「不是为了占便宜，只是————不想看你们被别人宰。」

    「与其便宜当铺，不如便宜朋友嘛！」

    麦克斯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哼了一声：「听起来还是很亏，但又莫名有点道理。」

    卡洛琳忍不住笑了一下。

    「好吧。」她点头，「这个提议—我们勉强记下。」

    麦克斯立刻补充：「但前提是，当铺先动的手。」

    伊森点头，他对当铺很有信心：「成交。」

    真是太难了，帮人都帮的心惊胆战的。

    伊森松了口气的同时，感觉到自己是真的有点扛不住了。

    他其实早就困了，不过还是强撑着，听她们开始讨论搅拌机。

    「新搅拌机要什麽款式？」卡洛琳接着问道：「你有想法吗？」

    「当然有。」

    麦克斯立刻站起身，走向客厅中间，从茶几下面抽出一张皱巴巴的GG单。

    「又不是只有你才有私货。」

    她把那张单子拍在桌上，指着上面的图片：「KitchenAid，立式搅拌机，这是搅拌机界的托托戒。

    她特意停了一下：「最重要的是—它是紫色的。」

    麦克斯抬头看了伊森一眼，发现他目光有点发直，明显没领悟到真正的精髓。

    「这是烤箱界的肌肉猛车，绝对霸气！」

    「哦，霸气。」伊森立刻顺着点头。

    「很好，那就买这个吧。」卡洛琳拍板。

    「买不起。」麦克斯立刻摇头，「太贵了。」

    「这种东西只能意淫一下，」她摊了摊手，「就跟厨具黄片一样—一看看就好，别当真。」

    「好吧。」卡洛琳叹了口气，「那明天我们就去卖戒指，然後买个普通点的搅拌机回来。」

    她低头翻着那一盒戒指，语速不自觉地慢了下来：「问题是————该卖哪个呢。」

    「这个是我爸爸在伦敦买给我的；」

    「这个是在巴黎买的——奖励我第一次坐飞机没被气流吓哭；」

    「这个是我十八岁那年得到的，」卡洛琳轻声说，「我人生中的第一枚托托戒。」

    「停！」

    麦克斯终於听不下去了，直接打断她。

    「这是个馊主意，我们不卖了。」

    卡洛琳一愣。

    麦克斯错开视线，语气难得认真：「我不想牺牲你的回忆。」

    「你记得咕噜後来为了戒指干了什麽吗？」

    「它咬掉了弗罗多的手指，然後跳进了岩浆里。」

    「————？"

    一旁的伊森一脸茫然。

    这话题是怎麽突然拐到《魔戒》上的？

    麦克斯却一本正经地继续：「万一哪天生意失败了——我就得为你失去的这些东西负责。」

    她的语气低了下来：「我唯一愿意毁掉的人生，是我自己的。」

    房间安静了一瞬。

    卡洛琳抬头看着她，神情异常坚定：「麦克斯，做生意本来就有起有落。」

    「失败没什麽。

    「」

    「这些戒指现在代表的，只是钱和回忆。」

    她语气变得格外认真：「但他们能换回，我们共同的未来。」

    麦克斯眯起眼睛，沉默了两秒。

    「————你这是在跟我求婚吗？」

    卡洛琳立刻恢复嫌弃，冲她挥了挥手：「闪一边去。」

    既然小蛋糕计划已经彻底阵亡，那就只剩一个选项了—一睡觉。

    虽然明天诊所没有了小蛋糕，但至少今晚还有麦克斯在。

    从「快乐体验」的综合评分来看，整体还是胜出的。

    两人进了卧室，伊森松了口气，准备关机睡觉，然而，刚洗过澡的麦克斯似乎没有一丝困意，反而像刚充满电。

    「好吧。」她活动了一下肩膀，「不需要做小蛋糕了一「」

    她看向伊森，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他身上。

    就像一条已经盯上目标的蛇，看着还没意识到危险的青蛙。

    「我们就换点别的娱乐。」

    「等等——」伊森往床头的方向缩了半步，「刚才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刚才是刚才。」麦克斯乾脆利落地打断他，「小蛋糕你每天还吃三个呢。

    「」

    伊森再睁眼时，世界已经重启。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才後知後觉地意识到一自己连昨晚是怎麽睡过去的，都一点印象也没有。

    公寓里很安静—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伸手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很好。

    今天不仅小蛋糕没了，他还迟到了。

    等伊森赶到了诊所，已经接近十一点了。

    雷恩诊所在这片街区已经积累了一些口碑，病人们对医生偶尔迟到这件事，都很包容理解。

    除了海伦。

    当「迟到」跟「没有小蛋糕」叠加在一起的时候，海伦忍不住质疑伊森是不是因为他昨天捣乱，才导致麦克斯没有做小蛋糕。

    伊森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

    不过，细想下来，如果他昨天没去，卡洛琳可能不会先睡；

    如果卡洛琳没先睡，可能就不会迷迷糊糊忘了盖毛巾；

    如果没忘盖毛巾，搅拌机可能就还活着————

    逻辑链完整，因果关系清晰。

    ————听起来完全就是他的错。

    伊森放弃解释。

    看病吧，这才是医生该做的事。

    诊所在一阵忙碌之後，终於回到正常节奏。

    伊森刚送走一位病人，正在洗手，海伦敲门进来。

    「有一位卡洛琳·钱宁女士，说是你的朋友。」

    她顿了顿，「她已经等了一会儿了。现在外面没有病人，你要见她吗？」

    「当然。」伊森擦了擦手，顺便补了一句，「她跟麦克斯是好友兼室友。」

    「哦，明白了。」海伦点头。

    卡洛琳很快来到门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妆容十分精致，看起来刚从哪里回来的样子。

    「我能进来吗？」她问得很礼貌。

    「当然。」伊森示意她进来并坐下，「发生什麽事了？」

    卡洛琳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麦克斯生我的气了。」

    伊森看她：「————这句话信息量有点大。你做了什麽蠢事？」

    「是的。」卡洛琳点头，很乾脆地承认，「而且不是小问题。」

    「我们去当铺卖戒指了。

    她的话里立刻带上了情绪。

    「正如你预料的那样，价格低得离谱。

    原价两千五的戒指，那个老女人只肯给两百七十五。」

    「赤裸裸趁着经济不景气，合法抢劫穷人。」

    伊森耸了耸肩，脸上写满了「Toldyou（我早说过）」

    卡洛琳继续说下去，语速慢慢快了起来：「我们临时起意，在商场厕所里面搞了个快闪拍卖。」

    「效果非常好。」她说道，「来了好多人，气氛也很热烈。」

    卡洛琳苦笑了一下。

    「然後——我以前的两个闺蜜出现了。」

    伊森心里立刻有了不好的预感。

    「她们看到了我在厕所里面，举着戒指，跟人讨价还价。」

    「我当时————慌了。

    我不想她们到处说，卡洛琳·钱宁在厕所里变卖首饰。」

    她停顿了一下。

    「所以我说，那是麦克斯办的快闪拍卖。」

    「我还说————太土了。」

    「我只是路过。」

    「然後——」她抿了抿嘴，「我跟她们走了。」

    诊所里安静了一秒。

    伊森抬手扶额：「卡洛琳，你是第一天认识麦克斯吗？」

    「你把她的果照发到网上，可能都没你今天乾的这件事严重。」

    卡洛琳的眼神明显有点不安。

    「我後来道歉了。」她说，「她完全不理我。」

    「她说她以前相信过我们有将来，现在想起来————都像个笑话。」

    她轻声补了一句：「她觉得，我并不是真的想和她一起往前走。」

    卡洛琳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轻轻放在桌上。

    「所以，我是来把戒指卖给你的。」

    「然後把搅拌机买回去，提前做好小蛋糕。」

    「也许————她会原谅我。」

    她抬起头，看着伊森。

    「我对比了布鲁克林所有当铺的报价。」

    「都低得离谱。」

    「你之前说得对，与其被陌生人压价，不如便宜自己人。」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每一枚，按最高价，再加十美元。」

    「没问题。」伊森点头。

    「对了，你还记得她昨天说的那款搅拌机吗？就买那一款。」

    「要买那个吗？」卡洛琳愣了一下，「不是说只买普通的吗？」

    「计划有变。」伊森摊手，「你看到我之前给你们买的那个烤箱了吗？

    那是麦克斯当年收藏GG单里的梦想之一。

    「」

    「麦克斯真的很好哄，你运气不错。」

    「这台搅拌机，我本来一直留着当备用方案的万一哪天惹她生气了，可以买回来救命。」

    伊森说得极其坦然。

    「所以，把它买回去，她绝对会原谅你的。」

    「真的！」卡洛琳明显松了一口气，「那台是多少钱来着？」

    伊森扫了一眼她整理的报价单：「卖三枚戒指就够了。」

    「不。」卡洛琳摇头，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全卖。」

    「我要把那台搅拌机买回来，剩下的钱全部放进开店基金。」

    「我要让麦克斯看到我的决心。」

    伊森没有再劝，只是点头。他写好支票，递过去。

    「我会好好保留这些戒指。」

    「哪天你想赎回，就按今天的价格还给你。」

    卡洛琳接过支票，把一整盒戒指轻轻推给伊森。

    「不用了，你送人，怎麽处理都可以。」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像是在给自己画了一个正式的句号。

    「我不能一直回头看。」

    「如果我要她相信我，我得先自己往前走。」

    卡洛琳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伊森一眼。

    「伊森，谢谢你。」

    伊森摆了摆手：「不用客气。

    哪天我要干什麽蠢事了，你记得帮我说话就行。」

    「没问题。」卡洛琳笑了一下，」不过前提是——你不能伤害麦克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