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理智的抉择

    时间在各自的轨道上平稳而忙碌地向前滑行。远在英国的何嘉余，同样被繁重的课业和异国生活的种种琐事占据着大部分精力。

    他所在的区域治安良好，周身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安全保障，让他能暂时将那份来自国内的隐忧压在心底，只是偶尔在与程子晖或万鹤迎的简短交流中，才会重新触碰那悬而未决的迷雾。

    然而，平静总会被意外打破。

    那是一个普通的午后，何嘉余刚结束一堂冗长的研讨课，回到自己在校外租住的安静公寓。

    窗外是伦敦常见的灰蒙蒙天空，细雨刚歇，放在桌上的手机却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着一个他未曾想到会在此刻看到的名字——李岚。

    何嘉余的指尖在接听键上停顿了一瞬。李岚，那个与何梓寒有着千丝万缕联系、近期活动范围受限、面临入狱的人。他突然打来越洋电话，是为了什么？

    一种混合着警惕与好奇的情绪掠过心头。何嘉余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声音是一贯的冷静：“李岚？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有些空旷，带着细微的回声，似乎是在一个很大的室内空间。李岚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和……某种压抑着的情绪：“何少爷……抱歉打扰您。我长话短说，我有新的发现。”

    何嘉余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听着。

    李岚继续解释，语气有些复杂：“我……我违反规定，暂时离开了限制范围。这件事，我没跟别人说，只联系了您。” 他似乎是在表明一种孤注一掷的信任，或者说，是找不到其他更合适的求助对象。

    “原因。” 何嘉余言简意赅，他需要知道动机。

    “我回到了一个地方……一个以前，我和何梓寒会面的地方。” 李岚的声音低沉下去，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很隐蔽，几乎没人知道。是一栋……欧式风格的废弃楼，烂尾很多年了。”

    “欧式废弃楼”这几个字像一道闪电，瞬间劈中了何嘉余的神经。他原本平静无波的眼底骤然掀起波澜，心脏在胸腔里猛地撞击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怎么会这么巧？万鹤迎他们之前锁定的、可能与何梓寒现行踪迹有关的可疑地点，正是这样一栋建筑！

    那段时间，他虽然远在海外，但通过程子晖和万鹤迎的只言片语，也大致拼凑出了他们的调查方向——账号追踪、行为分析、最终指向那个可能存在监控的废弃城堡楼。他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但心思从未远离，私下里也没少查阅相关资料，试图在脑海中构建出完整的图景。

    而现在，李岚，这个与何梓寒关系匪浅、此刻身陷囹圄的人，竟然告诉他，自己正身处那栋核心地点！

    该相信吗？会不会是何梓寒设下的另一个圈套？利用李岚将他，或者将调查视线引向某个错误的方向？

    何嘉余的眉头紧紧锁起，大脑飞速运转，权衡着信任的风险与可能获得的收益。李岚此人，过往行为的确不乏污点，与何梓寒的合作也并非全然被迫。但此刻，他主动联系，透露这个关键地点，并且声称有发现……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忽略这条线索，可能会错过至关重要的证据。

    “解释清楚，” 何嘉余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内心的波澜，“你为什么去那里？具体发现了什么？”

    李岚似乎松了口气，语速加快了些：“这里应该存放着我们曾经的合同，我想取走，免得何梓寒以后拿这个当做威胁……”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明显的异样，“但这里好像不太对劲。地上……有很多食品包装袋，空的矿泉水瓶，看起来有人在这里待过，而且时间不短。有些地方，有暗色的痕迹，像是……干涸了的血迹。我肯定，这里绝对发生过什么事。”

    食品袋、水瓶、疑似血迹……何嘉余的心沉了下去。这些描述，与他内心深处那个关于真正朱雨婷下落的、最不愿证实的可怕猜想，隐隐重叠。如果何梓寒真的实施了“替代”计划，那么原主朱雨婷的消失地点，很可能就是这类人迹罕至的废弃场所。而那里的生活痕迹和血迹……他几乎不敢再细想下去。

    何嘉余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保持绝对的冷静。无论李岚是出于何种目的来到这里，他提供的这个现场情况，已经涉及到了可能存在的严重犯罪。

    “李岚，” 何嘉余的声音低沉而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你违反规定离开活动范围，这是事实。但是，如果你提供的线索属实，并且对理清案件有帮助，那么这对警方，对我们弄清楚何梓寒事件的真相，都有至关重要的意义。”

    何嘉余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继续说道，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我不会包庇你的违规行为。你现在需要做的，是立刻主动向监督你的警方人员说明情况，汇报你的发现和所在位置。这是你目前最好的选择，也是唯一能减轻你后续可能面临后果的途径。”

    他听得出来，李岚在电话那端呼吸一滞，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一边是违规行为可能带来的即时处罚，一边是提供关键线索可能换取的一线生机或是……内心的某种解脱。

    几秒后，李岚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种认命般的颓然，却又奇异地夹杂着一丝如释重负：“好。我明白了。我接受这个后果。我会联系他们。”

    “把具体地址和你的发现，准确无误地告诉他们。” 何嘉余最后叮嘱了一句，然后不再多言，挂断了电话。

    通话结束，公寓里恢复了寂静……

    何嘉余不能再独自消化这个信息，也不能仅仅依靠李岚那边不确定的汇报。

    没有丝毫犹豫，何嘉余再次拿起手机，这一次，他没有任何迟疑，拨打了报警电话。

    做完这一切，何嘉余才缓缓放下手机。他走到书桌前，撑着手臂，感觉一阵疲惫袭来。窗外，伦敦的天空依旧阴沉，仿佛映照着他此刻沉重的心情。线索似乎越来越清晰，指向那个黑暗的可能，但真相的水落石出，往往伴随着更残酷的揭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