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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白大仙站到演武场中。
四周景象又一次开始变换。
整个演武场倏然向着四方延展,且边缘处还在不断拔高升起。
亦或者白大仙与叶孤仙所在位置在下降。
随着轰隆一声震荡,演武场四分五裂,化为一处由四座高耸山峰围绕的景象。
最中心处那座山峰略低,顶上平整,赫然一座新的演武场。
所有人都被眼前一幕震荡。
他们环顾四周,惊叹连连,无不觉得世上竟有这等神仙手段。
惊叹,理当如此。
翻手间,天地变色,怎不让人惊叹?
陈逸却是没有如他们那般注视白大仙、叶孤仙两人所在,一双眼睛反而落在白大仙那道顶天立地的幻身上面。
他注意到,方才这里景象变换时,那道幻身有了些许动作。
—一双手比划了一个莲花印。
陈逸不明就理,只默默记在心里,「似乎这是某种操控「神」的秘法。」
类似杜苍的降神秘术。
陈逸思索片刻,便将注意力放在中间那座高山的演武场上。
虽是距离极远,但他看去时,好似就在眼前一般。
一这又是一种影响视觉的「心神秘法」。
而这时,不止陈逸,方才喧闹的人也都安静下来,俱都看了过去。
「雪剑君」叶孤仙依旧挺立场中,一袭白衣,长发由一根白玉簪子束着,手里握着那柄名为「寒渊」的名剑。
据传,寒渊剑乃是古之仙人以北海冰渊之下的精魄铸成。
剑成之日,方圆千里一夜冰封,三年不化。
叶孤仙神色平静的注视着白大仙,清冷开口:「三招。」
白大仙眉毛一挑:「三招?」
叶孤仙的手轻抬,「三招之内,你若能让我说个服」字————便算我输。」
白大仙晃了晃拳头,似笑非笑的问道:「若你不服呢?」
叶孤仙没有说话。
他的剑却回答了。
只见叶孤仙松开手,任由寒渊剑悬在他身前。
剑鞘漆黑没有任何点缀,悬停之时,便自然的脱落下去。
声音很轻,仿佛一片雪花飘落。
但这一声轻响落在众人耳边,却好似一道惊雷在心底炸响。
叶孤仙望着面带笑容的公冶白,「一剑。」
他轻轻弹指,寒渊剑应声而出。
快!
这一剑,太快了!
不是速度上的快,而是一种「理应如此」的快。
像日出日落、春去秋来一般天经地义。
不可阻挡。
「万径人踪灭。」
这一式没有名字,是观战的某人在事後取的。
因为那一剑刺出的瞬间,整个演武场周遭众人的心中同时升起一个念头:
这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种东西—剑。
没有气势,没有天地灵机的震荡,也没有任何的杀气,唯有「意」。
断绝一切的意。
漫天风雪骤起,却不是从天上来,而是从剑上来。
每一片雪花都是一道剑气,铺天盖地,无处可逃。
白大仙站在风雪中心,直面这一剑,身上衣袍猎猎作响。
他没有退。
而是做了两个动作。
第一个动作,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酒葫芦,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第二个动作—
他伸出左手,将手中那壶酒朝漫天风雪吹来的方向轻轻一泼。
酒液离壶的瞬间,化作漫天水雾。
然後他右手袖袍一卷。
这一卷,很是随意,像是在赶苍蝇。
但就是这麽随意的一卷,天地之间所有的风雪,所有的剑气,所有「断绝一切」的意,竟都被那只袖子收了进去。
眨眼之间。
漫天风雪消失得乾乾净净,天还是那片五彩斑斓的云朵,暖意盈人。
先前一切仿佛幻象。
「嘶,这————」
「发生了什麽?」
「这就结束了?」
「老子甚至什麽都没看到,雪剑君前辈的一剑就被白大仙前辈化解了?」
待在四座高山顶上围观的众人,或坐或站,俱都被惊得连呼。
他们互相看了看,想知道刚刚发生了什麽,想知道白大仙如何化解的那一剑O
人群之中。
几位上三品修为的前辈们中,老乞丐最是热心。
他赞叹道:「白大仙前辈这一式应是拳道绝学,名为「袖里乾坤」。」
「其并不以力着称,而是讲究以巧破万法,号称无招不破,无势不破,无道不破。」
身侧青衣剑客闻言热切的看着他,「雪剑君前辈的那一剑呢?」
「不知————」
老乞丐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老子修得拳道,怎看得懂剑道名堂?」
「你该去问萧将军,或者东极剑客」。」
不远处的「东极剑客」陶君赫默不作声。
他没看懂。
不论雪剑君那一剑,还是白大仙的「袖里乾坤」,他都没看懂。
雪花理该由天地灵机、剑道真意凝聚。
但在他眼里,那一片雪花就是真实的雪花,与剑招没任何联系。
反观萧惊鸿却是看出一点奥秘。
「剑道极致,天地为之改变。」
更为深层的绝灭之意,她一样没瞧出来,仅是在看到那一剑时,心中悸动。
就像是她的心神意志都被那一剑凝固。
不仅升不起反抗之心,连动一下都可能引得身死。
水和同却是一直注视白大仙,心中嘀咕:「师父应对得当真潇洒。」
他曾经见过白大仙用过这一招。
十多年前,「剑圣」李无当登门风雨楼,与白大仙短暂交手,便是败在「袖里乾坤」一招下。
「刘兄弟,可有所获?」
陈逸摇摇头,「都很强。」
他当然看出些什麽。
譬如叶孤仙这一剑里有「无影」的影子。
剑动,天地灵机趋近於无,但能引得天地变色,一如前些时候叶孤仙说得那样。
一无影剑乃是根本,任何招式都可融入。
至於白大仙的袖里乾坤————
陈逸下意识的甩了下衣袖,接着说:「白大仙前辈不愧当今武道第一人,修为、技法无懈可击。」
从这第一招交锋,他便清楚白大仙的实力远超过雪剑君。
否则,他根本做不到这般云淡风轻。
水和同笑着点头,「师父虽是许久没跟人动手,但也不是没有提升。」
「平日里,他总说修行如常,其实力应是比以前更厉害了。」
除了这些人以外,旁人大抵就都是看个热闹。
便连陈云帆、柳浪等人也都如此。
这时,场中的白大仙甩了甩袖子。
他低头看了看袖口,见那里出现一道细微的裂缝,不免有些心疼地「啧」了一声。
「我这件衣裳可是徒弟送的,她那人若是知道,一准想打人————」
而此刻的叶孤仙,却是眼中瞳孔微微震动,显然有些惊讶。
这一式「万径人踪灭」,乃是他闭关十数年悟出的杀招,意在断绝一切生机,以极致的杀伐破灭万物。
这一剑出,本应无可抵挡。
但白大仙没有挡。
他「容」下了。
不是化解,不是躲避,是「容」
一他把所有的剑气、所有的杀意、所有的「断绝之意」,全都装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以「容」对「断」。
毫无波澜。
叶孤仙沉默片刻,缓缓说了一个字:「好。」
这个「好」字出口的时候,他的第二剑已经到了。
第二剑与第一剑截然不同。
若说第一剑是漫天风雪,无所不至。
那第二剑便是凝为一线,细若游丝。
与萧惊鸿所施展的一剑类似,但却更为纯粹,仅能看一线白。
白到极致。
就像破晓时分东方的一抹亮光。
这一线白直奔白大仙的眉心而去。
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极慢。
慢到每一个在场的人都能看清它的轨迹,看清它如何穿过百丈距离,如何带起一串细碎的冰晶。
「一剑霜寒十四州。」某人又一杰作。
白大仙看到这一剑,立时收起了笑脸。
他蓦地伸出右手,以食指为笔,凭空画了一个圆。
圆成的一瞬,一个「泽」字从圆中浮现,悬在他身前半空,散发着淡淡的温润光泽。
那一线白刺入「泽」字。
没有碰撞,没有巨响,没有天地变色。
那一道足以冻裂苍穹寒意的剑意,像一条汇入大海的河流,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一如先前一剑。
叶孤仙眉头微皱,嘴中轻吐一句话:「斩心也无效用吗————」
他的剑意,他的道,他的「一念之间冰封万象」,在那一个「泽」字面前,像是打在一团棉花上的拳头,无处着力。
这种感觉,比被正面击溃更让他难受。
因为这意味着,白大仙根本没有把他当作对手。
不是轻视,而是—你出你的剑,我走我的路,我们不在一个层面上。
白大仙似是看出他的心思,脸上再露笑容,解释说道:「泽卦为水,水润万物而不争,你这一剑问心,对老夫可是用错了啊。」
叶孤仙闻言深吸一口气。
抬手握紧那柄悬在他身前的寒渊剑。
「第三剑,是我毕生所学。」
白大仙点了点头,神色认真起来:「请。」
叶孤仙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他的眼瞳变成了白色。
不是眼白,而是他整颗眼珠都变成了冰雪的颜色,里面有无数细碎的剑影在流转。
他举剑过头顶。
这一剑起手同样没有花哨的动作,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甚至没有任何外放的剑气。
但所有人这一刻都涌出同样的感受——叶孤仙不见了。
站在那里的人,不是雪剑君,而是一把剑。
人即是剑,剑即是道。
天地之间,唯余纯粹的剑道。
这一剑落下的时候,天地变色。
字面意义上的「天地变色」。
七彩云霞凝固了,天光暗了。
演武场上的石砖一块一块地浮起,像被无形的手托着。
继而便见天空上一柄自上而下的巨剑破开云层,缓缓落下来。
先是剑尖,接着剑身,直至剑柄。
如同破开湖面般,荡起一圈圈涟漪。
众人都被眼前一幕所摄。
而在陈逸眼中,在看到那柄贯穿天地的巨剑时,白大仙那端坐一旁的幻身也被惊动,抬起头看向那柄巨剑幻象。
这一剑,已经触及了天地的边界。
白大仙仰头看着天,「你来真的啊————」
说是这麽说,他动作却不慢。
便见他左手画圆,右手画方,身前一圈荡开,显露出一片霞光。
白大仙接着双手虚抱,天地灵机如百川归海,汇聚到他的掌心。
一枚「道」字虚印从那片霞光中浮现。
这枚「道」字并不是他写的,而是天地借他的手所写。
虽只有巴掌见方,但却重若万钧。
它出现的瞬间,所有浮空的石砖重新落回地面,凝固的风重新流动,黯淡的太阳恢复了光芒。
空间裂纹停止了蔓延。
然後,「道」字虚印与雪剑君的剑意撞在了一起。
轰隆一声轰鸣。
像剑鸣,又像像钟响。
白大仙退了三步。
叶孤仙横飞出去,直直撞在後方耸立的山壁上,面色惨白。
不止如此。
他的胸前,还有那枚「道」字虚印。
「好一个易」道。」
白大仙望着抵在眉心的寒渊剑,咧嘴笑了。
「平手?」
叶孤仙目光落在白大仙的眉心一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白痕,是他的剑气所留。
再进三寸,便是生死。
可惜,也仅止於此了。
叶孤仙深吸一口气,闪身落回演武场,「不是平手。」
「是我输了。」
一剑绝灭,一剑问心,一剑证道。
三剑俱都被白大仙挡住,他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白大仙摇了摇头,「在这里,老夫占了便宜。」
「若在外面————」
不等他说完,叶孤仙招手收起寒渊剑,清冷说:「若在外面,我会输得更惨。」
在这里,白大仙只用了「易」道,而在外面,他便可用出拳道。
两道极境,他剑道更难有获胜机会。
听到这里。
众人方才回过神来,俱都惊叹不已。
虽然叶孤仙只出了三剑,但那种通天彻地的伟力,已然让他们铭记於心。
不同於先前陈逸和萧惊鸿切磋时的有来有往,声势也算不上浩大。
但却让所有人心生渺小之感。
「今日有幸观看两位陆地神仙交手,死而无憾。」
「可惜我等天资浅薄,没能看出个门道,若是能学到一招半式————」
「他日,我定取而代之!」
「有些痴心妄想了————」
陈逸望着远处的演武场上,心说这就结束了啊。
蓦地,他想起一事,目光看向左右,嘴里不禁轻咦一声。
那位戴着白虎纹面具的人,不知何时不见了。
「应是在白大仙方才变幻天地的时候————那人有古怪!」
陈逸心中确定,不免起了些探究的心思。
正要动作,便见白大仙笑着挥手,「今日到此为止了,诸位请回吧。」
与此同时,陈逸耳边还传来叶孤仙的声音。
「老地方见————」
下一刻,天地崩塌。
众人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陈逸再看时,已然回到了那艘画舫里,身旁还坐着水和同、萧惊鸿等人。
陈逸收回目光,站起身朝萧老太爷等人拱手告辞,径直走出画舫。
水和同跟在他身侧离开。
「刘兄弟,稍後去哪儿?」
「有些事————」
没等陈逸说完,就见萧惊鸿从後方追出来。
「水师兄,劳烦师兄转告白师伯,就说惊鸿有事相求。」
「哦?不知是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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