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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六章 伏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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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麽?五弟降生了?」

    听得高起潜带来的消息,朱慈绍脱口而出:「此话当真?」

    高起潜躬身道:「此等大事,咱家岂敢有半分虚言?」

    朱慈绍复又追问:「五弟降生之时,天际可有祥瑞异象?」

    高起潜回道:「并无异象显现。」

    朱慈绍这才鬆了口气:「还好————只要不是又一个二哥便罢。」

    这话高起潜可不敢接。

    一旁的朱慈烺闻言微蹙眉头,轻唤了声「三弟」,旋即满脸忧色,急问高起潜:「母后凤体如何?」

    高起潜迟疑片刻,决定不把流言道出,只回禀:「皇后娘娘并无大碍。」

    朱慈烺方才稍稍放下心来。

    昨日傍晚,兄弟二人率麾下修士入酆都,仍是杨嗣昌亲自迎候。

    双方彷佛约定好了一般,绝口不提一月前深洞内的对峙,只依足了礼数,寒暄致意。

    杨嗣昌将他们引至酆都城最好的住所,一处三进的大宅,宽敞轩朗,屋舍齐整。

    也并未耍什麽心眼,将两位皇子与各自麾下修士分开安置,而是全数安排在一处居住,显得分外坦荡。

    因此,朱慈烺还以为此番入城,只需安心等到明日法像落成即可。

    不意今晨刚起,便见高起潜候在门外,还带来了五皇子朱慈炯早产这般惊人消息。

    此刻问完母后安好,朱慈烺又问:「父皇如何?」

    高起潜闻言,神色顿时谨慎起来,斟酌着答道:「陛下————静居永寿,潜修道业。」

    言外之意是:

    不上朝、不理政,只将一应政务尽数推给内阁。

    朱慈烺点了点头,又问:「信额钱庄推行可还顺利?」

    高起潜答道:「初时确遇不少阻滞。如今北直隶百姓已然接受,人人手上皆有信域钱包,以信额往来交易。甚至有不少北直隶之外的商贾士民,专程入京畿地界,只为抢先显化信域钱包。

    "

    朱慈绍颔首道:「应该很快便要往更多地方推行了罢?」

    高起潜却摇了摇头:「倒也困难。咱家出行前,连卢大将军,都亲自去支援信额钱庄了。」

    「哦?」

    朱慈烺既是惊讶,又是无奈。

    惊讶的是,光维持北直隶一地运转信额经济,便需动用两位练气修士的灵识1

    无奈的是,卢象升与韩分明是死敌,如今却要在同一件事上同心协力,朝夕相见————

    朱慈烺叹了口气:「也真是难为师父了。」

    朱慈绍却嗤笑一声:「难什麽?说不定师父自己乐意。时时刻刻盯着韩,也好防着他再在背后弄鬼,重複金陵祸事。」

    朱慈烺知道,三弟对韩怀有极深的厌恶,就如他对周延儒怀有极深的厌恶一般。

    当下不愿在高起潜面前多谈,只岔开话头问道:「你此来酆都,只为告知我等五弟降生?」

    高起潜忙道:「咱家此行,是与洪承畴洪大人一道,负责那一万枚种窍丸的转运。只是咱家先行,洪大人大约要再过五日方能抵达。」

    一旁的吴三桂闻言,插话道:「那倒是可惜。若能快些,洪大人也能赶上明日法像落成。」

    高起潜笑道:「可不是麽!咱家昨日入酆都,远远望见那尊通天法像,真是巍峨庄严,令人心生敬畏————」

    朱慈绍懒得听他这些奉承话,摆了摆手:「无事便退下罢。」

    高起潜也不恼,只躬身应道:「是,是,咱家告退。」

    待高起潜离去,房中静了下来。

    朱慈绍正要开口,朱慈烺却抬手一指:「吴三桂,出去。其他人,也出去。」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留李定国,还有郑森。」

    角落裡,郑成功正坐在椅子上打瞌睡。

    只因昨夜练拳练得太晚,此刻脑袋一点一点,抱着肩膀睡得正香。

    「郑森!」

    朱慈烺低喝。

    郑成功一个激灵,勐地睁开眼,茫然四顾:「啊?怎麽了?」

    他揉了揉眼睛,这才发现房中只剩下四人—朱慈烺、朱慈绍、李定国,还有他自己。

    郑成功懵了:「殿下,我————」

    「你什麽你,站着听。」

    郑成功强打精神起立,顺便把在他肩上睡得更香的黄帽也拍醒。

    朱慈炤沉声道:「高起潜这阉宦,指不定与温体仁暗通款曲。」

    朱慈烺沉吟片刻,缓缓道:「未必。」

    朱慈绍挑眉看他。

    朱慈烺道:「观其在金陵之变,与周延儒并非一路————公审之前,高起潜早早抽身而去,逃离那是非之地。此人不似肯为风险搏利之辈。」

    朱慈炤微微摇头:「大哥此言差矣。彼时未参与,未必此时不动心。金陵事后,昔日同党或晋练气,或得重用,焉能无动于衷?」

    朱慈烺不语,似在思考。

    李定国问道:「三殿下以为,他们能有什麽图谋?」

    朱慈炤往椅背上一靠,冷哼:「我如何得知?只晓得,似他们这种人,逢此盛会,若不生出些事端,便不符他们的做派。」

    朱慈烺想了想,道:「三弟所虑,不无道理。只是尚需更多情报,方能断定温体仁是否会借仙帝法像落成典礼,另有所图。」

    李定国道:「只是如今沉姑娘假扮陈明夏,二位殿下身份尊贵,不便直接与之接触。」

    朱慈绍打了个响指:「让郑成功去便是。本就是他与沉云英联络。」

    郑成功暗自无奈。

    虽说归他负责联络,可这一月来,也仅仅联络过一次罢了。

    朱慈烺叮嘱道:「郑将军可借商号生意为由,合川通商之名前去接洽。」

    此乃公务,郑成功也不推辞,只有气无力地应声道:「遵命,二位殿下。」

    酆都城靠近长江边缘处,有一处转运场,专门负责转运深洞开採出来的金属矿石。

    数年挖掘,矿石堆积如山,在太阳下泛出五颜六色的光。

    沉云英亲自上手,指点众人如何捆绑绳索,才不会勒伤嵴背;

    又如何调整角度才不致倾倒伤人。

    举手投足间,俨然一个尽职尽责的朝廷命官。

    「陈大人。」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沉云英立刻整理官袍,转见杨嗣昌自场地外缓步而来,面上带着惯有的温和笑意。

    沉云英连忙拱手:「杨大人。」

    杨嗣昌看了看那些忙碌的民夫,又看了看天色:「临近午膳,不妨让民夫们歇息。陈大人正好陪本官说说话。」

    沉云英不疑有他,转身朝那些民夫挥手道:「停下罢!先去用饭。」

    民夫们如蒙大赦,纷纷放下手中的绳索、撬棍,三五成群地朝场外走去。

    沉云英正待转过身,却感觉后脑袭来一股凌厉无匹的掌力,根本来不及反击,只能足底发力震碎靴底某物「砰!」

    一掌结结实实拍在她后脑。

    头颅爆开,血雾四溅。

    周遭尚未走远的民夫回头,吓得魂飞魄散:「啊」

    「杀人了!」

    「陈大人!陈大人被人杀了!」

    杨嗣昌双眼骤然眯起,盯着那具无头身躯。

    旋即左手一挥,覆盖上高速旋转的锥状土石,径直往那具无头身躯狠狠鑽去!

    「哗啦——」

    无头身躯应声溃散,化作细碎土粉。

    「果然是替身。」

    杨嗣昌目如鹰隼般扫过全场:「既已暴露,又何必藏头露尾?」

    话音未落,十馀步外那座最高的金属矿石堆上,土石簌簌滚落。

    一道身影自矿石之中缓缓凝形。

    沉云英不知自己是如何显露的马脚,御敌之前,只对尚未离开的民夫们大喝:「此地凶险,速速逃命,莫要在此逗留!」

    杨嗣昌看在眼中,心中暗忖:

    倒有几分仁义。」

    心念电转间,杨嗣昌【裂山锥】凌空一挥,灵力进发,无数凝练而成的尖锐铁钉呼啸而出,呈扇形大范围铺开。

    既射向沉云英藏身的矿石堆,也毫不留情地打向奔逃的民夫。

    显然是要以凡人性命,逼沉云英正面硬接。

    沉云英果然不会坐视。

    她一声清叱,自矿石堆上纵身跃出,右手一招,周遭散落的金属矿石受灵力牵引,飞速熔作丈余长短、形制粗糙厚重的长枪。

    她持枪立在民夫逃去的方向,手腕急抖,枪影翻飞如密雨,「噹噹当」脆响不绝,将激射而来的铁钉尽数打落,半分也不曾伤及凡人。

    「不错。」

    杨嗣昌语气澹漠,无视沉云英的枪法花招,身形近乎鬼魅般欺至沉云英跟前。

    旋即,凌厉无匹的鑽风,招招直取沉云英心口、咽喉、丹田等要害。

    沉云英以四周矿石堆为依託,格挡、噼刺、迴旋。

    金属碰撞之声刺耳难当。

    然而,她修为终究比杨嗣昌低了一层,惯用的神兵尚在顾炎武处保管。

    临时以小术凝成的武器,如何能与杨嗣昌抗衡?

    可她依旧守在民夫撤离的方向,半步不退。

    一时间,竟与杨嗣昌打得难解难分。

    对此战况,杨嗣昌面色平静无波,连一丝波澜也无。

    沉云英与他交手数合,心中骤然一沉:

    糟了!」

    杨嗣昌实力明显更强,怎会与她轻易战成平手?

    第一击绝杀未能得手,后续招式看似凶勐,实则稳扎稳打,根本不是要立刻杀她,而是在拖延时间。

    念头刚落,便已迟了。

    转运场四面高处,悄然从云端降下二十馀名胎息修士,灵光早已蓄势待发。

    杨嗣昌低喝:「动手!」

    霎时间,火弹、铁针、风刃、土石————

    各色法术朝下方沉云英轰来。

    沉云英以一敌一尚且勉强,面对二十馀人围攻,哪裡还能支撑?

    哪怕金属长枪连连挥舞,挡得住正面,挡不住侧面;

    挡得住上头,挡不住下方—一【土统】修士最擅从地面发起攻击。

    不过数息功夫,沉云英身上便被法术撕开数道伤口。

    鲜血浸衣,动作也渐渐迟滞。

    杨嗣昌瞅准空隙,口中念出一段晦涩法诀。

    场中土石疯狂翻腾,瞬间化作漫天沙尘,在他身前凝聚成数十丈高、如同沙漠飓风般的巨型土锥,以摧枯拉朽之势,朝沉云英勐冲而去!

    沉云英手中长枪被先前法术击得开裂,再也抵挡不住,只得双掌覆上坚硬铁石,形成金属重顿,硬着头皮向前轰出。

    「砰—」

    双掌与沙锥相撞。

    巨力涌入沉云英体内,令她气血翻涌,脏腑剧痛,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但她临危不乱。

    击飞瞬间,便已调整身形角度,凭藉巨力,径直撞向一面厚重的金属矿牆。

    然而,牆体并未对她造成任何阻隔。

    沉云英身形如箭,穿牆而过,径直朝滔滔长江坠去。

    杨嗣昌站在场中,神情依旧没有半分改变。

    毕竟,在江边设伏狙杀,敌人被逼入绝境,十有八九会选择水路逃生。

    他又怎会不留后手?

    果然,沉云英还未落入水面,便见下方江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起厚厚冰层。

    冰面寒光凛冽,且有长锥凝结。

    一旦落下,要麽被彻底冻僵,要麽被浑身穿透。

    而她的独门法术,只能穿透金属,水与冰不在此列。

    金属矿牆后方暗处,早有两名修士隐匿在此,一直以水遁术潜伏,专等她自投罗网。

    沉云英心头一片冰凉:

    罢了,今日终究是逃不过了。」

    爹,对不起,女儿————只能走到这一步了。

    沉云英闭目,准备认命。

    生死一线之际——

    东面忽然吹来阵浓密雾气,瞬间遮蔽了岸上杨嗣昌的视野,也遮住了她的视线。

    同时,正要将她冻住的冰层,竟被一道极小的身影如飞镖般高速旋转、切碎一冰屑纷飞,埋伏告破。

    沉云英趁此机会,凌空翻身,双掌齐出,径直将埋伏她的两名尚在惊愕中的修士打晕在地。

    接着身形一坠,落入长江。

    清凉的江水包裹全身。

    沉云英刚要运力上浮,却被一隻温热而有力的手掌紧紧按住。

    水雾朦胧之中,她看清了来人的脸。

    郑成功一身短打,对她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莫要上浮。

    随后,他伸手指向江水前方。

    那裡游动着一隻通体莹绿、双目如灯的蛤蟆一擅走暗藏水路的巡海灵蛙。

    「沉将军莫怕。」

    郑成功无声道:「跟我走,我保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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