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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湛一拧一送,落腮胡子的身体失去平衡,被甩向身后的墙壁,后脑勺重重磕在墙上,砖灰扑簌簌掉下来,人顺着墙壁滑到了地上。
后面两个巡捕反应极快,一个扔掉手铐就要掏腰间的枪,另一个抡起铁链朝陈湛脑袋抽来。
铁链在空中抖出“哗啦“的脆响,带着劲风。
陈湛侧身一闪,铁链擦着他的衣袖扫过,打在墙上溅起一片灰尘。
他反手扣住铁链,往前一拽,抡铁链的巡捕被带得踉跄上前,脑门正对着陈湛的肘尖。
“砰。“
闷响过后,那人仰面朝天摔了出去,后脑勺撞在地上,四肢摊开,再也没动。
掏枪的巡捕手已经握上了枪柄,还没来得及拔出来,陈湛已经欺到他面前,五指张开,按在了他的面门上。
掌心盖住了他的眼睛、鼻子、嘴巴。
暗劲灌入。
那人整个面部的骨骼都发出细密的碎裂声,身体猛地弓起来,又猛地软下去。
三个人,倒在走廊转角处,堆在一起。
陈湛绕过他们的身体,继续往前走。
宛如一个幽灵。
再走过一段没人的走廊,空气变得更冷了,潮气更重了。
前方出现了第一道铁门。
铁门不算厚,铆钉密布,上了一把铜制大锁,这道门隔开了办公区和牢房区。
陈湛抬起右手,掌心贴在铁门正中央,五指微微扣进铁皮的缝隙里。
劲运至掌心。
“嘎吱——“
铁门被硬生生往里推了半尺,门框上的铆钉崩飞了几颗,叮叮当当弹在地上,铜锁的锁扣直接从门板上被拽脱,挂着半截铁皮掉在地上。
他侧身挤了进去。
铁门后面又是一段走廊,比前面的更窄,更暗,墙壁上挂着的油灯只有两盏,灯芯烧得很短,火苗细小,将将照亮脚下的路。
陈湛的脚步踏在石板地面上,声响在狭窄的走廊里来回反弹。
“哒—哒—哒—“
节奏均匀。
墙壁上的油灯在他经过时剧烈晃动,火苗被脚步的震动牵扯,忽左忽右,光影在墙上跳得慌乱。
第二道铁门出现了,这道比第一道更厚,门上还加了一根横插的铁栓。
陈湛这次用了两只手,一手握住铁栓,一手按在门板上。
铁栓在他的掌心里缓缓弯曲,变形,最终被生生拧成了一个麻花状的铁疙瘩。
他把铁疙瘩往旁边一扔,铁门失去了阻力,“轰“的一声撞开,砸在墙上弹了回来,又被他接住。
走廊尽头,第三道铁门。
这道门最薄,只是象征性的隔断,门上连锁都没有,只有一个简易的门闩。
陈湛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一弹。
“叮。“
门闩弹开,铁门无声地向里滑开。
牢房区到了。
两排牢房,左右各四间,铁栅栏门,地面湿漉漉的,散发着霉腐和尿骚混杂的恶臭。
最近的两间牢房里关着人,蜷缩在角落,大多是这些日子抓来的嫌犯。
听到铁门打开的动静,有人抬起头,透过铁栅栏看向走廊,看到一个男人慢慢走进来,那人先是茫然,接着露出恐惧,缩回了角落。
陈湛没有看他们,目光沿着两排牢房扫过去,逐间辨认。
第一间,两个衣衫褴褛的中年男人,不认识。
第二间,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头,蜷成一团,不认识。
第三间,空的。
第四间,空的。
右侧第一间,一个年轻女人,抱着膝盖坐在墙角,不认识。
右侧第二间。
一个人缩在最里面的角落,双手抱着脑袋,浑身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受惊的刺猬,肩膀在不停地发抖。
陈湛的脚步停在了这间牢房的铁栅栏前。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敲门,只是站在那里。
牢房里的人大概感受到了什么,抖动的肩膀停了一瞬。
头慢慢地、慢慢地抬起来。
先是额头,然后是眉毛,然后是一双充血的眼珠。
王顺看到了一张陌生的脸。
高颧骨,尖下巴,左颊有一道旧疤,和陈湛的样貌毫无关系。
他本应该不认识这张脸。
但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先做出了反应,浑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抽干了。
他看到了那双眼睛。
易容改得了骨相,改得了皮肉,改不了眼神。
那双眼睛他在巷子里见过,在深夜的雨幕中见过,在罗泽的头颅被拍碎的瞬间见过。
王顺的嘴大张着,喉咙里挤出了一声气音,“你你.”
陈湛单手握住铁栅栏门的横杆,手指收拢。
横杆在他的掌心里吱嘎作响,弯曲,变形,铁栅栏门整个从门框上脱落,被他拎起来,轻轻放在一旁。
他走进了牢房。
王顺的眼珠跟着他移动,嘴唇还在颤抖着翕合,连缩回角落里的力气都没有,就那么直挺挺地坐着,瞪着眼,看着那个身影一步步走到面前。
陈湛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两人的距离不到一尺,呼吸都能打在对方脸上。
他看着王顺。
王顺看着他。
牢房外面的犯人们,有的趴在铁栅栏上往这边看。
整个牢房区安静得只剩下两种声音。
一种是王顺急促到快要断裂的喘息,一种是头顶不知道哪里渗下来的水滴,“嗒“、“嗒“、“嗒“,一下一下敲在石板上。
“明明什么都不说,也不用死,为什么要这么选?为什么呢?”
陈湛疑惑,不解。
王顺没有主动交代的理由,交代了,没好处,只有坏处。
无论是查理斯还是贾森,绝对不会对一个出卖者手下留情,出卖者只会面临更苛刻的处置。
甚至未必能活下去。
他想了很久,最后只能归咎于
蠢。
他不信自己。
他觉得主动交代,将自己抓到,他能得到荣华富贵,甚至成为巡捕房的中上层。
陈湛伸出手。
手按在他的头顶,掌心覆盖天灵盖,指尖微微用力。
王顺的眼珠猛地往上翻,嘴巴张到了极限,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干净利落。
王顺的身体往前一栽,整个人扑倒在地上,脸朝下,砸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没有挣扎,没有抽搐。
陈湛站起身,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转身走出了牢房。
其他几间牢房里的犯人,有人把脸埋进膝盖里浑身发抖,有人死死咬着自己的拳头不敢出声,铁栅栏后面一片寂静。
陈湛穿过三道铁门,回到走廊。
脚步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还是来时的节奏。
“哒“、“哒“、“哒“,稳定、均匀,和这座大楼里所有人的慌乱格格不入。
走廊转角处,之前放倒的三个巡捕还堆在那里,他绕了过去。
经过一间办公室的时候,里面传出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叫喊声。
有人发现了走廊里的尸体。
“有人闯进来了!“
“警报!拉警报!“
叫喊声此起彼伏,整个一楼骤然炸开了锅。
陈湛没有停下来,也没有跑,依旧是那个步速,穿过走廊,走回一楼大厅。
大厅里原本的十几个人,此刻已经乱作一团,有人拔枪,有人往外跑,有人扯着嗓子喊增援。
一个端着步枪的洋人巡捕看到陈湛从走廊里走出来,举枪就要射击。
枪口还没瞄准,陈湛已经跨出两步,到了他面前,一把抓住枪管,往旁边一拧,枪口拧翻,炸膛。
那巡捕愣了不到半秒,陈湛的手掌已经拍在了他的胸口上。
“嘭。“
人飞了出去,撞翻了身后的长桌,纸张哗啦啦漫天飞舞。
又有两个巡捕从侧面扑过来,一个抡着警棍,一个挥着铁尺。
陈湛身形微转,躲开警棍的横扫,反手拿住挥铁尺的那人手腕,手腕一折,骨裂声清脆,铁尺掉在地上,人被他顺势甩了出去,撞在了抡警棍的同伴身上,两人一起滚了出去。
大厅角落传来枪响——“砰“!
子弹打在陈湛身侧一尺的地板上,溅起一片碎砖。
开枪的是一个躲在柜台后面的洋人,手持左轮手枪,手在发抖,准头差得离谱。
陈湛的目光扫过去,那洋人和他的目光一触,手里的枪“啪嗒“掉在了柜台上,转身就往后门跑。
陈湛没有追他,径直朝着正门走去。
大厅里还有几个人,有的瘫在地上没起来,有的被之前飞出去的人砸晕了,有的钻到了桌子底下。
没人再敢拦他。
陈湛的脚步踏在红地毯上,走过大厅的全程,没有第二个人站着。
迈出正门的时候,远处街道上已经传来急促的哨声和脚步声,增援的巡捕正在往这边赶。
他站在台阶上,停了两秒。
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潮湿的水汽,吹得他的锦袍衣角微微飘动。
台阶下面,先前被他放倒的两个守卫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个靠着门柱,一个仰面朝天,枪还竖在旁边,没有倒。
他迈下台阶,拐进左侧的巷子,消失在黑暗里。
身后的戈登堂灯火通明,两扇橡木大门敞开着。
从外面看进去,大厅里的灯好好地亮着,墙上的油画好好地挂着,窗帘好好地垂着。
一切都很正常。
只是没有一个人站着了。
三刻钟后,副总捕贾森带着二十多个全副武装的巡捕,气喘吁吁地赶到了戈登堂。
他冲进大厅的时候,脚底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份文件,上面写着一些和飞天盗陈湛勾结的人和事。
文件已经被血浸透了。
他抬起头。
大厅里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人,桌椅倾倒,文件散落,到处都是。
他快步穿过大厅,冲进走廊。
走廊转角处有三具尸体,堆在一起,铁链、手铐散落一地。
他推开一间间办公室的门。
每一间里面都有倒在地上的人。
他一路往里走,走过被砸开的三道铁门,走进牢房区。
看到了王顺趴在地上的尸体。
贾森站在牢房门口,看着空荡荡的铁栅栏门框,门被整个拆了下来,搁在旁边的墙上,靠得整整齐齐。
他慢慢转过身,看向身后跟来的巡捕们。
所有人的脸都是白的。
贾森走完了整个戈登堂。
从一楼大厅到走廊,从办公室到牢房,每一间屋子他都推门看过。
四十三具尸体,巡警无一活口。
牢房里的犯人全都活着,有几个剩下的缩在角落里,眼珠都不敢转。
“他屠了整个巡捕房?”
贾森站在一楼大厅的中央,身后的巡捕小声报上最终的数字。
“把尸体抬到后院,盖上布。“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朝着大门走去。
查理斯死了,总捕的位子空出来,他本以为只要擒杀陈湛便是天大的功劳,总捕之位唾手可得。
下午的围捕声势浩大,联合了漕帮、两大武馆、衙门捕快,几百号人围堵一个人,他以为十拿九稳。
杀了不少人,但大鱼一条没捞着,全跑了。
更甚的是,陈湛不但没被围住,反杀进了巡捕房,把大英帝国在津门的执法中枢血洗成了空壳。
他能猜到上面会怎么处理
总捕死了,副总捕接任后更惨,这个罪名担不起,也推不掉。
不能在这里干等。
贾森快步走出戈登堂,对身后的巡捕下了三道命令:封锁大楼、清洗血迹、不准消息外泄。
但瞒不了多久,天一亮,整个津门都会知道。
但他至少还有几个时辰。
太古洋行的董事利维斯此前提过,已经通过奕亲王府从京城请来了高手,白天刚到津门,此刻应该在法租界的公董局。
公董局是租界政商高层议事的地方,眼下所有能做主的人都在那里。
他必须去,一方面汇报,一方面求援。
靠巡捕房自己的人,已经完全不够用了。
贾森点了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巡捕,脚步匆匆,离开了戈登堂。
一行人穿过租界区的街道,往法租界方向走。
夜深了,街上几乎没有行人,巡逻的巡捕偶尔经过,远远点头致意。
十几个人的脚步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声响在空荡荡的街道里来回弹跳。
贾森走在队伍中间,边走边在脑子里组织措辞。
经过一段没有灯光的路段,身后一个巡捕回头看了一眼,街道黑沉沉的,什么都没有,又转过头继续走。
贾森的后颈发凉,他扭了扭脖子,裹紧了衣领。
一行人拐过最后一个街口,公董局的大楼出现在视野里。
法租界公董局,全称“法国租界工部局公董事会“,坐落在法租界的核心地带,紧邻圣路易路与大法国路交汇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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