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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军帐初成,意外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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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官人见到这突如其来的磅礴声势,停下了迈步的动作,负手立於高阶之上。

    风雪扑打著他的貂鼠斗篷,他却岿然不动,目光锐利地投向那疾驰而来的马队。

    蹄声如雷,震得人脚底板发麻,捲起的雪尘,直搅得满街混沌。

    近了!

    更近了!

    当先一骑,端的好马!通体雪练也似,浑身上下寻不出半根杂毛,在昏天黑地的风雪里,竟自放出荧荧毫光来,照得周遭雪地都亮了几分

    马背上,史文恭铁塔般的身躯稳如山岳,风雪扑打著他脸上深刻的疲惫与刀锋般的煞气,眼神锐利如电紧贴他马后半个身位的,便是那王三官儿。

    想当初何等娇贵公子,在妓院被应伯爵围著痛打,手都不敢还。

    如今一张麵皮糙得如同砂纸,薰黑里泛著冻伤的红紫,腮帮子上豁著几道风刀子割开的口子。只那双眼里,早被史文恭练得没了昔日的浮浪,透著一股子与年纪不相称的狠厉。

    史文恭在距离大官人阶前十步猛地勒住韁绳!

    「唏律律!」

    照夜玉狮子人立而起,雪白的鬃毛在风中飞扬,碗口大的铁蹄在空中刨动,隨即重重落下,溅起大片雪泥。

    他身后那乌压压一片马队,竟似通灵一般,齐刷刷勒住,只余下战马粗重的喷鼻声,白气腾腾,夹杂著兵器碰撞的冷硬声响,再无一丝杂音。

    就在马匹停稳的剎那,史文恭与王三官几乎是同时翻身下马,动作乾净利落。

    史文恭大步流星走到阶下正中,王三官紧隨其后,如同一个模子刻出落后半步。

    两人目光坚定地看向高踞门前的大官人。

    「史文恭参见大人!」史文恭声音洪亮如钟,带著尚存的北巡粗糲和一股铁血之气:「人马俱在,无一损伤,前来缴令!」

    话音未落,他与王三官,连同身后那数十条精悍如虎豹的汉子,「哗啦」一声响,齐刷刷单膝跪倒!右拳如锤,「咚!」一声闷响,重重擂在左胸心口!正是那军中肃拜大礼!

    动作整齐划一,竟似一人分身!数十个精铁膝盖砸在冻得梆硬的地皮上,震得阶前积雪都簌簌跳。一声炸雷般的吼声平地而起:

    「拜见大人!」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钉在大官人身上。

    这些少壮,虽然如三官一般年纪不大,但早已褪尽了当初的雏儿气,这一来一往跟著史文恭扫荡不知多少草寇流贼,每个人手上的人命,怕不下十数条,周身那股子剽悍杀伐之气,直衝霄汉!

    大官人立刻快步走下台阶,伸出双手,亲自扶住史文恭的双臂,用力將他托起:「史教头辛苦了!快快请起!」

    扶起史文恭,大官人的目光立刻转向旁边依旧保持著单膝跪地、抱拳行军礼姿势的王三官。他仔细打量著这个义子,眼神中既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那黝黑糙硬的皮肉,脸上被风刀子豁开的口子,处处不刻著这趟北巡的苦楚和脱胎换骨!

    王三官感受到义父的目光,抬起头,那褪去青涩的脸庞上,眼神复杂,有疲惫,有激动,更有一种渴望得到认可的期盼,他喉头滚动,声音带著一丝沙哑却异常坚定地再次喊道:

    「义父!」

    大官人看著他那张与出发前判若两人的脸,心中感慨,脸上却露出温和的笑意。

    他没有立刻让他起身,而是伸出手,脸上却绽开一团和煦的笑,结结实实、重重地拍在王三官那变得厚实如牛的肩膀上!

    「啪!啪!」两下,力道带著十足十的讚许和熨帖:

    「好!好小子!黑了,也结实了!像个顶天立地的汉子了!你母亲若是看到你这般出息,怕是要欢喜得落下泪来!」

    王三官闻言,眼眶微微一热,紧抿著嘴唇,重重地点了点头,这才在大官人眼神示意下站起身。大官人隨即转向台阶下依旧单膝跪地的数十名骑士,朗声道:「诸位辛苦了!都起来说话!」眾人这才齐声应道:「谢大人!」声如闷雷,动作整齐地站起身,肃立如松。

    大官人的目光扫过这一张张饱经风霜却精神抖擞的面孔,扫过那黑压压、喷著白气的健壮马匹,心中豪气顿生。

    他提高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今日,尔等凯旋,劳苦功高!都回去,给我好好歇息一会!把精神头养足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洪亮,「晚边!我亲自设群宴,为诸位一一接风洗尘,把酒庆功!」

    「诺!!!」数十条汉子齐声应喝,声浪如惊雷炸响,瞬间盖过了呼啸的风雪,直衝云霄!那应诺声中,充满了疲惫后的释放、被认可的激动,以及对酒宴的期待。这如雷的应诺,便是他们用血与汗换来的荣耀体面!

    门口迎出来的平安王经来保等人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缩了缩脖子,只觉得这群人身上那股子煞气,比这腊月的寒风还要刺骨几分。

    唯有玳安跟著武松走了一趟,已然是大有长进微微弯著腰肢紧紧跟在大官人身后,与此同时不忘武松教导,双目警惕的看著四周。

    风雪中,西门府门前,人马肃杀,雪白的照夜玉狮子与黑压压的健马、剽悍的骑士、阶上威严的大官人,构成了一幅铁血与权势交织的雄浑画卷。

    东边,两骑快马如离弦之箭般衝破风雪,正是闻讯赶来的关胜与朱仝!

    他二人尚在醉仙楼饮酒,忽闻窗外如雷蹄声撼动清河县,那声势绝非寻常商队,立刻意识到是西门府的大队人马回来了。

    二话不说,丟下杯盏便衝下楼,飞身上马,一路追来,果然见到西门府门前这黑压压一片、煞气冲天的景象。

    几乎同时,西门大宅左右两边小巷也涌来一伙人,个个手持朴刀哨棒,神情警惕,领头一人身躯凛凛,目光如电,正是武松!

    他听得亲隨急报有大批不明骑兵直奔西门府,立刻领府中如狼似虎护院,各持兵器风风火火赶来。待看清是史文恭带领的团练兄弟,武鬆紧绷的神经才鬆弛下来,挥了挥手,身后那群如狼似虎的护院也纷纷收起了兵刃,但仍保持著警戒姿態。

    关胜、朱仝翻身下马,与武松一同抢步上前。三人对著高踞阶上的西门大官人,齐齐躬身唱喏:「大人!」

    大官人见他们来得如此之快,眼中闪过一丝讚许,点头道:「关將军、朱將军、二郎,你们来得正好!史教头与我义子三官凯旋,带回战马百匹,劳苦功高!稍后隨我一同入內,为史教头和三官接风洗尘!」武松与史文恭早已互相注目。

    两人目光一碰,无需多言,同时上前一步,互相抱拳,动作乾脆利落,带著英雄相惜的豪气:「史教头!」「武丁头!」

    关胜与朱仝的目光则更多地落在了史文恭身后那群少年团练身上。

    关朱二人丹凤眼微眯,抚著长髯,心中暗惊:这些少年郎,个个眼神沉凝如铁,身上那股子洗刷不去的血腥气和剽悍劲儿,竟已有了几分百战老卒的雏形!

    听闻这位便是他们的教头史文恭,关胜那如重枣般的脸上,凝重之色更浓,一双凤目精光暴涨,如同实质般射向史文恭。

    朱仝亦是心潮翻涌,他生性谨慎,面对史文恭身上那股子沙场磨礪出的、毫不掩饰的锐利煞气,竟本能地感到一丝压力,下意识地微微侧身,气势上便弱了三分。

    史文恭感受到关胜那极具压迫感的审视目光,毫不退缩地迎了上去!

    两人眼神在空中碰撞,仿佛有火星迸溅!

    一个是世代將门之后,巡边京东东路,威名远扬屡屡被借调!!

    一个是微末出身却百战成钢的边军沙场悍將!!

    两股同样强悍、却风格迥异的沙场气息猛然对撞,周遭的空气似乎都为之一滯。

    短暂的无声交锋后,两人心中都有了计较。史文恭嘴角微不可察地一翘,关胜则捋髯的手也顿了顿。「某,河阴史文恭!」史文恭率先抱拳,声音洪亮。

    「某家,蒲东关胜!」关胜也抱拳还礼,声若洪钟,互通姓名,战意虽浓,却已带上了几分对同等级数对手的尊重。

    史文恭转身,踱到那匹神骏非凡的照夜玉狮子跟前。

    他伸出手,掌心在那马儿油光水滑的颈子上摩挲了两把。那白马端的通灵,竞將个温热的鼻头凑上来,在他掌心里亲昵地拱蹭,喷出一股股白气儿,带著些草料的清香。

    史文恭脸上堆起笑,回身向著台阶上,声如洪钟:「大人!」

    一面说著,一面牵了那通体雪练也似、神采飞扬的照夜玉狮子往前走了几步。

    那马儿四蹄踏在冻硬的地上,竟只发出些微闷响,端的是踏雪无痕。

    「此马非凡品!乃是打大辽皇帝御苑里流落出来的龙种,唤作「照夜玉狮子』!日行一千,夜走八百,浑身上下没半根杂毛,端的马中龙凤,千金难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三官,毫不避讳地继续说道,「此马为三官偶见,我等合力,將此宝马夺了过来‖」

    他声音一沉,带著铁血之气,「今日,史某与三官和眾兄弟,特將这辽邦的稀世名驹,献与大人座下!也好替大人添些虎威,一壮声名!」

    王三官在一旁听了,脸上早涨得通红,又是得意又是激动,把个头点得如同捣蒜一般。

    大官人闻言,眼中精光大盛!

    他本就是驭马的好手,方才离得远,风雪又大,只觉此马神骏,如今听史文恭道出名號,再定睛细看,只见那马头至尾长丈二,蹄至背高八尺,浑身雪练也似洁白,无半根杂毛,唯有四蹄隱隱透著玉色光泽。骨骼雄奇,肌肉线条流畅完美,蕴含著爆炸性的力量,静静地站在那里,自有一股傲视群伦的王者气度!果然是传说中的神驹!

    大官人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大步走下台阶,径直来到照夜玉狮子面前,仔细端详,越看越是喜爱。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马颈,那马竟也温顺地低下头。

    眾人正待喝彩,以为大官人要试骑,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大官人並未上马,反而转身,目光灼灼地看向史文恭,声音清晰有力:

    「史教头!」

    史文恭忙不迭躬身:「大人有何吩咐?

    大官人一指照夜玉狮子,斩钉截铁地道:「此等绝世名驹,生来就是要在万军阵前衝锋陷阵,踏破敌营,斩將夺旗的!若只圈养在这深宅大院,锦衣玉食供著,一颗明珠丟进了暗渠!端的暴殄天物,折了它的寿数!」

    他目光如电,直视史文恭,「你史文恭,武艺超群,胆略过人,更兼有统兵御眾之才,正是此马绝配!此马,我赐你了!」

    此言一出,不啻平地一声惊雷!满场人等,个个瞠目结舌!

    关胜、朱仝二人更是看得眼热心跳,喉咙发乾。

    他二人虽步战功夫了得,但更精於马战,深知这等神驹对马上大將而言,一步快慢便是生死,简直就是第二条性命!

    史文恭更是浑身剧震,猛地抬起头,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他万万没料到大官人竟会將如此重宝赐予自己!!这等神驹,便是王侯將相也梦寐以求!

    「大人!不可!万万不可!」史文恭连连摆手,声音都带著一丝颤抖,单膝就要跪下,「此等神驹,合该大人乘骑,方显尊贵!史某不过一介武夫,何德何能,敢受此重赐?折煞史某了!」

    大官人却一把托住他的手臂,不让他跪下去,目光炯炯,带著威严和信任:

    「史教头!宝马赠英雄,宝剑配烈士!这照夜玉狮子,唯有在你手中,隨你衝锋陷阵,方能发挥它最大的价值,扬我西门之威!我意已决,不必推辞!」

    他用力拍了拍史文恭的手臂,语气转为温和却更显分量,「收下它!日后为我立下赫赫战功,便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史文恭看著大官人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又看看身边神骏通灵的照夜玉狮子,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涌上心头,激盪得他虎目微红。

    不再言语,只是对著大官人,將腰深深弯下,双手抱拳高举过顶,行了一个军中至重的大礼!这一刻,什么言语都显得苍白。

    西门府门前,风雪呼啸,人马肃杀,唯有那份知遇之恩与铁血豪情,在无声地激盪。王三官、关胜、武松、朱仝等人,无不动容。

    史文恭心中如沸汤翻涌,那份厚重恩遇,几欲將他淹没,行礼过后深吸一口凛冽寒气,强压下胸中滚烫的热血,再次抱拳,声若洪钟,带著恳切:

    「大官人厚赐,文恭铭感五內!然则,尚有一言肺腑,斗胆请大人垂听!」

    他目光如炬,扫过大官人、关胜、武松等人,最后落回大官人身上,那眼神里充满了沙场宿將特有的清醒与忧患:

    「某自认一身马战功夫,不弱於天下骑將!纵使面对千军万马,文恭也敢单枪匹马凿穿军阵,为大人斩將夺旗!」

    话锋陡然一转,语气沉凝如铁:「然此番北行,方知大宋北疆竟已糜烂如斯!豪门巨室,坞堡林立,私蓄甲兵,视朝廷法度如敝屣!流民如蚁附膻,盗匪如蝗蔽野,恍若……恍若末世之象已生!」他的目光再次落回神骏非凡的照夜玉狮子身上,带著一丝复杂的情绪:「此等神驹,在我手中,不过是让我临阵对敌少出三枪,出入闯阵多斩几颗敌酋首级!锦上添花而已!」

    他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逼视大官人,「可若此马归於大人座下,则意义迥然不同!大人乃我等主心骨、擎天柱!」

    「此马神骏绝伦,足可助大人於危难之际逢凶化吉,瞬息千里!文恭可伤,可死!然大人您一一身系全局,绝不容有半分闪失!此马,当为大人护身之符,保命之甲!恳请大人收回成命,为自身安危计,为大局重,收下此马!」

    史文恭这番言语,掷地有声,情真意切,字字句句不离「大人安危」与「大局为重」。

    关胜、朱仝闻言,神色肃然,深以为然。

    关胜捋髯頷首:「史教头所言极是!大人身系眾望,安危重於泰山,此等天马,正合大人乘骑!」朱仝亦拱手附议:「大人,史教头一片赤诚之心,天地可鑑,还请大人三思!」

    武松虽未言语,看向史文恭的目光中却平添了几分敬重。

    王三官儿更是激动地望向义父,眸中满是期盼。

    一时间,眾人纷纷开口,皆劝大官人留下照夜玉狮子。

    大官人望著眼前群情激昂、赤胆忠心的部属,心中亦自感动,正欲开言,一个带著浓重北地口音、怯懦颤抖的声音,却突兀地从史文恭身后那群风尘僕僕的骑士中响起:

    「大……大人……诸位好汉爷……」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矮小精瘦、裹著件极不合身的破旧皮袄的汉子,瑟缩著站了出来。他头髮蓬乱如草,满面冻疮尘土,唯有一双眼睛贼亮,此刻却盛满了惊惶不安,正是那段三。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冰冷的雪地里,朝著大官人连连叩首,声音带著哭腔与急迫:「大人…好汉爷们…何必…何必如此相让此神骏…这等龙驹…天下虽稀,可…可小的还知晓几处踪跡!」

    眾人皆是一怔!

    大官人眼中精光一闪:「你是何人?」

    史文恭面上掠过一丝尷尬,上前一步,指著段三回稟道:「大人,此人…便是那我等抢马,彼之失马的苦主。」

    「我等抢了马后本欲放他一条生路!」史文恭顿了顿,瞥了一眼旁边的王三官,续道:「三官见他似有几分驯马、相马的独到手段,便劝他来投效大人,隨我等归来。此人一路倒也安分。」

    「大人!」段三听罢,又连连叩首,「小的真名唤作段景住!那段三不过是江湖行走的化名!小的本是涿州人氏,世代以贩马、相马为业,只因开罪了北地豪强,才流落草莽……小的…愿倾尽所能,为大人效力,调教良驹!」

    大官人微微頷首:「既如此,诸位隨我入內敘话。」

    恰在此时,人群中忽闻「呜呜呜」的闷响挣扎!

    大官人又是一愣,循声望去,只见一人被缚於马背之上,口中塞紧麻布,兀自挣扎不休。

    「这又是?」大官人问道。

    史文恭稟道:「大人,此人是曾头市的马夫。末將与一辽將缠斗时,发觉此人口中號角有扰马之诡,颇为蹊蹺,故而擒来!」

    大官人將手一挥:「一併带进来。诸位,请!」

    「大人请!」眾人纷纷躬身。

    大官人微微頷首,举步欲行,那眼风儿似无意间轻轻一扫。

    来保这早已是心领神会,脚下碎步紧趋上前,双手垂在裤缝边,恭声道:「老爷,您吩咐?」大官人压低了嗓门儿,语速却快:「速去后头稟告你大娘,就说我的意思,將库里那些上好的年节採办之物一一山珍海味、乾鲜果品、细巧点心,按著此番隨我回来的人数,一份份都分派齐整了!每人再额外封上十两雪花官银!再叫平安去绸缎铺里寻徐直掌柜,叫他即刻调拨,每人再添一匹顶顶时新的绸缎,顏色要鲜亮!」

    来保嘴里利落应道:「小的明白!!这就去办!」

    大官人补充道:「且慢!还有一桩紧要的。立刻在护卫大院里头,赶紧搭起结实挡风的棚子来!要摆下足足两百人的酒席!鸡鸭鱼肉、时令菜蔬、好酒管够,热腾腾地备上!天寒地冻的,让兄弟们暖暖身子,也显显西门府的体面!这事儿让月娘盯著,手脚要快!」

    「是!是!老爷放心,小的这就去寻管事的,立时三刻就搭棚子、备席面!」来保迭声应著。得了令儿,来保不敢怠慢,一溜烟儿奔向后宅。进了上房,只见大娘吴月娘正坐在熏笼边,对著帐本儿拨弄算盘珠子。

    来保屏息静气,將大官人的吩咐一五一十,连同那两百人的大雪天露天席面,都细细稟明了。月娘听罢,两道柳叶眉微微一蹙。

    她放下手中帐本,沉吟道:「两百人的席面?这大雪天…单靠府里这几个灶上的人手,如何支应得开?杯盘碗盏怕也不够数…」

    她抬眼看向来保,语气果断:「你即刻去寻在家守孝的宋惠莲,她丈夫在时候就常年包办咱府上大小宴席,人头熟、手脚快、傢伙什儿齐全!就说是我说的,天大的雪也得给我顶上来!最近府里新面孔不少,席面更要体面,酒菜要热乎,时辰误不得!快去!」

    「是!小的这就去!」来保领命,转身就要走。

    来保一走。

    月娘对小玉吩咐道:「光靠外头人手也不行。你去让玉楼到库房去,盯著把该分的年货都点齐了,按人头分堆,务必清爽明白,別乱了章法。」

    「再让桂姐儿去帮著清点那些绸缎尺头,她眼尖,花色搭配上也灵醒些,还有让孙雪娥去灶上盯著,热水热茶要源源不断地供上,护院棚里支几个大火盆子,炭火烧旺些!」

    一时间,西门府內外如同上了发条般转动起来。

    大官人满面春风,引著眾人步入暖烘烘的正厅

    厅內早已燃起地龙,又有数个烧得通红的兽炭大铜盆,暖香融融,驱散了门外的凛冽寒气。待大官人坐定,眾人方敢依次落座。

    那下首第一位,史文恭毫不谦让,大马金刀地便坐了下去。意气风发,腰杆笔直。

    紧挨著他下首,坐了武松,神情淡淡,虎目半开,再往下,才是关胜与朱仝二人。

    关胜面如重枣,气度沉凝,朱仝则微微含笑,一团和气。

    大厅站著俩人。

    左边那位,便是化名「段三」的段景住。

    他虽也算个江湖上行走的,见过些世面,何曾见过这等富贵的排场?只觉得心口「咚咚」擂鼓,嗓子眼发乾,心道跟对了人。

    右边那位,便是从曾头市顺手牵羊掳来的马奴。此人一身风霜尘土,与这锦绣华堂格格不入。头上胡乱扎著辽人惯常的细辫,用一块看不出本色的旧布包著,露出几缕枯草般的头髮。脸上更是精彩,黑一道灰一道,油汗混著尘土结成了壳,怕是拿水刷子都未必能轻易洗净,唯有一双眼珠子在漆黑中转动。

    他双手被粗糙的麻绳反剪在背后,捆得死紧,勒得腕子发红。嘴里更是被塞了一团脏兮兮的麻布,堵得严严实实,只能发出些「呜呜」的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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