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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的触感令人作呕。
那不是积水,而是一种高粘稠度的半凝固胶体,像是被稀释后的工业润滑油混合了某种生物体液,每迈出一步,鞋底都会带起千丝万缕粘连的丝线。
沈默无视了这种不适,他的目光像***术刀,迅速剖开了这庞大装置的表层结构。
近距离观察下,连接在那巨大淡黄色囊体表面的并非他最初预想的血管或脐带,而是一束束散发着冷光的半透明纤维。
它们数以千计,密密麻麻地扎根于囊壁,每一根只有发丝粗细,外层包裹着绝缘特氟龙涂层,涂层上还印有细若蚊足的编号编码。
光纤。
这是数据传输的载体,而不是营养输送的管道。
沈默眯起眼,那只尚未完全石化的左手稳稳探出,止血钳精准地挑起其中一束编号为“C-199”的光纤。
手腕微转,锋利的钳尖划破了那层灰色的绝缘皮。
一道极微弱的幽蓝色脉冲顺着裸露的纤芯闪过。
就在光芒亮起的瞬间,沈默感到太阳穴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抽痛。
那不是痛觉神经的反馈,而是某种更高频率的电信号直接轰击在了大脑皮层上。
光纤闪烁一次,他的脑海中就跳过一段毫无意义的杂音。
频率完全同步。
这就是我的神经突触外接端口。
沈默面无表情地松开钳子,看着那束光纤弹回原处。
所谓的“母体”并没有孕育生命,它只是在向这团蛋白质里灌输庞大的逻辑数据流,以此来模拟所谓的“人格”。
“沈默,看这个。”
苏晚萤的声音有些发颤。
她并没有靠近那个诡异的**,而是停在支撑整个囊体的合金支架旁。
她指着支架连接处的一块铭牌。
那块黄铜牌表面已经出现了明显的氧化锈迹,四周的铆钉工艺粗糙且厚重,带着上世纪九十年代特有的工业审美风格。
在那铭牌的蚀刻文字栏里,原本应该是设备型号的位置,被打字机狠狠地敲入了一行钢印:
【实验组:沈默-A14】
“A14……”苏晚萤转头看向沈默,眼神复杂,“这意味着在你之前,至少还有十三个……或者更多个‘A系列’的样本。”
“不止。”
沈默的声音冷得像是在陈述一份尸检报告。
他蹲下身,目光锁定了装置正下方的一条半圆形排泄槽。
那里堆积着厚厚一层灰白色的残渣。
乍看之下像是沉淀的矿物质,但在法医眼中,那些不规则的碎片有着极其鲜明的解剖学特征。
他伸手从那堆粘稠的废渣中捻起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
这是一块蝶骨的大翼残片,骨质疏松,骨化中心尚未完全闭合。
视线快速扫过废渣堆,沈默的大脑飞速构建着三维模型。
股骨长度约7.2厘米,顶骨结节明显,下颌骨联合处未完全骨化。
“发育周期约为24周的胎儿骨骼。”沈默指尖稍微用力,那块骨片便化为齑粉,“而且不止一具。从堆积量来看,这里至少处理掉了几十个‘逻辑不自洽’的失败品。”
这些骨骸并非随意丢弃。
沈默敏锐地发现,所有的碎骨虽然杂乱,但它们主要集中在排泄槽的左侧扇区,仿佛是被某种离心力甩出来的。
顺着这股力量的反方向推导,所有死角的延长线都指向了浑浊营养液的最深处。
坐标向量锁定。
核心在那里。
沈默站起身,没有丝毫犹豫,那只已经石化到手腕的右手直接插入了淡黄色的囊体外壁。
入手温热、滑腻,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蠕动感。
囊壁上的观察窗只是一层软性凝胶,他的手毫无阻碍地穿透进去。
透过浑浊的液体,指尖不仅没有感受到生物组织的柔软,反而触碰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金属物体。
那是整个“**”的热源中心。
液体在这个区域的温度比周围高出至少五度。
随着手指的拨动,一个被浸泡在福尔马林独立密封舱内的微型黑色转轮缓缓浮现在观察窗前。
那是一个精密到极点的机械陀螺仪,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反光。
它正在以一种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高速旋转着,每一次旋转的周期,都会引发周围空间的微小震颤。
就在沈默注视着那个转轮的瞬间,他视野边缘那些正在蔓延的灰色石斑剧烈抖动起来。
嗡——
眼球内的石化纹路随着转轮的转速产生了共振。
这就是控制端。
只要它还在转,自己身体的物质转化就不会停止。
这就是那个把他变成“石头”的物理核心。
必须切断。
沈默左手的解剖刀瞬间翻转,刀锋切开液体的阻力,直指连接在转轮底部那根最粗的主光纤。
就在刀刃触碰到光纤外皮的刹那。
“警告。逻辑篡改尝试。”
一个威严、低沉,让沈默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在狭窄的铁柜空间内炸响。
那是父亲沈正云的声音。
但这声音不带任何情感,伴随着声音落下的,是整个实验室警报器刺耳的蜂鸣,以及脚下铁板剧烈的震动。
滋啦——!
囊体内原本温和的淡黄色营养液瞬间沸腾,颜色转为极具侵略性的墨绿色。
一股刺鼻的酸性气体喷涌而出,液位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暴涨。
“是强酸!”苏晚萤惊呼,本能地向后退去。
仅仅两秒,那墨绿色的液体就漫过了沈默的膝盖。
布料在嘶嘶声中碳化,皮肤传来火烧般的剧痛。
这不是普通的化学酸,这是用来销毁“失败样本”的清洗程序。
沈默没有退。
就在液体即将没过他腰部的瞬间,透过那翻滚的毒液和上升的气泡,他看见了那个黑色转轮后方,原本被遮挡的内壁上,贴着一张不起眼的金属薄片。
在强酸的腐蚀下,薄片表面的涂层剥落,露出了一幅蚀刻极其精细的图案。
那是几根线条勾勒出的房屋平面图。
老式庭院,二层小楼,地下室入口。
那是他住了二十多年的沈家老宅。
而在图纸的地下室位置,被一颗红色的五角星重重标记,旁边刻着一行小字:【重启路径:归零】。
酸液已经涨到了胸口,剧毒的蒸汽让他呼吸道像是吞了炭火。
只要他现在转身,还能在双腿彻底溶解前逃出铁柜。
但沈默站在原地,任由那致命的绿色液体吞没胸膛,那双已经有一半变为灰色的瞳孔死死盯着那张地图,嘴角反而勾起了一丝疯狂的弧度。
他在找死?
不,他在验证一个疯狂的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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