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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的紧张气氛随着最后一门交卷而消散。
宿舍里,万鹤迎正接着电话,母亲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歉意和疲惫:“今年过年爸妈这边工作实在走不开,项目到了关键阶段……城市离得又远,来回奔波也耽误你学习,你一个人在家好好的,钱我给你打过去了,想吃啥买啥,别亏待自己。”
万鹤迎听着,心里莫名空了一块,有些失落,但嘴上还是应着:“知道了妈,你们也别太累,注意身体。”
挂了电话,他看着瞬间冷清下来的宿舍,叹了口气。
旁边,邵明月已经利落地收拾好了行李,他的成绩单依旧毫无悬念地贴在公告栏第一位。
“邵总,你家在哪儿啊?” 万鹤迎没话找话地问。
“离学校不远。” 邵明月拉上行李箱拉链,语气平常。
万鹤迎下意识想问怎么不走读,话到嘴边又猛地刹住——他想起邵明月那几乎从不回家的状态,把疑问咽了回去,话锋一转:“那……寒假你能出来吗?咱们还没在放假的时候约过呢。”
邵明月整理书包的动作顿住了。他抬起头,看向万鹤迎,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和万鹤迎一起,确实很舒服,很自在,那是他在家里从未感受过的松弛。可是……
“再说吧。” 他最终还是给出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万鹤迎眼里的光黯淡了一下,但也没强求:“行吧。”
短暂的寒假开始了。浅阳一中的寒假不算长,年味却一天天浓起来。
万鹤迎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家,实在无聊,去拜访了几家离得近的亲戚,又和儿时的玩伴聚了聚,大家抽着烟,聊着过往,热闹是热闹,可散场后,那种无所适从的空虚感反而更重了。
除夕将近,万家灯火的团圆景象更是衬得他形单影只。他忍不住拿起手机,点开了和程子晖的聊天框,两人打起了视频通话,聊了聊近事。
“子晖,过年啥安排?一个人在家快发霉了。”
“万哥!我也正无聊呢!一起过呗?”
“行啊!就等你这句话!”
“我能带上少爷吗?他估计也不想在家待着。”
“那必须的!能把咱316凑齐最好!”
约定好时间地点,万鹤迎看着手机,心里那个念头又冒了出来——邵明月呢?把他约出来简直是个史诗级难题。要知道,那家伙连打个语音都像在搞地下工作。他不抱什么希望地打字。
万鹤迎:
【邵总】
【在?】
【能出来吗?】
邵明月:【去哪?】
万鹤迎:
【来浅阳广场】
【到了你就知道了】
邵明月:【好】
他居然答应了!
万鹤迎看着那个简单的“好”字,几乎要跳起来。他连具体干什么都没说,邵明月就答应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他肯定考虑过后果,而且他目前有办法出来。
约定的时间,万鹤迎、程子晖和何嘉余先在广场汇合。万鹤迎解释了父母回不来的情况,程子晖和何嘉余也简单提了句自家情况特殊,没法在家过年,具体原因却默契地没有深谈。三个“无家可归”的人凑在一起,倒也不觉得凄凉,反而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兴奋。
过了一会儿,一个身影出现在广场边缘,似乎是步行,甚至带着点小跑过来的痕迹。果然是邵明月!
“这里!” 万鹤迎兴奋地挥手。
四人团聚,一阵欢呼。程子晖和何嘉余已经在讨论等会儿的具体活动。万鹤迎则一把搂过邵明月的肩膀,像看稀有动物似的打量他:“我去!邵总!你真出来了?是本人吗?不会是找了个替身吧?”
邵明月被他勒得微微皱眉,但还是回答:“本人。”
“叔叔阿姨肯放你出来?” 程子晖也好奇。
“他们这两天不在家。” 邵明月解释。
“那你能过夜吗?” 万鹤迎趁热打铁。
邵明月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权衡,最终点了点头:“可以。但我要承担所有后果。”
“什么后果啊?”万鹤迎满不在乎,“大不了我帮你分担呗!”
邵明月抬眼看他,语气认真:“两套奥数级别的高考冲刺卷,限时完成。”
万鹤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讪讪地松开手:“……那还是你自己承担吧。”
“嗯。” 邵明月似乎早就料到这个结果,拍了拍自己背着的书包,“我带来了。”
万鹤迎先是一愣,他反应过来,惊讶道:“你连这个都带了?你是不是早就想好要出来过夜了?”
邵明月没有否认,轻轻“嗯”了一声:“是。”
这个回答让万鹤迎心里像炸开了一朵小小的烟花,比广场上挂着的灯笼还亮。
接下来的行程,充分展现了“何少爷”的财力。何嘉余直接用手机订了高铁票,带着他们来到了一个远离城市喧嚣、依山傍水的小镇。那里有一处他提前看好的多人民宿,白墙黛瓦,带着一个精致的小院,环境清幽,景色宜人。
万鹤迎看着这堪比星级酒店的民宿,尤其是看到手机上弹出的房价时,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打了个冷颤:“少……少爷,这得花不少钱吧?”
何嘉余面色平静,仿佛只是买了瓶水:“没多少。”
程子晖也咋舌:“我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而邵明月,在短暂地欣赏了一下环境后,便极其自然地在卧室那张豪华书桌前坐下,摊开了带来的习题集——那间卧室有一扇落地玻璃门,可以直接通往小院。
万鹤迎简直看不下去了,从小院探进头来:“邵总!别写了!出来玩玩啊!这么好的地方你用来写作业?”
邵明月头也不抬:“这题快解完了。”
何嘉余表面上依旧平静,但眼神里也透出一丝好奇:“在写什么?”
“英语试卷。” 邵明月答。
程子晖也从院子里蹦进来,听到这话,立刻嚷道:“英语?那你让少爷分担点啊!他可是精通这玩意儿!”
万鹤迎也凑热闹:“精通?真的假的?邵总,丢给我看看!”
何嘉余无奈地瞥了他们一眼,但比起抱怨,他更心疼面前这个仿佛为学习而生的机器。他伸出手:“给我吧。”
邵明月看着围过来的三个人,那六道目光让他有些不自在。他仔细一想,确实,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不应该只沉浸在题海里。于是,他默默地将另一套数学题拿出来放在手边,然后将那张英语试卷递了过去——动作幅度稍大,试卷差点直接糊在空调上,被程子晖手忙脚乱地接住了。
“我靠,明月,你这运输成本够高的啊!” 程子晖吐槽。
何嘉余接过试卷,扫了一眼,那些复杂的阅读和句式在他眼里仿佛跟看中文没什么区别,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淡淡道:“交给我吧。”
解决了“作业危机”,邵明月终于合上了习题集,被万鹤迎拉着加入了小院的茶话会。
四个人坐在院子的木椅上,喝着热饮,看着远处绵延的山峦和近处精心打理的花草,天南海北地闲聊。
晚上,他们就在这间拥有四个独立卧室的大民宿里休息,无非是聚在一起打打游戏,聊聊八卦,或者干脆躺着发呆,但这远比面对成堆的试卷要轻松惬意得多。
时间溜得飞快,转眼到了除夕。邵明月看了看手机上的日期,第二天他就必须得回家了,想到那个冰冷空旷、只有规矩和期望的房子,他的情绪明显低落下去。
万鹤迎察觉到了,凑到他身边:“邵总,别想了,走,看烟花去!”
他拉着邵明月来到小院里,两人并肩坐在木凳上。
夜色渐浓,山间的空气清冷而纯净。
忽然,
“咻——嘭!”
一束亮光划破夜空,猛地炸开,绚丽的火花过后,竟然在夜幕上留下了清晰闪烁的字符——316 长长久久。
邵明月看着那行字,先是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起来,虽然很浅,却真实。
不一会儿,程子晖和何嘉余也笑着走了进来。
“怎么样?不错吧?” 程子晖得意地问。
万鹤迎故意撇嘴:“这也太土了吧!还长长久久,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是啥海誓山盟的情侣呢!”
何嘉余在一旁淡定补充:“那家店只能定制这些模板,还有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我觉得还不如这个。”
程子晖哈哈大笑:“就是!情侣什么的哪有咱们兄弟情重要啊!”
邵明月看着夜空残留的光影,轻声说:“挺好的。”
除夕夜的晚餐,他们没有去外面的餐馆。何嘉余本想直接请个厨师到民宿来做,但万鹤迎拍着胸脯说自己会做饭,硬是省下了这笔开销。
于是,万鹤迎系上围裙,在宽敞的厨房里捣鼓了半天,虽然过程有些手忙脚乱,但最终还是端出了几盘像模像样的家常菜。
四个人就在小院的石桌上,就着远处零星绽放的、非他们定制的普通烟花,吃着这顿特别的年夜饭。山间的风格外清凉,带着草木的气息,气氛却温暖得不像话。
邵明月抬头望着夜空,那里不时有别人家的烟花升起,炸开,将片刻的光亮映在他清澈的眼底。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静静地、不带任何压力地看过烟花了。
而身边这三个吵吵闹闹、性格迥异却无比真实的伙伴,在这一刻,对他而言,就像是会永远存在的光源,温暖而坚定。
这是他记忆里,过得最有意思,最像“年”的一个除夕。
短暂的相聚如同偷来的时光,在除夕夜的烟火散尽后,各自回归原有的轨迹。
邵明月带着那份需要“承担后果”的试卷,以及书包里仿佛还残留着的欢声笑语,回到了那个空旷、整洁却冰冷得多的家。
幸运的是,父母尚未归来,他得以安全地度过假期的最后几天,将那份额外的试卷工整地完成。
没有了万鹤迎在旁边插科打诨,没有程子晖活力四射的邀约,也没有何嘉余那看似冷淡实则包容的存在,剩下的假期变得格外漫长而沉寂。邵明月依旧将自己埋首于题海之中,那些公式、定理、单词、范文构成了他世界的绝大部分。
眼见着高二下学期的日历一页页翻过,开学的气氛骤然收紧。重返浅阳一中,每个人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比赛的热潮已然过去,校方显然将重心进行了调整,宣传栏里贴满了鼓励高一新生踊跃参加社团、发展特长的海报,篮球队员的招募信息也主要面向高一。对于高二及以上年级,尤其是他们这些即将步入准高三阶段的学生,学校的口号只有一个——“全力冲刺,决胜高考”。
曾经在黄昏时分喧嚣的篮球场,如今很难再看到高二学生的身影。偶尔万鹤迎球瘾犯了,拉着程子晖想去活动一下,也往往只能在周末挤出短短个把小时,还常常被突然通知的补习或测验打断。那种纯粹为了快乐而挥洒汗水的时光,变得奢侈而遥远。
变化最为明显的是晚自习。它彻底褪去了自习的属性,变成了雷打不动的晚课。每天傍晚,当夕阳的余晖还未完全褪去,各科老师便轮番上阵,数学、物理、英语、化学……一科接一科,试卷、讲义、模拟题,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而邵明月,仿佛天生就是为了这种节奏而生。他依旧是老师眼中最省心的学生,是同学遇到难题时最先想到的求助对象。他平静地接收着海量的知识和习题,有条不紊地消化、吸收,然后在每次测验中稳稳地占据那个无人能及的位置。
只是,当万鹤迎在第N次被物理题折磨得快要崩溃,习惯性地把本子推过来时,邵明月在讲解的间隙,会偶尔抬眼看看窗外那片他们曾经一起奔跑、呐喊过的球场,眼神里会闪过一丝极快、极淡的,类似于怀念的情绪。
那段被试卷、讲义和永无止境的课程填满的高二下学期,仿佛一个循环,又将他们拉回了那个以学习为唯一重心的轨道。
题海般的生活,带着更甚从前的压力,浩浩荡荡地回来了。
属于青春的喧嚣悄然退场,取而代之的,是奔赴战场前,寂静而紧张的磨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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