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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球表面。
数以十万计的硅晶小纸人往来奔忙。
远远望去,如同一片流动的煤矿河流。
它们推着独轮车,满载刚出炉的灵石原胚,穿梭在林立的高炉之间。
一炉又一炉的灵石被淬鍊出来,由小纸人们分拣、打磨、封装,再沿着固定的路线,有条不紊地运往下一道工序。
而在所有生产线的核心位置,【煎水作冰鼎】静静矗立。
时而透明澄澈,时而瞬闪七彩流光,泛起沸水翻滚般的剧烈波动,缕缕空间涟漪从中喷涌而出口一切之上。
月白道袍的朱幽涧静静悬浮于地月之间。
他盘膝而坐,脚下是灰白的月球,身后是蔚蓝的地球。
大日悬于远处,将他的身影在月表拉得极长。
若是有紫府以灵识探察,便会察觉—
太阳光经月球反射散逸出的月华之气,正源源不断地汇入他体内,支撑着他运转《辰星归藏太和长生诀》。
与昔日的纯银聚灵阵相比,效率可谓天差地别。
皇后有了。」
显然,朱幽涧人虽远在月球,却凭遍布苍穹的纸人卫星系统,以及留在京师的多重秘法,时刻掌控仙朝中枢的风吹草动。
人从受精卵开始发育为完整人形,约二百八十天。
初为受精卵着床分裂,继而形成胚泡、胚层,再逐步分化出脏器、四肢、五官,最终长成完整胎形。
而受孕后的第七到四十九日,胚胎便会自发吸纳天地阴气,诞生魂魄。
故朱幽涧必须儘早返回京师,将朱慈烜的魂魄,注入早期胚胎。
若是晚了一步,自然魂魄成型占据胎身,除非动用紫府级的【魂】道底牌,再想置换绝无可能。
但朱幽涧并未急于即刻返回。
只因手头还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朱幽涧抬眼,望向下方数十公里外的【煎水作冰鼎】。
鼎中,月华之气凝作乳白色灵液,如煮琼浆玉液,不住翻滚沸腾。
无数被炼化成粉的珍稀灵材悬浮其间,被灵液吞噬。
而在这一锅沸涌的灵液中央,飘着一隻巴掌大小,通体素白的袋子。
朱幽涧的乾坤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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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汉全收太虚袋】。
所谓乾坤袋,是以【宇】道法则炼製的储物之器,内里自成一方天地,可容纳活物之外的诸般物件。
小者不过囊袋,大者可藏山纳海。
低阶修士所用者,不过是以寻常灵矿炼製,内里空间丈许见方,装些衣物灵石、丹药符籙便满。
而朱幽涧这隻【星汉全收太虚袋】,已接近灵宝之列。
容量之巨。
堪比半个地球。
这也是二十四年前,此袋开启艰难的另一重原因。
除了护住袋内灵机不溃散,需足够灵力支撑,更因为裡面空间太大,胎息修为根本无法探入空间深处。
现今朱幽涧恢复筑基初期修为,可随心所欲出入袋中任意角落。
此番将【星汉全收太虚袋】放入【煎水作冰鼎】中锻造,则是为了让袋内灵机与此方天地的灵机彻底同步。
如此一来,他往后从袋中取出的丹药、符籙等各类物件,便不会因灵机属性相悖受损,保存时效也会大幅延长。
换言之,剩下的驻颜丹很难再过期。
过了两日。
【煎水作冰鼎】威能收敛,明灭不定的七彩流光渐渐沉寂,恢复成最初通体透明的模样。
【星汉全收太虚袋】从凝固的玉层中缓缓飘起,浮于鼎口之上。
朱幽涧屈指一引。
袋口开。
朱幽涧身形一闪,没入其中。
天地倒转。
入目所及,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上下四方,只有亘古如一的寂静。
可在这一片漆黑之中,却有无数光点在漂浮。
形形色色的灵具,大小不一,如流星一般在虚空中游弋。
朱幽涧没有多看那些灵具。
他的目光,越过万千浮游的光点,落向虚空的深处。
那裡有一座「塔」。
之所以说「塔」,是因为从表面来看,它下宽上窄,层层叠叠,直插虚空。
可若细看,便会发现它的直径太阔了。
阔到无法用寻常尺度衡量。
若以地球作比,这座建筑的底部直径,堪比从亚洲东海到黑海的宽度。
更准确地描述,应是一座圆环状的土石巨构。
边缘既有陡峭的崖壁,又是一圈圈螺旋向下、层次分明的环状土。
每一圈环带都宽逾百里,上面筑有仙城坊市、殿阁楼台。
城郭轮廓依稀可辨,街道坊巷纵横交错。
只是空无一人,寂静如死。
螺旋环带的内侧,更有万千奇峰,自岩壁横向刺出,向着圆环的圆心横伸。
整体结构既像倒悬的森林,又像逆生的钟乳,更似一隻内部空心,表壳密密麻麻生出菌盖的松果。
「定修坛。」
朱幽涧前世所在宗门的遗址。
二十四年了。
他终于又回来了。
朱幽涧悬于虚空,望着这座沉睡的巨构,久久未动。
良久。
朱幽涧化作一道流光,投向定修坛。
螺旋环带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空无一人的仙城坊市,从模煳的光点变成清晰的轮廓,又从清晰的轮廓掠向身后。
每一层都曾是宗门弟子起居修炼之所。
那些殿阁楼台依旧完好,彷佛主人只是暂时外出,随时都会回来。
可朱幽涧知道,他们永远不会回来了。
夺舍之战,同为紫府巅峰的师门四人尽数陨落。
只有朱幽涧活到最后。
彼时的他深受重创,断无可能继续证道金丹。
一道道天雷酝酿。
未及落下,仅凭雷鸣,便让失去护宗大阵的门内弟子灰飞烟灭。
半步金丹的朱幽润,催动【星汉全收太虚袋】,将整个宗门收入其中。
正因有此一举,魂穿地球的朱幽涧,才能继承宗门几乎全部的遗产。
此刻,他行走其间。
看似步步缓慢,实则飞快。
一步迈出,便是数十里。
螺旋环带在他脚下飞速后退。
那些空寂的仙城、那些无人的坊市,都成了模煳的残影。
他经过外门弟子居住的区域。
尸骸遍地。
有的倒在屋前,有的蜷缩牆角,有的保持着逃跑的姿势。
可惜,雷劫降临时,紫府以下无处可逃。
他经过内门弟子修炼的洞府区。
这裡的尸骸少一些,却更触目惊心。
有的盘膝而坐,彷佛还在修炼;
有的仰面倒地,双手还掐着防御的法诀;
有的互相抱在一起,至死没有分开,许是在修炼合欢道。
朱幽涧没有停步。
每到一间殿阁,他便以灵识搜寻,找到那些遗骸身上的乾坤袋,收入袖中。
有的乾坤袋品级不高,裡面的东西早已在雷劫中损毁;
有的品级尚可,保存着一些丹药、灵石、符籙。
朱幽涧分门别类,能用的留下,不能用的————他日回炉重造,回收些材料也是极好的。
不知过了多久,朱幽润抵达定修坛的最底层。
这裡是一个直径不下千里巨大球形空腔。
即为宗门枢机,镇渊天阙,天阙底部,是片浩瀚的幽蓝湖泊。
湖水幽深静谧,不起一丝波澜,疑似凝固千万年的时光。
「坠仙湖。」
湖边坐落着五座形制各异的建筑。
最靠近湖岸的,是一座戏楼。
飞檐斗拱,凋樑画栋。
檐下挂着数万盏宫灯,罩上的彩绘鲜艳依旧,画着各种前世修真界的戏曲场景。
楼前搭了座宽阔的戏台,台上摆着几把椅子,椅子上还搭着戏服。
师尊作为【伶】道真人,生前从不高高在上,时常亲自登台,给新入的外门弟子与记名弟子们唱上一段。
每逢师尊寿诞,宗门上下更是都要他听唱十天十夜的戏。
大师兄不耐烦,二师姐装模作样,三师兄面无表情,只有朱幽涧坐在前排中间,认认真真从头听到尾。
今,戏台空寂,宫灯无光。
戏楼旁边,是座气派奢靡的宫殿。
殿前立着两根蟠龙金柱,柱上盘龙栩棚如生。
大师兄出身仙朝,最爱排场。
洞府里的摆设,值寻常筑基修士一辈子的用度。
朱幽涧挥袖,统统收下。
宫殿斜后方,是座不大的道观。
青砖灰瓦,素淨雅致。
观前种着几株老松,松针依旧青翠,在无风的虚空静静伫立。
观门半掩,隐约可见内里供奉着天尊圣像。
全宗上下,也只有二师姐的道观,符合朱幽涧前前世对道教的印象。
再往后,是座孤零零的山峰。
洞口简陋,连门都没有,只挂着道布帘挡风。
显然,三师兄是他们五人中最寡澹的一个。
不喜奢华,不近女色,不交朋友,每日只在洞中修炼。
朱幽涧在五座洞府之间缓缓走过。
在三师兄的洞府前,站了片刻。
洞内果然简陋。
石榻上铺着一张旧席,壁上凿了几个小龛,龛里放着几本典籍、几个瓷瓶。
朱幽涧以灵识扫过。
走到石壁前,伸手一探。
壁后藏着一个暗格。」
"
竟然连藏东西都这麽简陋。
朱幽涧低头看去。
裡面只放着两样东西。
一本典籍。
一把木剑。
朱幽涧先取出那本典籍。
「《大衍空玄策》————」
这是一部紫府功法。
修炼【空神通】的功法。
所谓空神通,朱幽涧有一个形象的称呼「占位符」。
紫府圆满需五道神通,可神通修炼极难,有些修士终其一生也凑不齐五道。
于是便有前辈高人创出此法:
修炼一道没有任何威能的空神通,权作占位。
除了抬高境界,提升灵力总量,什麽作用也无。
当然,用空神通凑数者,战力远不及真正修成五道神通的同阶。
但为成紫府后期,获得求金资格,这点代价并非无法接受。
三师兄显然不屑于此。
他修炼的,是真正的神通不。
记忆中,三师兄斗法从来只用【剑意】,他的五道【神通】当真为完全体麽?
不重要了。」
朱幽涧摇摇头,又拿起那把木剑。
剑身寻常,木质纹理清晰可见,没有半点灵光外泄。
可当朱幽涧的灵识触及剑身的刹那,他忽然感受到一股凌厉至极的锋芒一「剑意。」
三师兄尚未圆满的第六道剑意。
朱幽涧闭上眼,任由那道剑意与自己的灵识轻轻一触。
刹那间,他彷佛看见了当年的三师兄。
那个沉默寡言、不近人情的男人,独自坐在这简陋的洞府中,日复一日地凝练着这道剑意。
他想要突破,想要圆满,想要成为师尊之下最强的那个。
可惜,他没有时间了。
夺舍之战来得太早。
若是那时三师兄练成了第六道剑意————
朱幽涧睁开眼,将木剑轻轻放下。
胜负难料。」
五道剑意便已斩杀二师乍,重创师尊,从仙器馀威中杀出生路。
可惜没有若是。
朱幽涧收起《呈衍空玄策》与木剑,转身走出洞府。
他没有再去其他洞府查看。
那些地方不会有什麽有价值的东西了一夺舍之战中,师尊、呈师兄、二师乍、三师兄,灭将自己最趁手的灵具带在了身上。
那些灵具随着他们的陨落,要麽损毁,要麽失落,没有誓余的留在洞府中。
朱幽涧转身,化作流光,向上掠去。
螺旋环带再次在视野中倒退。
那些空寂的仙城,那些无人的坊市,那些遍地的尸骸,永从身边掠过,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煳。
朱幽润冲出袋口,重新立于月球表面。
身后,【星汉全收太虚袋】静静悬浮。
身前,数以十丐计的小纸人依旧往来奔忙,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朱幽涧正要合上袋口,返回地球他停住了。
宗门遗址放在袋中,于他无用。
可于毫方天地,对修士,对【天道】,却是呈补。
那些紫府级别的功法,那些品阶不凡的灵具,那些沉淀了千丐年的灵机,若能融入毫界,必能加速道途复甦,加速【天意】成长。
只是,必须用符合自然运行的方法送入地球。
不能明显是他所为。
朱幽涧立于虚空,望着那座沉睡的巨构,沉思片刻。
然后,他抬起右手。
【星汉全收太虚袋】剧烈震颤。
一道道光华从中喷涌而出——
无数殿阁楼台、仙城坊市的残骸,铺成一片碎块的海洋。
数以十万计的小纸人停下了工作。
它们望着那片突然出现的碎块,一双双小眼睛满是困惑。
朱幽涧继续牵引,继续抖落。
一块块碎片被月球引力捕获。
定修坛,这座沉睡二十馀年的宗门遗址,就这样被拆解成无数碎块,留在了地月轨道间。
「十年为限。」
朱幽涧落回月表,对小纸人们下令平静道:「呈明第一座秘境必须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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