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天地定数

    中南半岛，原始森林深处，隐秘於草木藤蔓後的洞穴。

    湿热的瘴气被隔绝在外，一只老鼠顺着岩壁溜进幽深的溶洞。

    在黑暗中狂奔数百米後，前方豁然开朗，却见一点幽火摇曳，将洞窟映照得如阴曹地府。

    在那洞穴中央，赫然立着一座三层法坛。

    法坛依岩石走势切削而成，分天、地、人三层。

    最上层为天庭，盘坐着一个身穿明黄道袍的道士。

    三盏以屍油点燃的长明灯在幽幽燃烧，缕缕香火钻入鼻腔。

    中层为法界，正中一枚雷击枣木大印，左侧横置一柄汉代铜钱剑，右侧立着一枚三清铃。

    下层为五营，统御兵马。

    五堆颜色各异的碎石取代了五方旗，按青红白黑黄严谨排列，对应五方神兵。

    若有道门中人来到此处，或者潜修过古法的超凡者，都能一眼认出这是一处天师道法坛。

    古法修行之中，施展道术手段有高低，初学者使用符籙，费时费力，威力甚微。

    只能对应神通命骨弱小、微小水准。

    大成者可以掌心画符，虚空凝聚符籙，也是绝大部分修行有成之人的斗法手段。

    对应神通命骨中庸、强力水准。

    宗师可以架设法坛，驱使天地之威。

    对应强大神通，乃至是伟大神通。

    可以架设法坛的道家宗师，每个法脉大多只有一人，类似三清、全真、内丹等大门大派，也不超过三个人。

    都是年岁过百的老东西。

    黄袍老道士是百年前龙虎山天师，按照人类的寿命已经超过两百岁了。

    当年龙虎山天师为了寻求长生，找到了圣徒大群，成为了集体意识的领导者。

    如今他并不认为自己是天师，只是从天师意识上诞生了大群意志。

    有着天师所有的记忆与道行，他也将继承遗志，寻求成仙长生。

    黄袍老道士猛然睁开眼睛，虚空之中一缕缕细小的精神力从外边飘进来。

    那个庞大如海洋般的集体意识朝他涌来，他不再是附庸，而是成为了新的主意识。

    这些意志残破不堪，似乎刚刚逃过一劫。

    黄袍老道士脑海里闪过诸多画面，空中火、木槿花，以及无边无际的伟岸身躯。

    他们被一个不知名的存在盯上了。

    烟气缭绕不散，忽然狂风大作。

    溶洞内刮起大风，似有一双大手抓来。

    黄袍老道士虚空摄来雷击枣木大印，他左手掐着灵官诀，朝着虚空一拍。

    醒木惊堂，洞穴内的烟气瞬间凝固。

    他嘴唇微动，发出万千人的重叠嘶吼。

    「天清地灵，兵随印转！」

    在肉眼无法观测的世界，一道比之山脉还要伟岸的身躯从天上探下巨手，黄袍老道士如孙猴子一般逃窜。

    黄袍老道士七窍流血，身上血肉在掉落，一根根白骨暴露在空气中，化作一具白骨观。

    虚空之中，传出一道轻微的咦」。

    「不错。」

    冥冥之中的伟岸身躯消失。

    每一次出手用多少力量都是计算好的，再多出一分力，也拿不到两分好处。

    何况这大群意志说不定还有其他後手，还能逃窜去其他地方。

    五阶没那麽容易死，就算是老道士想要降服也需要花费不小的力气。

    他的力量是有限的，每一步都要精打细算。

    圣徒大群大部分意识体已经被控制，跑掉的少部分就当是遁去的那一线生机。

    晃动的烟气逐渐平稳，黄袍老道士已经是半人半骷髅。

    他抓起一只老鼠放入嘴中咀嚼，爆开的血液被法坛吸收。

    冰冷的眼眸里半喜半悲。

    悲的是大群意志只剩下三分之一，原本他们的数量相当於十个五阶，家底雄厚无比。

    就算邦联区被肢解，失去了精神力牧场，也能盘踞一方。

    可如今十年积攒的家底一朝清空。

    喜的是圣徒大群死了，现在是天师大群。

    他可以重新规划制定大群发展方向。

    西方教廷那一套是走不通的，大张旗鼓搞信仰，很容易被联邦打击。

    要是去中土世界或者西大陆，又要与盘踞的本土强者厮杀。

    神州看似危险，可由於联邦对於教派的高压政策，是一方净土。

    围绕着南海道的庞大工业群，有着将近两亿人，如此庞大的人口数量，放外边早会引来各方激烈争夺。

    劳动力、信仰，乃至死後的屍骨都是有用的。

    但在联邦搞事情容易死，神州的天罡地煞神通威力过於巨大。是当今世界上除了古神力量以外，人类所能掌握的最强超凡力量。

    圣徒大群最不怕死，意志也是会消亡的，但总会有新的意志加入。

    论单对单战斗他们算是最弱的，但论体量和血条绝对是最强的。

    如果不是有一个未知存在出手，圣徒大群就算面对陈刘两位武侯针对，佛门偷袭，天罡强者出手绞杀，也不可能伤筋动骨。

    顶多损失一些意识体，蛰伏几年又恢复了。

    事实证明，体量再大也没有用，到了他们这个层次量变无法引发质变。

    或者说其他势力是不允许他的体量太大。

    圣火道内部也在有意打压大群意志。

    不如走精英路线，让每一个意志都精益求精。

    「空中火，陆昭。」

    天师大群低语，记下了这个名字。

    这人将会是自己的竞争者。

    集体意志也存在高低之分，昔日圣徒压制其他所有意志，今天他死了，便轮到了黄袍老道士。

    来日，陆昭成为大群之一，他的空中火很有可能取代自己。

    他的意志，他的理想将成为大群意志的方向。

    如今大群意志的方向是成仙。

    天师要分化出三个五阶道士意志作为天地人，九个四阶作为九宫，三百六十五个三阶为周天星辰，布置一个足以成仙的法坛。

    成仙道场依旧是神州。

    掩盖成千上万的大群意识很难，但掩盖数百个很容易。

    神州道门底蕴深厚，有着无数一辈子苦修追求成仙长生的痴人。

    朝闻道夕死可矣。

    天师起法坛内的三样法宝，起身离开了溶洞。

    不远处是一座城邦，有着三万人，他化作一股黑风飞去。

    当晚，哀嚎声不绝，三万人被吞噬殆尽。

    另一边，陆昭返回第九支队营区。

    向门口警卫报备了一下，随後返回自己宿舍。

    陆昭先是洗了一个热水澡，让自己稍微冷静下来。

    洁癖对於精神类超凡者来说是一个不错的癖好，清洗身体等於奖励机制，古法修性也有净身一说。

    保持身体的乾净，对精神状态有好处。

    一个小时後，陆昭湿漉漉站在镜子前，俊朗的面庞依旧阴沉。

    一股饥饿感涌上来。

    这并非错觉，陆昭能感觉到自身代谢突然加快了。

    身体存储的能量在快速消耗，就仿佛无时无刻都在使用神通。

    而消耗的源头是内景。

    打开冰箱，陆昭擦乾身上水渍，重新穿好衣物，打开冰箱。

    冰箱内空荡荡的，只剩下三瓶低级生命补剂。

    月底了，他的生命补剂配额早就喝完了。

    「本来补剂就不够喝，现在代谢还增加了。

    陆昭嘴角抽搐。

    他一个月的补剂配额是中级35瓶，低级70瓶。

    额外购买配额是10瓶中级，20瓶低级，陆昭一般会购买十瓶中级，花费一万块。

    工资三万多，剩下的两万基本都打回家里，给陆小桐交生命开发的费用了。

    天赋高的有各种补贴，陆小桐天赋在同龄人里称得上非常优秀，但在联邦标准里没有达到进入少年班的标准。

    想要考上一个好大学，自然就需要花钱。再穷不能穷教育，想上顶尖学府就得花钱。

    陆昭已经在想，要不要去找林知宴接济一下了。

    林大小姐一年什麽都不干就是有一个亿的收入，一天的利息都比陆昭的工资高了。

    不然下个月可能不出十天，他的生命补剂又要见底了。

    可软饭吃多了，就没办法对拒绝林知宴的要求。

    陆昭之所以能对林知宴强硬，主要原因是他们不存在人身依附关系。

    没有了林知宴，陆昭依旧能继续晋升，只是速度要慢很多。

    如果是以前陆昭宁愿少喝半个月，咬咬牙就挺过去了，现在他觉得吃点软饭也不是不行。

    因为已经债多不愁了。

    陆昭躺在床上，闭目让精神沉入精神宫殿。

    荒芜的空间内，石碑静静矗立，一个个名字刻进石壁中。

    石碑旁边长出了一颗树苗，高度只到陆昭膝盖。

    陆昭很少进入精神宫殿，他平日里非常忙碌，白天要工作，晚上要修行。

    生命开发，贯通百脉，角龙弓，时不时还需要抽空去学习雷法。

    精神宫殿是精神类超凡者开发能力的重要地方，古法里称之为内景。

    如读心、精神操控、幻术等常用手段，都是通过精神宫殿进行。

    现代生命开发体系，把生命力比作算力，把精神宫殿比作程序。生命力越高，自身的精神力就越高，能施展的幻术就越强。

    但除开命骨神通本身携带的能力，精神超凡者想要获得更多能力，是需要自己去编写程序的。

    同等的算力下，不同精神类超凡者也有高低。

    光有算力没有程序，再强大的精神力也不具备杀伤力。

    如果陆昭没有第二神通，他确实是需要开发精神宫殿来增强实力。

    但角龙弓的存在弥补了这一点，比起去开发精神宫殿，不如贯通百脉。

    陆昭连道术都不学，怎麽可能去开发相对不成熟的内景。

    精神攻击是比不上物理攻击的，这一点联邦在与圣火道争斗中已经证明。

    就算联邦在精神领域完全拿圣火道没有办法，但也不妨碍联邦一颗核弹给他们扬了。

    只要精神世界要依托於物质世界，圣火道就永远不可能超越联邦。

    陆昭站在树前，翠绿的枝叶饱含精神力，它正在吸取陆昭生命力转化成精神力。

    速度极快，比陆昭自己恢复还要快上十倍。

    这意味着陆昭的第一神通【羿】可以无限使用，只要他有足够的进行补充。

    同时精神探查也能持续更久。

    他与周晚华同样都是探查能力，他的消耗就更大一些。他是持续性消耗，周晚华是一次一次的消耗。

    并且会因为精神探查精细度增加消耗，观想五感每多一感就多一分消耗。

    一千米内有一千人，陆昭可以立马知道有这麽多人，但没办法在短时间内获知他们身上有没有武器。

    精神力消耗是一大问题。

    这颗树能缓解消耗问题，作战时期补剂是无限量供应的，陆昭根本不用担心补剂问题。

    但不确定性太大了。

    陆昭双手握住树苗，用力一拔，树苗纹丝不动，像是跟整个内景长在一起了。

    「艹，这玩意儿还弄不掉。」

    尝试了许久，陆昭只得放弃，决定去找师父。

    师父心肠再黑也是自己师父，这个圣徒大群完全是敌人。

    他从来不相信天上掉馅饼的事情，更不认为自己是真命天子，什麽好处都能无缘无故钻进自己怀里。

    只有自己能掌握的，才能算自己的。

    陆昭转身离开内景，神魂裹挟空中火破开混沌的精神世界，来到了混元。

    道观内，老道士正摆弄着一盘黑白棋子。

    见陆昭走进来，见他眉生黑煞又有紫气升腾，笑道：「徒儿当真是福缘深厚。」

    闻言，陆昭扯了扯嘴角，知道这不是什麽好事。

    福祸相依，有福就有祸。

    他拱手弯腰道：「师父，弟子被人下了手脚，内景中长了一颗树。」

    「靠过来吧，为师帮你看看。」

    老道士手指轻点陆昭眉心，看到了内景天地中的树苗。

    树苗高八寸，枝叶枯萎，根系深入内景天地。树大根深是常态，树小根深则是邪祟。

    再观枝叶，不沾灰尘，心型尾尖。

    老道士大概弄清楚这个所谓的圣徒大群真身了。

    很多疑惑也随之揭开。

    世间一切超凡力量是存在定数的，对於超凡力量的解释就是释经权。

    现代联邦对於教派打压，冥冥之中让很多教派失去了果位，壮了天罡地煞，弱了三教九流。

    道果之间，此消彼长。

    天罡地煞是道果的一种，其他法脉也存在道果。

    就像天罡地煞需要出缺一样，道果之间也需要出缺。天罡地煞强大了，其他法脉自然就弱了。

    老道士本来还奇怪，天罡地煞如此壮大，那麽其他超凡力量应该也不差。

    天罡地煞成就了联邦，联邦也成就了天罡地煞。

    每一个走在天罡地煞序列的超凡者，都在为天罡地煞占据一部分超凡力量，联邦有数百万的超凡者。

    一切都是相辅相成的。

    如果没有现代生命开发体系，没有联邦数百万超凡者，这应该是化身一道的道果。

    对应了地煞七十二的分身。

    如今地煞分身占据顶端，那麽其余自然就会落了下乘。

    老道士想通一切，却没有为陆昭进行繁杂的解答，道：「此物是佛门的法、报、化三身佛之一的化身佛。」

    陆昭面露疑惑道：「这跟佛门有什麽关系？」

    老道士道：「也可以没有关系，一切修行的道理都是本来存在的，只是圣人悟出了大道，然後传给众生。」

    「您是说圣徒大群所用的能力与化身佛一样。」

    陆昭一如既往聪慧，并举一反三道：「圣人传道，後人解释。这化身佛是不是也能是地煞分身神通序列，或者本身就是分身神通？」

    如果修行的道理是自然存在的，那麽大家大同小异，所谓化身佛就是一种释经权。

    现代生命开发二阶叫破五关，古法叫五脏神。

    链气化精可以叫代谢，内景可以叫精神宫殿，精神世界。

    越是修行，陆昭就发现师父口中法门万千，可最终落到实处都是大同小异。

    老道士眼中多了一分赞许，心底不免叹息。

    他很少糊弄徒弟，要脸是其次的，主要是陆昭本身不好糊弄。

    教得越多，就越懂得举一反三。

    今天学了内丹派《悟真篇》，他就很难在《太上老君内丹经》上糊弄徒弟，否则徒弟就会问是悟真篇错了，还是太上老君内丹经错了？

    修行是一个严密的体系，同一套理论下是存在互相映照的。前人开创法脉，後人根据前人继续摸索。

    圣人不一定是最强的，但发展了数千年的圣人道绝对是无法撼动的。

    其中积累了无数代宗师级人物的心血。

    老道士道：「用当今修行体系而言，这只能算是一部分，你可以视为一个小伟大神通的一半，还有一半在中南半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