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暗影

    端午假期的第一天，林晔知在空旷的家里醒来，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他赖了会儿床，最终还是被一种无所事事的空虚感驱赶着爬了起来。

    洗漱完毕，习惯性地拿起手机，没有邵明月的消息。他点开聊天界面，上一条还是他昨晚道晚安的信息。犹豫了一下，他打字发送：【邵哥，在干什么呢？】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放到一边，心里却像有只小猫在挠，时不时就要拿起来看一眼。屏幕始终暗着，没有那个期待中的名字亮起。

    这有点反常。

    邵明月是很忙，但以往就算再忙，他看到消息后通常也会抽空回复。像这样石沉大海的情况，很少见。

    林晔知心里泛起一丝微妙的失落和意外，但很快又被自己说服了——肯定是快到期末了，那个讲座又那么重要，邵明月一定是全身心扑在上面，连看手机的时间都没有了。一定是这样。

    他不想让自己像个不停查岗的怨夫，索性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在了沙发上。目光在房间里逡巡，最后落在了邵明月睡的那边床上。他走过去，抱起那个还残留着些许清冽气息的枕头，把脸深深埋进去，用力吸了口气。

    是邵明月常用的那款洗衣液的味道，混合着他身上独有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林晔知抱着枕头倒在床上，在上面蹭了蹭，闭上眼睛，开始幻想邵明月就在身边。幻想他正坐在书桌前看书，幻想他晚上会抱着自己，幻想他就在这个家里的每一个角落。

    越想，心里那份思念就越发汹涌，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知道再这样躺下去只会更难受。他猛地坐起身，把枕头放回原位，整理了一下被自己弄皱的床单。

    出去转转吧。他对自己说。

    与其在家里抱着枕头胡思乱想，不如出去走走，透透气，也许时间能过得快一点。他换好衣服，拿起钥匙和手机，最后看了一眼依旧没有回应的屏幕，深吸一口气，开门走了出去。将一室的寂静和那份黏稠的思念，暂时关在了身后。

    林晔知漫无目的地走在街道上，端午假期的城市显得比平时冷清些，许多店铺都关了门，行人步履匆匆，像是都赶着回家团聚。

    走着走着，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学校后街那家他和邵明月常去的小馆子。店面不大，此刻也没什么客人。

    林晔知进了门，点了以前常吃的面，在靠窗他们常坐的位置坐下。

    不一会儿，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上来了，他拿起手机，对着碗拍了一张，发给了邵明月，附言：【回学校这边了，看】

    消息发出去，依旧石沉大海。他放下手机，拿起筷子，慢慢地吃着。面还是那个味道，只是对面座位空着，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他一边吃，一边忍不住抬眼看向门口，心里存着一丝微弱的、不切实际的期待，幻想着下一秒，那个熟悉的身影就会推门进来，带着些许疲惫，却目光温柔地看向他，说一句“好巧”。

    但这幻想终究只是幻想。直到他吃完面，付了钱走出小店，邵明月也没有出现，手机也依旧安静。

    节日的氛围似乎与他无关。晚上回到冷清的住处，他一个人煮了速冻粽子，甜腻的豆沙馅在嘴里化开，却尝不出多少节日的喜悦，只觉得分外孤单。

    直到晚上快十点，手机才终于亮起，是邵明月的回复：

    【嗯，假期结束回学校注意安全，及时报备】

    简短的几句话，公事公办般的叮嘱。林晔知看着屏幕，嘴角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他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也只回了一个：【好，你也是，别太累】

    假期剩下的两天，便在这样一种平淡而夹杂着些许失落中过去。林晔知没有再过多打扰邵明月，只是偶尔分享一些日常，得到的回复也总是延迟且简短。

    假期结束，他收拾好行李，再次坐上返回学校的大巴。车子启动，窗外的景物开始向后飞驰。他靠在车窗上，看着逐渐远去的城市，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大巴车晃晃悠悠，最终停靠在一个离学校还有几站路的转运中心。林晔知皱着眉下车，晚风带着凉意吹得他一个激灵。假期结束的返程高峰似乎还没完全过去，他不得不拖着行李，在嘈杂的人群里重新导航、排队、等下一班公交车。几番折腾下来，等到他终于站在学校门口时，天早已黑透。

    夜晚的校园显得格外冷清，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林晔知觉得今晚的风格外凛冽，穿透薄薄的外套，激起一阵寒意。他紧了紧衣领，拖着有些疲惫的身体，决定抄一条穿过小树林的近路回宿舍。

    这条小路平时走的人就不多，晚上更是寂静无人，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自己的脚步声。光线昏暗，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就在一个拐角，他低着头匆匆往前走，猝不及防地，猛地撞上了一个迎面而来的人！

    “砰”的一声闷响，对方手里抱着的一个大袋子掉在地上，里面的文件纸张散落一地。

    “啊！” 林晔知吓了一跳，心脏差点跳出来。他完全没想到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还会有人。惊吓过后，涌上心头的是满满的歉意，“对不起！对不起同学！……”

    他一边道歉一边抬头，看清对方装扮时，心里却莫名咯噔一下。

    对方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连帽外套，帽子严严实实地罩在头上，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下身也是深色裤子，整个人几乎融在夜色里，加上这鬼鬼祟祟的样子……一眼看去，实在不像什么正经人。

    林晔知心里有些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对、对不起……”

    那人似乎也吓了一跳，但并没有出声，只是飞快地摇了摇头，然后立刻蹲下身，手忙脚乱地去捡散落一地的纸张，动作显得有些仓促和慌乱。

    看他……或者她？这装扮根本分不清性别……对方不说话，林晔知只能猜测对方可能嗓子不舒服，或者单纯不想开口。尽管心里害怕，但撞掉了别人的东西，他也不能一走了之。

    “我、我来帮你吧。” 他也蹲了下来，帮着一起捡。

    纸张有些是打印的文件，有些像是表格。林晔知捡起几张，无意间瞥到了纸上的字眼，似乎有“签署”、“离境”、“国内事务……” 之类的字样。他没敢细看，只觉得奇怪，一个学生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他把捡起的纸张递还给对方，不可避免地对上了对方的视线。那人戴着黑色的口罩，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神……林晔知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似乎有些慌乱，又带着点警惕，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几分吓人。

    对方接过纸张，迅速塞回袋子里，然后朝着林晔知幅度很小地鞠了一躬，似乎是在表示感谢，随即立刻转身，几乎是跑着消失在了小路另一头的黑暗中。

    林晔知站在原地，看着那人消失的方向，心里只觉得莫名其妙，又隐隐有些不安。晚风吹过，他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多待，也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回到了灯火通明的宿舍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