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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桂堂。
经过一年的历练,众官员都已不再是吴下阿蒙了。
苏录话音刚落,便有人低声问了句:“可是有人说情了?”
“是。”苏录点点头,“但事情还没敲定。不管怎么样,肯定先济着皇庄用水。具体能分润出多少,还要看‘顿钻凿井法’能不能移植成功。”
路迎连忙接话:“正要禀报大人,在研究院和工部都水司的帮助下,我们已经基本攻克了难关,可以打到井深二三十丈了!”
“这么快?”苏录喜出望外,“看来我不在这段时间,大家都很努力啊!”
“那是,大人一回来肯定要问进度的,谁敢偷懒?”众官员不禁苦笑道。
苏录一手工作台账,就治得他们丝毫不敢松懈。
这就是懂管理的卷王当了领导的后果……
“哈哈,只要不超期限就行,也没必要提前完成任务。”苏录讪讪一笑,赶忙转移话题道:“子和安排一下,我们也去瞧瞧。”
其实朱子和是有字的,他字节之。但苏录总觉得怪怪的像是‘截肢’。所以一直直呼其名,反正父子间,也不算非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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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到海运筹备处的张行甫,他起身挂起随身带来的海图,沉声禀报:
“属下已带人完成了沿海调研。渤海沿线共有三处官营造船场——一是天津卫河船厂,二是登州卫的蓬莱水城船厂,三是辽东都司旅顺口船厂。”
说着他指出三处船厂的位置,正好分别位于渤海湾的三面岸边。
“其中,卫河船厂主营漕船修造,也能造一些海鳅船之类的小型船只,以供近海海防。”
“辽东船厂以修船为主,能力有限。只有登州蓬莱水城船厂,常年负责修造辽东海运船舶,船匠经验最足,可以打造四百料的海船,也是唯一有能力成批打造海船的去处。”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了几分:“只是眼下山东地面乱得厉害,白瑛、杨虎为首的响马盗,已经聚众上万,四处劫掠,甚至发展到攻打州县。我们派去登州调研的同僚,险些在路上丢了性命。这种局面下,登州船厂恐怕很难指望得上。”
苏录却摇了摇头,乐观道:“我倒觉得,恰恰这个乱局,才是咱们的机会。”
说着他屈起手指,“第一,蓬莱水城到天津卫,可以乘船往返,全程畅通无阻。陆路乱,不碍海路的事,海上可没有响马盗。”
“第二,山东越乱,当地的船工船匠越是人心惶惶。咱们给他们开出优厚的条件——不光工钱开高高的,还帮他们把全家迁到相对安全的天津卫,你看他们抢不抢着来?”
“就怕故土难离啊。”张行甫道。
“跟他们订立契约,干满五年之后要是还想回家,我们就把他们怎么接来的,怎么送回去,还视表现给一笔遣散费!”苏录大气地一挥手。
“要是五年还留不住他们的心,活该我们原地散伙!”
“好好,这样就没问题了!”张行甫重重点头。
苏录想了想,又补充道:“辽东那边也别浪费,可以招募水手为主。辽东苦寒,当地的渔民、卫所军户,极其吃苦耐劳、勇敢强悍。再说,谁不盼着进关过暖和日子?只要条件给足,不愁招不到人!”
“总之,把这三处的底子合起来,能挖的人、能调的料,尽数收拢过来,尽快把咱们自己的造船场子立起来!就以威武大将军府的名义征调!”苏录霸气下令,又语重心长地叮嘱道:
“一条运河是百万漕工衣食所系。漕粮海运,必然遭到猛烈地反对,甚至可能会引发暴乱。只有趁着漕运被截断,谁也没法反对的时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海运搞成!”
“这个窗口期非常短,甚至可能只有一年。但建厂造船、训练水手都得花大量时间。所以时机一出现,必须招之即来、来之能用!绝不能临上轿才扎耳朵眼儿,误了大事可就要变成刘大夏那样的千古罪人了!”
张行甫连忙应声:“属下谨记大人训示!”
“所以船型不用贪新求大,就选眼下工艺最成熟的,能走近海航线就行。船小也不要紧,多来上几艘就是了!”苏录又补充道:
“将来站稳脚跟后,有的是工夫改进。关键是抓紧时间,先把船队造起来,手艺是练出来的,好船是造出来的,干中学、学中干才是正路子!”
“是!属下记下了!”张行甫再次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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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苏录的目光落在了研究院院使唐寅身上,笑问道:“伯虎兄,我交给你的差事,办得怎么样了?”
唐寅连忙起身拱手,身上落魄才子的颓废劲儿全不见了,干劲满满道:“回府丞,按着您给的思路,属下会同兵仗局和工部军器局的大匠逐项攻关。已完成了六项工艺改进!”
他的保密意识极强,并不明说具体的改进工艺,只是笑道:
“这几项改进,既解决了铳炮炸膛的痼疾,又大幅提升了威力、准度与射速。现下已试制出样枪样炮,试射效果比旧制铳炮可强太多了!”
“好好!”苏录抚掌而笑,“这些玩意儿,陛下最是喜欢。我待会去问问皇上有没有兴趣,回头一起去看看。”
“那还是再等等吧?”唐寅是江湖越老胆子越小。“我们这个样枪样炮还很不成熟,需要时间完善。”
“闭门造车使不得。”苏录却摆摆手道:“皇上在军事上可是天才,请他提提建议是极好的。”
其实就是在皇上感兴趣的地方,给皇上点儿参与感,这样皇帝才能始终觉得,这是自己的事业。
“好吧。”唐伯虎这才勉为其难地答应。
“既然惊动皇上一回,那铸币局和打井也都安排上吧。”苏录也不厚此薄彼,统统加进了朱厚照的行程中。
是的,他就能直接拟定皇帝的行程,因为他是皇帝的大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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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许久没回衙,所以这个碰头会开得时间长了点,散会后差不多皇上也该起床了。苏录便前往腾禧殿,准备陪皇上用膳。
“啊哟……你可算回来了,无聊死朕了!”朱厚照打着大大的哈欠,一边懒洋洋胳膊都不抬,任张永摆弄着四肢穿上常服,一边催促苏录:
“快,再搞点好玩的,给兄弟解解闷儿。”
苏录便笑道:“皇上放心,臣这就安排。”
说着故作沉吟一下,方问道:“下午皇上得空,跟臣去看几个新鲜?”
张永忍不住瞥一眼苏录,贤侄说话的方式,怎么跟我们越来越像了?
“几个新鲜?好好好!”朱厚照顿时来了精神,拍着巴掌笑道:“这回可不许长虫吃蛤蟆似的,一下一下急死个人啊!”
苏录向来本着细水长流的原则,克制着给他上新玩意儿,就是为了始终保持新鲜感……
这一点很重要,失去新鲜感的关系,很容易趋于平淡的。
“岂敢岂敢。”苏录含笑应下。“这会保准尽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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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膳时,朱厚照便按捺不住,问他今天到底有哪些安排?
苏录便道:“臣打算先带皇上去瞧瞧,这正德银元是怎么造出来的。”
“那还能怎么造?”朱厚照撇撇嘴道:“不就是工匠叮叮当当敲出来的吗?”
“非也非也。”苏录摇头笑道:“咱们要发行几千万甚至上亿枚银圆,靠人力怎么能造的出来?”
“不靠人力难道靠法力吗?”朱厚照笑道。
“差不多。”苏录笑道:“臣便请皇上欣赏一下,如何靠水力来铸币。”
“好好好,去看看如何水造银圆!”朱厚照果然来了兴致,三两口扒完了饭,立即下令摆驾出宫!
苏录便陪着皇帝上了御辇,浩浩荡荡向西直门而去。
出西直门,便见高梁桥左岸新起了一片巍峨高墙——那便是皇家铸币局了。
而河右岸,则是工部宝源局的铸币厂。两家隔河相望,近在咫尺,各有数具巨大的水车,在高粱河边上缓缓转动,发出轰啪轰啪的水声。
朱厚照好奇地问道:“为啥要把铸币厂建在城外?还偏要挨着宝源局?”
苏录便解释道:“这铸币厂的选址可不容易。首先得常年有稳定水流,大旱之年也不能缺水。光这一点就没几处能满足……城内各处河道狭窄、流量不足,且流速太慢,带不动厂里的大型机械。”
“但铸币厂又不能离城太远,不然安全上没法保障。”说着他一指眼前的高粱河道:
“我们选来选去,发现唯一合适的地方,就是工部铸币的高粱桥畔了——这长河,是当年郭守敬引西山玉泉山等处水源,入城的主水道。水清沙少、常年水量稳定,且闸坝完善,可调节水位造出稳定落差,足以驱动水轮水排等大型机械。”
说着他嘿嘿一笑道:“而且在这里离京城又近在咫尺,我们还能跟宝源局互相有个照应,当然就选择和它们做个邻居了。”
“看你笑得这么贼没少占人家便宜吧?”朱厚照便胳膊肘戳了戳他。
“都是给皇上办差,协调一下人力物力,无伤大雅,无伤大雅。”苏录心虚地笑道。
“我怎么听说,你都快把工部搬空了呢?宝源局肯定也逃不了你的魔爪!”朱厚照却大笑道。
“皇上,他们凭空污人清白。”苏录瞪大眼,厚着脸皮道:“只借了一点点而已,哪就搬空了?”
好吧,其实是亿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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