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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雍的话语,虽断续微弱,却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响在安乐窝每一个人的心头!
“气运虚旺……根基不全……”
这八个字,从这位学究天人、名满天下的邵雍先生口中,带着鲜血说出来,其分量之重,足以撼动任何人对这煌煌盛世的认知!
王三丰也是心中剧震,这看似铁桶江山、烈火烹油的盛世气象,其根基竟真的存在巨大隐患。
大宋这滔天的气运,并非完全源于自然积累与文治武功,很大程度上,是被某种难以想象的伟力强行汇聚、催谷而成。
这就像给一棵看似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过度灌注了某种催生的养分。表面上看,它冠盖如云,开花结果,绚烂夺目,引得万鸟来朝。
但实际上,它的根系可能早已被侵蚀,内里的生命力被透支,潜藏着一旦爆发便无可挽回的衰败与崩塌!
这盛世,竟然真是建立在一片虚华与隐患之上!
院内顿时一片哗然,所有访客,无论是儒生、修士还是寻常士绅,皆面露骇然,交头接耳,难以置信。有人惊疑不定地望向东方汴京方向,有人则恐惧地看向气息奄奄的邵雍,生怕这“大逆不道”的言论会引来更可怕的灾祸。
“先生慎言!慎言啊!”
那位先前劝阻的老友此刻已是面无人色,急忙上前,几乎要捂住邵雍的嘴,声音带着哭腔,“此乃妄测天机,诽谤盛世,是要招来大祸的!”
然而,为时已晚。
几乎在邵雍话音落下的瞬间,天色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原本晴朗的天空,乌云如同墨汁般从四面八方疯狂汇聚,层层叠叠,低垂欲坠,将阳光彻底遮蔽。
沉闷的雷声滚滚而来,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笼罩了整个安乐窝,仿佛天公发怒,要降下惩罚。
院中宾客皆感到神魂战栗,修为稍弱者更是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即便是王三丰,也感到魂体深处传来一阵压抑感,心中凛然,知道邵雍这是捅破了天。
“咳咳……窥天机者……必遭天谴……此乃……定数……”
邵雍靠在友人怀中,又咳出几口淤血,脸色灰败,气息愈发微弱,仿佛风中残烛。但他的眼神,却在雷光映照下,异常明亮,燃烧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虽九死其犹未悔的求知光芒。
“然……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他强提着一口元气,挣扎着站直身体:“这‘一’之变数,便是生机,便是……逆转之机……天地尚且不全,何况人道气运……”
说到这里,他仿佛用尽了最后力气,双手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坚韧,艰难无比地在胸前结出一个古老而复杂的手印。
随着手印的变化,邵雍周身气息陡然剧变,那股温润儒雅的学者气质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古朴、好似混沌未分般的苍茫道韵。
“……超脱万象……归于……无极!”
邵雍低喝一声,道印结成!
“嗡——!”
他头顶的虚空之中,光影扭曲,一幅朦胧、虚幻却又蕴含着至深道理的图卷,缓缓展开!
那图,无始无终,无上无下,无内无外,不黑不白,不清不浊。它仿佛包含了所有,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它不在此岸,不在彼岸,也不在中间,超脱于现行的一切规则与秩序之外。
此图虚影一出,那股笼罩下来的、针对邵雍的天道威压,仿佛瞬间失去了明确的目标和着力点,变得紊乱、迟疑。
“啊!是……无极图?!”人群中,有见识广博的老修士失声惊呼:“这不是华山一脉的至高道法吗?”
“道长,请问何为无极图?”旁边立刻有年轻修士急切追问,他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异象惊呆了。
其他人也闻言狐疑:“华山一脉?那是什么道脉?为何从未听闻过?”
老修士勉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声音带着颤抖解释道:“当今主流道法,无论正一、上清、灵宝,究其根本,皆乃太极化生,万物演化,讲究阴阳平衡,五行运转,上应天象,下应地物。”
“但传言,华山希夷先生陈抟老祖,学究天人,其道启于《易》理,另辟蹊径,自太极复归无极,探究那天地未生之前的混沌妙谛,创作出《无极图》、《先天图》等一系列无上道图,其道统直指大道本源,玄奥莫测,可谓跳出当今道法藩篱,自成一脉!”
“只是华山一脉避世不出,几乎不闻于世!”
“老夫也是偶尔间听闻师门长辈提及了只言片语,曾闻此图乃华山道统不传之秘,非嫡传核心不得见!没想到……没想到邵雍先生,竟是出自华山一脉!怪不得其学说不拘一格,深邃如海,能窥探天机至此!”
众人闻言,更是恍然大悟,看向邵雍的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与复杂。
华山陈抟老祖,那可是与与国同龄、甚至辈分更高的神仙般的人物,只是向来低调隐世,近乎传说,没想到名满天下的邵雍先生,竟是其道统传人!
邵雍以无极图道韵强行护住己身,勉强遮掩了自身气息,但显然也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
他气息微弱到了极点,那无极图虚影也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消散。
最让人胆战心惊的是,天空中的乌云并未散去,雷声反而更加密集轰鸣,那股天威似乎在重新凝聚,等待着目标气息的泄露。
院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接连的变故吓得魂不附体,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平和却带着几分无奈的声音,突兀地在院门外响起:
“唉……师弟,早与你言,我华山一脉,乃避世一脉。静参无极妙理,何必强行推算这红尘气运,妄图窥天,惹此杀身大祸?”
众人悚然一惊,齐齐循声望去。只见院门处的竹篱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位身着灰布道袍、头戴简易竹冠、容貌普通得如同田间老农的道人。
他仿佛一直就在那里,又像是刚刚凭空出现,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毫无违和感。
这道人目光落在重伤垂危的邵雍身上,摇了摇头,一步踏出,便已越过众人,来到邵雍身边,伸手按在其后心,一股精纯平和、却蕴含生生不息奥妙的法力真气渡入,暂时稳住了邵雍的伤势。
“师……师兄……”邵雍看到来人,眼中露出羞愧之色。
灰袍道人不再多言,袖袍轻轻一卷,一股无形却柔和的力量将邵雍完全包裹。
他抬起头,目光淡然地扫了一眼院中惊魂未定的众人:
“此间事了,邵雍需随我回山静修,不再显世。今日安乐窝所见所闻,于诸位不过南柯一梦,还请忘怀为好,勿要外传,以免引来无妄之灾。”
说罢,也不见他有何掐诀念咒的动作,身形便带着邵雍,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缓缓变淡,融入了周围的空气之中,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同那残留的无极图道韵,以及邵雍喷出的血迹、凌乱的沙盘,也一并被某种力量抹去,恢复原状。
几乎在同一时间,天空中的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散,隆隆雷声戛然而止,那令人窒息的天道威压也如潮水般退去。
温暖的阳光重新洒落下来,照在惊魂未定的众人身上,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变故,真的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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