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何梓寒（上）

    破碎。这是我对我那个所谓的“家”最早的记忆。母亲王婉琴带着我，像逃离瘟疫一样离开了之前那个沉闷乏味的家，投入了何柏城的怀抱。

    从此，我有了一个名义上的哥哥，何嘉余。一个冰冷得像个精致瓷娃娃的哥哥。

    我讨厌他。从第一眼就讨厌。

    他凭什么那么干净？凭什么眼神里总是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疏离，仿佛我们这些汲汲营营的人都是跳梁小丑？

    我们明明拥有着令人艳羡的财富，他却不屑一顾，活得像个清教徒。这不对，这不应该是我们这种人该有的样子。我们应该仗着有钱，高高在上，睥睨众生，让所有人都匍匐在我们脚下才对。

    他何嘉余，应该和我一样，嚣张，跋扈，享受金钱带来的绝对权力。

    我尝试过接近他。用我最甜美的笑容，最乖巧的姿态，努力扮演一个好妹妹的角色。我想融入这个新家，想让何嘉余承认我是他真正的家人。

    我成功了，至少在王婉琴和何柏城眼里，我是个懂事贴心的女儿。可何嘉余呢？他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我。他的目光总是穿透我，落在不知名的远方，仿佛我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这种无视，比任何辱骂都更让我愤怒。它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我心里，日夜不停地提醒着我的“外来者”身份。

    好啊，既然你不把我当家人，不认同我的方式，那我就用我的方式，让你记住我，让你不得不正视我的存在。

    我开始行动，像一只在暗处织网的蜘蛛。

    家族聚会时，我会“无意间”透露某位叔伯投资失败的隐秘消息，引发猜忌；我会巧妙地篡改递给何嘉余的项目方案里的关键数据，让他差点在重要的家族会议上出丑；我还会在外散布关于他性格孤僻、难以相处的流言，削弱他在同龄人中的影响力。

    我做这些的时候，脸上永远挂着最无辜、最纯真的表情，没有人会怀疑到一个看似不谙世事的小女孩身上。

    我知道何嘉余察觉到了。他那么聪明，怎么可能不知道？但他依旧没有反应，没有质问，没有愤怒，只是更加彻底地将我视若无物。他那副姿态，彻底点燃了我心中的邪火。他越是平静，我就越想撕碎他那张冷漠的面具，想看看他崩溃、求饶的样子。

    初中，是我释放内心野兽的开始。我看不惯班里那个总是考第一、家境却普通的女生，她那清高的样子，像极了何嘉余的翻版。我拿出厚厚的钞票，甩在几个跟班面前，看着她们心领神会地去“教训”那个女生。看着她课本被撕碎，书包被扔进水池，最后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眼神恐惧的样子，我心里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后来她抑郁了，休学了。我觉得真有意思，原来掌控他人的命运，是这么容易的一件事。事情闹得有点大，为了避风头，我也顺势退学了。反正，以我的家境，上学本就是可有可无的装饰品。

    回到家，我正式跟着母亲王婉琴接触公司和旗下连锁酒店的业务。金钱和权力在我面前展开了更广阔的画卷。未成年的我，早已厌倦了校园的幼稚把戏，开始流连于夜店。震耳的音乐，迷离的灯光，周围人谄媚的目光，酒精的麻醉……这些才是我想要的生活！

    我在舞池里放纵摇摆，在酒店顶层的套房里挥霍青春，身边更换着不同的男伴。我从来没有变过，从骨子里，我就是享受这种纸醉金迷、掌控一切的感觉。我的心，大概生来就是黑色的，只是以前被压抑着，现在终于找到了释放的出口。

    地球毁灭？

    ……

    多么荒谬又壮观的结局。当我被那位银发神明时倾选中，来到这个崭新的、带有神明元素的世界时，我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旧世界的毁灭，对我而言不过是换了个更有趣的舞台。我许下的愿望简单直接——过好自己自在的生活。

    是的，自在。这才是我唯一追求的东西。无拘无束，为所欲为，用金钱铺就我想要的任何道路。

    来到新星球，那庞大的存款尽数归我一人所有。这感觉美妙极了，但很快，我就觉得远远不够。这些钱，只够我挥霍，却不足以支撑我构建一个属于我的“帝国”，一个足以将何嘉余彻底踩在脚下的帝国。

    我动用了资金，开始秘密调查何嘉余。我要知道他在这里过得怎么样，我要抓住他的弱点。就在这调查过程中，一个意外的发现让我兴奋得浑身战栗——何嘉余那个早就没什么存在感的亲生妹妹，何嘉璟，竟然也在这个星球上！

    一个恶毒的计划瞬间在我脑中成型。或许，我可以利用这些钱，干一番大事。不仅仅是享受，而是要真正地掌控，要报复，要让何嘉余为他曾经的无视付出惨痛的代价！

    我出了高价，雇佣了第一批人手，大多是些游走在灰色地带、只要给钱什么都敢干的人。他们的任务是彻底调查何嘉余的家庭背景、行踪轨迹，把他身边的仆人、朋友，查个底朝天。

    金钱的力量是无穷的，很快，详细的资料摆在了我的面前。我注意到了何嘉余身边一个叫杨桃的仆人，家境似乎有些困难。又是一个能被金钱撬动的缺口。我派人接触她，许以重利，轻易地就将她变成了我安插在何嘉余身边的棋子。

    第一次出手，机会来得恰到好处。我得知何嘉余和他的朋友们，竟然巧合地入住了由我母亲开设、现在由我亲自管理的一家宾馆。这简直是天赐良机！在我的遥控指挥下，被收买的杨桃伪装成服务员，利用送餐的机会，巧妙地将何嘉余弄晕，拖进了宾馆地下那间早已准备好的、隔音良好的密室。

    我通过隐藏的监控看着这一切。我没有让人对他进行性方面的侵犯，那太低级了。我要的是精神上的折磨，是肉体的痛苦，我冷冷地看着屏幕上何嘉余苍白而倔强的脸，心中涌起一股病态的满足感。看啊，高高在上的何嘉余，现在不也一样狼狈不堪吗？这只是个开始，一个警告。

    后来，我听说因为这次事件，何嘉余和他那个形影不离的友人程子晖闹掰了。我漠不关心地听着汇报，他们的感情纠葛与我何干？我的目标始终明确——何嘉余，以及他那个妹妹何嘉璟。这对兄妹，就像扎在我心里的两根刺，必须拔除。

    但何嘉余不是傻子，经过宾馆事件，他肯定已经猜到了幕后黑手是我。为了隐匿自己，我变得更加谨慎。我斥巨资，雇佣了更多的人。浅阳高中里缺钱的学生、大学里渴望奢侈生活的年轻人、街头无所事事的流浪者……我不在乎他们的学历、背景，只在乎他们是否急需用钱，是否足够听话。我的队伍迅速膨胀，像一张无形的网，悄悄撒开。

    我成为了真正的幕后黑手，从不露面。所有铤而走险的事情，都交由这些被金钱驱使的傀儡去完成。我让吴晨茜和王佳卉去试探林晔知，可惜她们行为拙劣，很快就被发现了，只能草草收场。但我没有放弃。

    李岚，这个曾经跟在何嘉余身边、后来因为家族落魄而陷入困境的人，成了我的新目标。我派人找到他，给出了他无法拒绝的价格。在巨额金钱的诱惑下，他几乎没怎么挣扎就叛变了，成为了我手下一条还算得用的狗。

    我想起自己曾经见过林晔知，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却莫名被何嘉余接纳进圈子的人。我开始偷偷跟踪他，试探他。

    我想知道，何嘉余在乎的人，如果一个个出事，他会是什么表情？

    我甚至策划了在屋顶上，由李岚配合，远程开枪制造恐慌。虽然没打中目标，但那响彻的枪声和引发的骚乱，确实达到了我想要的效果——

    让何嘉余和他身边的人，时刻生活在恐惧的阴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