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关键援手

    前一天晚上，程子晖确实感到了深切的疲惫。信息的冲击、分析的烧脑，以及对未来潜在风险的评估，都消耗了他大量的心神。他没有选择在那种状态下联系何嘉余谈正事，只是如常地分享了几个校园里的趣闻，互道了晚安，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课程排得满满当当。直到晚上，程子晖才终于抽出空来，给何嘉余发了条消息：【少爷，现在有空吗？有点事想跟你说】

    等待回复的间隙，他快速冲了个澡，洗去一身的疲惫。手机屏幕适时亮起，是何嘉余的回复：【刚忙完，有空。】

    程子晖立刻拨通了视频请求。

    屏幕亮起，何嘉余的脸出现在画面中，头发似乎还有些湿润，穿着舒适的居家服，背景是他国外住所简洁的风格。他看起来清俊依旧，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程子晖勾起嘴角，语气轻松：“今天真帅。”

    何嘉余淡淡瞥他一眼：“刚洗完澡。”

    “啧，” 程子晖故作遗憾地摇头，“洗澡怎么不早说？我早点打视频过来啊。”

    “专心训练吧你。” 何嘉余懒得接他这不着调的茬。

    “行吧，少爷。” 程子晖笑了笑，神色稍稍正经了些，“我主要是想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何嘉余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

    程子晖看了眼时间，算计着时差：“你那边是白天吧？我专门挑这个时间说，是怕你晚上听了睡不着觉。”

    “我看你是今天一整天满课，到现在才有空吧。”

    程子晖被戳穿，也不尴尬，哈哈一笑：“哎呀，都有，都有吧。”

    玩笑开过，程子晖深吸一口气，表情彻底沉静下来。他目光专注地看着屏幕里的何嘉余，开始叙述。他将林晔知的发现、那个关于“朱雨婷”前后判若两人的描述、以及最大胆的“何梓寒替代”猜想，原原本本，清晰扼要地复述了一遍。这一次，他加上了与造型师LeX的通话内容，详细转述了LeX对那个妆容的专业分析——如何利用光影重塑骨相，如何带有“仿妆”和“扮演”的目的性，绝非普通变美那么简单。

    整个叙述过程，程子晖语速平稳，观察着何嘉余的反应。

    何嘉余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出现程子晖预想中的震惊或难以置信。他只是微微蹙着眉，眼神深邃，仿佛在将这些信息与他自己已知的某些碎片进行拼接。直到程子晖全部说完，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被太多匪夷所思之事磨练后的淡然：

    “其实，何梓寒可能用某种方式代替别人生活这件事……我也不是没想过。”

    这下轮到程子晖有些讶异了，他挑眉：“原来你也想过？”

    “嗯。” 何嘉余轻轻应了一声，继续道，“你刚才说的这些，尤其是那个造型师的专业判断，或许可以侧面证实我这个猜想的方向是对的。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其冷静，“显然，证据还远远不够。”

    程子晖点头表示同意：“确实，目前都是推测和旁证。那你怎么看？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何嘉余沉吟了一下，条理清晰地分析道：“这个想法，对你我而言，基于我们对何梓寒的了解，觉得有理有据。但对外人、对公共权力机关来说，这听起来无异于天方夜谭，像精心编造的故事。在没有确凿证据，比如DNA鉴定、直接的行为证据链之前，我们不可能轻易动用国内的公共资源去大规模调查一个人，范围太大，动机也无法充分解释。”

    他顿了顿，提出了一个更务实、也更符合他目前处境的做法：“不过，我会联系一下我在这里的几位信得过的友人，把那个视频和‘朱雨婷’现在的面孔发给他们，请他们帮忙留意。英国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尤其是在某些特定的圈子里，如果她真的以这副面貌出现在这边，或许会留下痕迹。虽然不能百分百保证能找到什么，但起码，算是多了一层安全保障，能让我们对她可能的动向有个预警。”

    他的思路清晰而谨慎，既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又没有贸然行动，而是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布下一道防线。

    程子晖听完，心中稍定。他知道何嘉余一向思虑周全，这样的安排是目前情况下最稳妥的选择。“好，就按你说的办。我这边也会继续留意林晔知那边的情况，看看有没有新的发现。”

    何嘉余的提议确实稳妥，但程子晖能感觉到，两人心照不宣地回避了一个最核心的问题——地域。如果何梓寒真的成功“替代”了朱雨婷，那么此刻，这个极度危险的人物并非远在海外，而是正潜藏在国内，潜藏在林晔知，乃至程子晖自己的生活圈附近。

    屏幕两端沉默了片刻。何嘉余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他真正忧心的，从来不是自身可能面临的、尚且不确定的风险，而是国内那些他在意的人。

    “子晖，” 何嘉余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如果……如果这一切猜想是真的，那么真正的朱雨婷，现在在哪里？”

    程子晖的心头猛地一颤。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有些发干。以何梓寒的心狠手辣和行事风格，为了确保身份的绝对取代，那个原本的朱雨婷……下场如何？是生是死？他不敢细想，也不愿在何嘉余面前说出那个最残酷的可能性。

    “……活没活，还说不清呢。” 程子晖的声音也沉了下来，带着一种沉重的涩意。

    何嘉余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带着一丝复杂的愠怒与悲凉。他低声说，更像是在对自己陈述一个不愿接受的事实：“再怎么离经叛道、手段诡异的人物，都不该以这种方式……作为结局。” 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可能就因为被何梓寒选中，便无声无息地消失了。这超出了家族内斗的范畴，是赤裸裸的、令人发指的罪行。

    何嘉余知道，仅仅依靠他在海外的人脉留意是远远不够的，国内需要一个更可靠、也更有能力介入此事的人。

    他抬起眼，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而清明，看向程子晖：“这样吧，子晖，你联系万鹤迎。”

    “万哥？”

    “嗯，” 何嘉余肯定道，“他身在警校，本身就在体系内，以他的性格和抱负，私下积累的人脉和信息渠道应该比我们更广，也更懂得如何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进行调查。我们不需要他现在就找到确凿的证据，那太强人所难。但把我们的怀疑和已知线索告诉他，至少……能多一层防备。线索可以暂时没有，但身边多一个知情的、可靠的眼睛，安全感不能少。”

    这无疑是目前最明智的选择。万鹤迎的身份和能力，恰好能弥补他们目前调查的短板，既能保持一定的隐蔽性，又能借助专业圈子的力量。

    程子晖立刻领会了何嘉余的意图，也明白这是目前能采取的最有效的步骤。他点了点头，神色郑重：“我明白了。”

    “好。” 何嘉余应道，眼神里是全然信任，“你这边……一切小心。有任何不对劲，立刻告诉我。”

    “放心，少爷，” 程子晖扯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容，“我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