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旁观者

    林晔知在校门口那棵抽了新芽的梧桐树下，一眼就看到了夹谷蕃。

    她还是那么娇小，在来来往往的学生中显得格外玲珑。和高中时相比，她的头发长长了不少，没有扎起来，柔顺地披散在肩头。

    林晔知笑着朝她挥了挥手。

    夹谷蕃闻声转过头，脸上立刻绽开灿烂的笑容，小跑着过来：“晔知！好久不见啦！”

    “是啊，好久不见。” 林晔知打量着她，感觉除了头发长了些，她几乎没什么变化，“怎么突然想到来这边了？”

    “我们学校这几天没课嘛，正好闲得发慌。”夹谷蕃笑嘻嘻地说，习惯性地用手梳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刘海，“我哥他正好要来这边的中心医院做一台什么联合手术，好像是挺棘手的病例，请他来会诊帮忙。我一查地图，发现你学校离医院不算太远，就缠着他把我捎上啦！反正他忙他的，我玩我的。”

    “莲哥来了？” 林晔知有些意外。

    “嗯呐，他直接去医院了，估计这会儿已经在做术前准备了。他可忙了，不用管他。” 夹谷蕃摆摆手，语气轻松。

    林晔知点点头，“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吧，看我哥手术顺不顺利，反正不着急啦。” 夹谷蕃眨眨眼，带着点小小的得意。

    “那正好，” 林晔知笑道，“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我请你吃晚饭吧，尝尝我们学校周边有什么好吃的。”

    “真的吗？太好了！我正愁晚上吃什么呢！”夹谷蕃开心地拍手。

    两人说笑着，在林晔知的带领下，走进了学校后街一家口碑不错的餐厅。店面不大，但装修得挺有格调，这个时间点人还不多，他们找了个靠窗的安静位置坐下。

    点完餐，等待的间隙，两人自然而然地聊起了近况。夹谷蕃叽叽喳喳地说着她大学里的趣事，哪个老师特别搞笑，她参加的动漫社又出了什么奇葩的COSplay，林晔知则笑着听她讲述，偶尔插话问问细节，或者分享一点自己大学生活里不涉及邵明月的、轻松好玩的部分。

    两人聊得热火朝天，从大学生活聊到共同认识的朋友，再聊到一些无伤大雅的旧日糗事，气氛轻松愉快。林晔知几乎要把张渌的嘱托忘在脑后了。

    餐点上齐，两人动筷吃了一会儿，林晔知才借着喝水的间隙，想起正事。他放下杯子，斟酌了一下语气，开口道：“我能问你个问题吗？可能……有点冒犯。”

    夹谷蕃正夹起一块糖醋里脊，闻言有些意外地抬眼看他，腮帮子还微微鼓着：“都是朋友，有什么可冒犯的，问呗！”

    林晔知看着她清澈坦荡的眼神，想起自己曾问她有没有谈恋爱的想法，她说没有。现在再问同样的问题，未免太奇怪，也显得目的性太强。他想了想，换了个更迂回的角度：“嗯……就是，你在大学里，有遇到……喜欢的人吗？”

    夹谷蕃差点被饮料呛到，连忙抽了张纸巾擦嘴，哭笑不得地看着他，“没有啊！怎么可能会有啊？” 她的反应自然又带着点觉得这问题莫名其妙的嫌弃，完全不似作伪。

    林晔知心里暗道一声“果然”，但还是顺着话头追问：“那……你想什么时候找呢？”

    夹谷蕃拿起筷子，无意识地戳了戳碗里的米饭，想了想，语气变得有些随意，甚至带了点她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茫然：“这个啊……又不是去菜市场买菜，说找就找到了。总得……有个过程吧？遇到合适的人，感觉对了才行啊。”

    “也是。” 林晔知点点头，这个回答合情合理。他正暗自思忖着该如何不着痕迹地把张渌的事情引出来，既不显得突兀，又能准确传达张渌的优点……

    就在这时，夹谷蕃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伴随着一阵欢快的铃声，显示是“施羽锦”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诶？是施施！” 夹谷蕃眼睛一亮，拿起手机对林晔知晃了晃，随即接通了视频。

    屏幕那头立刻出现了施羽锦那张精致却带着几分急躁的脸庞，背景似乎是校园林荫道，他正快步走着。

    “哟，干嘛呢这是？” 施羽锦开口依旧是那副熟悉的、带着点调侃的语调。

    夹谷蕃把手机摄像头转向林晔知，笑嘻嘻地说：“你看看我旁边是谁？”

    施羽锦凑近屏幕看了一眼，挑挑眉：“椰汁儿！你们俩怎么混到一块去了？”

    林晔知对着镜头笑了笑，打招呼：“对啊，她过来玩。你没课？”

    “别提了！” 施羽锦一脸怨念，把镜头稍微拿远了些，能看出他确实在赶路，“我正狂奔去教室的路上，马上迟到了！你们倒好，悠闲地吃上饭了！”

    林晔知看着他匆忙的样子，不厚道地笑了笑。 “你们两个一直有联系吗？” 他有些好奇。

    施羽锦在那边喘着气回答：“不常联系吧？偶尔互骂两句还是有的，保持一下塑料友情。”

    夹谷蕃立刻嗔怪地反驳：“少来！” 她看着屏幕上气喘吁吁的施羽锦和旁边一脸看好戏的林晔知，突然站起身，“你们先聊吧，我去趟卫生间。”

    林晔知接过手机，屏幕那头，施羽锦的脸占据了整个画面。

    “施羽锦一边继续快步走，一边盯着屏幕里的林晔知，突然眯了眯眼：“等等……你小子怎么回事？眉头拧得跟麻花似的。”

    林晔知没想到情绪这么容易被看穿，他叹了口气，反正夹谷蕃也不在，跟这个老朋友吐吐槽也好，他压低了点声音，“诶，兄弟，正好问你，我室友……有点想追夹谷蕃的意思，托我问问。你说，我该牵这个线吗？”

    “啥？！” 施羽锦的声音瞬间拔高，差点破音，引得路上几个同学侧目，他赶紧压低脑袋，对着屏幕咬牙切齿，“哪个室友这么想不开？眼瞎了？”

    林晔知被他这反应逗得有点想笑，但又觉得不该笑，无奈道：“就那个性格跟你一样的……哎哟，你俩说话方式简直一模一样，你这么说，就跟说自己似的。”

    “去你的！” 施羽锦立刻抗议，“那更不能瞎牵线了。”

    “什么叫瞎牵线啊？” 林晔知故意追问，想听听他还能说出什么理由。

    “他们又不熟，小番茄那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对陌生人防备心重着呢。我不信她能适应得了这种莫名其妙冒出来的追求者，到时候尴尬的还不是她自己？”

    林晔知顺着他的话“啧”了一声，“也对，那还是算了吧。”

    话题似乎到此为止，施羽锦那边沉默了几秒，脚步也放慢了些，突然语气变得有点好奇，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探究：“话说……她当初是怎么适应咱俩的来着？我记得她刚认识我们那会儿，好像不这样。”

    林晔知回想了一下高中初识的场景，笑了笑：“好像是因为莲哥。提起莲哥，她就变了。”

    “哦——” 施羽锦在那边拉长了声音，像是恍然大悟，用一种开玩笑的口吻说道，“诶哟，照你这么说，那还是凑合他俩算了。”

    林晔知被这口无遮拦的话逗笑了：“可是再怎么说，他俩也不可能真的在一起。”

    说到这里，林晔知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片段，忍不住轻笑出声。

    “笑啥呢？” 屏幕那头的施羽锦莫名其妙。

    林晔知心思转了转，觉得这话说出来也无妨，或许还能有点意外的效果。于是他清了清嗓子，说道：“想起之前莲哥说过一句话。他说……如果夹谷蕃和你在一起的话，他觉得也挺好，还夸你人不错。”

    “我靠？真的假的？莲哥真这么说？……那、那小番茄，她当时怎么说？”

    林晔知正想描述一下夹谷蕃当时大概的反应，但话到嘴边，他忽然捕捉到施羽锦这过于在意的追问。他心念一动，带着点促狭和探究，反将一军：“嗯……不太记得了。不过，”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你为什么想知道夹谷蕃的想法？”

    施羽锦“啧”了一声，“不行吗？”

    林晔知有些意外，但仔细回想他们几人多年的相处，夹谷蕃和施羽锦之间似乎一直有种特别的默契和联系。

    “我靠！到教室了！吵死了，先挂了！” 施羽锦急匆匆地扔下一句，不等林晔知回应，视频通话便被猛地切断了。

    林晔知看着恢复成菜单界面的手机屏幕，无奈地笑了笑。

    不久，夹谷蕃从卫生间回来了，她看到林晔知手里拿着她的手机，而屏幕已经暗下。

    “我来的不巧了？” 夹谷蕃开玩笑说。

    林晔知将手机递还给她，也笑着回应：“刚挂你就来了，怎么不算巧呢？”

    他心里最后那点帮张渌牵红线的念头彻底烟消云散。他一个旁观者，还是别去胡乱掺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