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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 诡异(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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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崖阁内,茶香袅袅。

    苗玉娘站在堂内,姿态恭敬中带着几分拘谨。

    眼前这位年轻人,已非昔日寻常真传,而是天宝上宗四脉之一、万法峰的正主,地位尊崇,一言可决万千事宜。

    “苗长老不必拘礼,请坐。”陈庆抬手示意,语气平和。

    苗玉娘这才小心坐下,双手交迭置于膝上,腰背却依旧挺直。

    “西南八道,山外山近来局势如何?”陈庆开门见山,为苗玉娘斟了一杯茶。

    苗玉娘双手接过茶杯,声音压低了几分:“回禀陈峰主,西南之地……如今暗流涌动,形势越发复杂了。”

    她顿了顿,组织语言:“鬼巫宗炼制人丹的规模,比之数月前,又扩大了许多。”

    “如今不仅在燕国境内通过还源教搜刮,在山外山诸多部族、小宗派境内,也公然设立‘血祭坛’,强迫上缴活人精血,凌霄上宗虽在全力清剿还源教,双方高手在八道之地暗斗不断,互有死伤,但鬼巫宗在山外山的动作,凌霄上宗鞭长莫及。”

    “三派两大世家呢?”陈庆问。

    “他们?”

    苗玉娘摇了摇头,“天南苏家与北岳石家明面上保持中立,实则暗中与凌霄上宗还有还源教各有勾连,左右逢源,三大地方宗派则是趁机扩张,吞并周边小势力,壮大自身,整个西南,看似龙虎相争,实则各方都在借势牟利,无人真正关心底层部族与小宗的死活。”

    陈庆抬眼,目光如炬,“鬼巫宗炼制人丹的数量……越来越多了?”

    苗玉娘重重点头,“而且近月来变本加厉!因凌霄上宗在燕国境内打压还源教,截获了几批重要的人丹,鬼巫宗总坛震怒,转而加大对山外山部族的压榨。”

    “如今,像我们蛊宗这等地处边界的中小宗派,每月都必须上缴定额的‘血贡’,也就是初步炼制的人丹坯子,若是完不成……”

    她声音微颤:“轻则资源断供,重则……宗主、长老被请去鬼巫宗总坛‘喝茶’。”

    陈庆沉默。

    苗玉娘说的喝茶,他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多半是种下禁制、扣押人质,甚至直接炼成傀儡。

    这就是小宗派的悲哀。

    在大势力博弈的夹缝中,生死荣辱皆不由己。

    一宗之主,看似威风,在鬼巫宗、凌霄上宗这等庞然大物面前,也不过是随手可捏的蝼蚁。

    西南局势,正在滑向更深的动荡。

    鬼巫宗加快人丹收集,恐怕与苗玉娘之前透露的计划有关。

    那位沉睡的老怪物,苏醒之日或许不远了。

    而凌霄上宗一旦察觉鬼巫宗的真正图谋,必将倾力反击。

    届时,西南八道与山外山交界地带,必成修罗战场。

    天宝上宗虽远在燕国东北三道,与西南相隔万里,但作为凌霄上宗的盟友,一旦西南爆发大宗之战,天宝上宗很难置身事外。

    届时宗门必然要派遣高手驰援,甚至可能调动各峰真传、长老。

    “山外山诸多势力,如今对鬼巫宗是何态度?”陈庆问。

    “敢怒不敢言。”

    苗玉娘苦笑,“鬼巫宗在山外山经营数百年,势力根深蒂固,更有数位宗师坐镇。”

    “那些部族、小宗,要么被迫依附,上交血贡,要么举族迁徙,逃入更深处的蛮荒绝地,可蛮荒之地毒瘴遍地,凶兽横行,又能逃到哪里去?”

    陈庆点了点头。

    宗门虽有消息渠道,但两地终究隔着数千里,而苗玉娘亲处这漩涡之中,所言所感,皆是亲眼所见,其中细节与隐情,自然远比纸面更加真切。

    苗玉娘看着他平静的面容,心中忐忑。

    她今日前来,自然不是向陈庆汇报消息……

    她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盒,双手奉上。

    “陈峰主,”苗玉娘声音郑重,“此番前来,苗某斗胆,恳请贵宗法外开恩,释放我师兄黄承志。”

    她顿了顿,道:“此盒中所盛,乃是我蛊宗先代大长老早年得到的一块‘地心寒铁髓’,我宗珍藏百年,未曾动用。”

    “今日,愿以此物,换取师兄自由。”

    陈庆目光落在玉盒上,并未立刻去动。

    他沉吟片刻。

    黄承志被关押在黑水渊狱二层已不知多少年月,当年因袭杀天宝上宗弟子而被擒。

    按理说,这等重犯,很难释放。

    但时移世易。

    如今陈庆身为万法峰主,在宗门内地位仅次于宗主、脉主。

    以他如今的身份,若真要释放狱峰中某一人,只需向执法峰报备,说明缘由,走个流程即可。

    只要不是涉及宗门核心机密或滔天大罪的重犯,无人会为此驳他面子。

    更何况,黄承志当年之事,已过去太久。

    而蛊宗,说到底也只是个偏居西南的小宗,与天宝上宗并无深仇大恨。

    放了他,于宗门无损。

    留下他,也不过是狱峰中多一个囚徒。

    重要的是——值不值得。

    陈庆抬眼看向苗玉娘:“释放他,并非不可。”

    苗玉娘眼中顿时迸发出希望的光芒。

    “但是,”陈庆话锋一转,“我希望蛊宗,在必要的时候……”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苗玉娘心头一凛。

    她自然明白陈庆话中深意,这是要在西南之地,埋下一枚属于天宝上宗的棋子。

    蛊宗实力不算强,但在山外山边界地带扎根数百年,耳目众多,对当地势力、隐秘了如指掌。

    若能暗中为天宝上宗提供情报、行些方便,关键时刻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她犹豫了。

    投靠天宝上宗?

    这固然能得一时庇护,可天宝上宗远在万里之外,一旦鬼巫宗察觉蛊宗有二心,报复顷刻便至。

    届时天宝上宗援手未至,蛊宗恐已覆灭。

    陈庆看出她的挣扎,缓缓道:“只是合作,你们只需在关键情报上汇报,我可承诺,绝不会要求蛊宗做损害自身根本利益之事,更不会将蛊宗置于险地。”

    他语气平静,“西南局势将乱,多一条退路,总非坏事。”

    苗玉娘沉吟良久,脑中飞速权衡利弊。

    最终,她咬了咬牙,重重点头:“好!苗某代表蛊宗,应下了!今后西南之地若有异动,或鬼巫宗、凌霄上宗重大动向,我宗必第一时间传讯陈峰主!”

    陈庆微微一笑,伸手拿起那寒玉盒,“此物我收了,你随我来。”

    他起身,苗玉娘连忙跟上。

    两人出了临崖阁,陈庆唤来朱羽,吩咐了几句,便与苗玉娘一同驭气下山,直奔狱峰而去。

    ……

    黑水渊狱,二层。

    阴寒煞气依旧弥漫。

    陈庆与苗玉娘一前一后,来到黄承志的石牢前。

    “苗师妹!?”

    石牢内,陡然传出一道颤抖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

    黄承志虽被禁锢修为,但感知尚在。

    苗玉娘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让他瞬间激动。

    陈庆没有多言,抬手按在石门一侧的某个隐秘凹槽上。

    “咔哒……轰隆……”

    厚重的石门发出沉闷的轰鸣,缓缓向内打开。

    石门彻底洞开。

    牢房内的景象映入眼帘。

    一个身影蜷坐在石榻边缘。

    他头发灰白蓬乱,几乎遮住了大半面容。

    唯有一双眼睛,在散乱发丝间闪烁着光。

    此刻,这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门口的苗玉娘,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师兄……”苗玉娘看到这副惨状,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她快步走进牢房,在黄承志身前蹲下,颤声道:“师兄……你……你怎么成了这副样子……”

    黄承志艰难地抬起枯瘦如柴的手,似乎想碰触苗玉娘的脸,却又在半途停住,“师……师妹……真的是你?我……我不是在做梦?”

    “不是梦!师兄,是我!是玉娘!”

    苗玉娘握住他冰凉的手,眼泪终于滚落,“师父……师父他老人家,一直以为你当年外出寻蛊,遭了意外,早已……早已不在了……”

    黄承志浑身剧震,眼中泛起血丝。

    “怪我……都怪我……”

    他声音哽咽,“当年若不是我一意孤行,袭杀那天宝上宗弟子……是我连累了宗门,让师父蒙羞……”

    陈庆站在门口,静静看着这一幕,没有打扰。

    待两人情绪稍缓,他才开口道:“黄兄,往事已矣,你在此受困多年,刑罚已足。今日,我便放你出去。”

    黄承志猛地抬头,看向陈庆,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陈……陈小友!你……你说什么?”

    “师兄,陈峰主如今已是天宝上宗万法峰之主,一言九鼎!”

    苗玉娘连忙扶住他,快速将方才与陈庆的约定简要说了一遍。

    黄承志听罢,挣扎着要起身行礼,却被陈庆抬手虚托住。

    “不必多礼。”

    陈庆目光平静,“此番放你出去,一是念在旧谊,二是苗长老诚意十足。”

    “不过,我也希望黄兄记住,蛊宗既与我有了约定,还望日后在西南之地,行个方便。”

    黄承志何等精明,瞬间明白其中关窍。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激动,对着陈庆郑重抱拳:“陈峰主大恩,黄某没齿难忘!黄某在此立誓,绝不负今日之恩!”

    陈庆点了点头:“走吧。”

    他转身向外走去,苗玉娘搀扶着虚弱的黄承志,一步步跟上。

    走出石牢,穿过幽深甬道,登上层层石阶。

    炽烈的阳光洒落周身时,黄承志猛地停住脚步,仰起头,闭上了眼睛。

    他张开双臂,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带着山间草木的清新,还有阳光温暖的味道。

    蓝天高远,白云舒卷,远处山峰连绵,飞鸟掠过天际。

    自由。

    这两个字,在他心中轰然炸开,化作滚烫的热流,冲撞着四肢百骸。

    “师兄……”苗玉娘紧紧搀扶着他。

    陈庆站在一旁,并未催促。

    片刻后,黄承志终于平复心绪,转身对着陈庆,再次深深一揖:“陈峰主再造之恩,黄某永世不忘!”

    “去吧。”陈庆摆了摆手,“苗长老知道如何联络我,日后若有要事,可传讯至万法峰。”

    “是!”两人齐声应道。

    目送苗玉娘搀扶着黄承志,向着山门外走去,陈庆这才转身,重新步入狱峰大门。

    他打算去看看七苦。

    沿着甬道向下,刚走到一层与二层交接的拐角处,前方迎面走来一道身影。

    那人一身水蓝色衣裙,身姿窈窕,面容清丽,眉宇间却带着一丝郁色。

    正是阮灵修。

    陈庆眉头暗皱。

    阮灵修既不在狱峰任职,也没有执法峰的职司,她来这黑水渊狱做什么?

    而且……此刻的阮灵修,看起来有些奇怪。

    她步伐比平日稍慢半拍,眼神似乎有些涣散,直到陈庆走近到三丈内,她才猛地惊醒般抬起头。

    “陈师兄?”

    阮灵修停下脚步,脸上露出惊讶,行礼道,“见过陈师兄。”

    陈庆回礼:“阮师妹不必多礼。”

    他打量着阮灵修。

    这位玉宸一脉的天之骄女,气色似乎不如往日明艳,眼底有一抹倦色。

    “师妹来这狱峰,是有公务?”陈庆状似随意地问道。

    阮灵修笑了笑,语气自然:“倒也不算公务,近来云水上宗那边魔门活动频繁,蒋山鬼前辈遇袭之事,师兄想必也听说了。”

    “云水上宗与我宗联络,想交换一些关于魔门在三道之地活动规律的卷宗记录,看看能否找出些蛛丝马迹,我负责部分联络事宜,便来狱峰调阅一些以往擒获的魔门头目的审讯记录。”

    她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关于魔门在云水上宗四道之地可能设立的隐秘据点、联络方式等。毕竟两宗毗邻,魔门的活动或有共通之处。”

    陈庆点头。

    云水上宗近来确实压力巨大。

    外有天星盟在边境频频挑衅,内有魔门肆虐,甚至还疑似内奸。

    蒋山鬼遇袭重伤,更是让云水上宗高层震怒,如今全力清剿魔门,需要各方情报支援。

    天宝上宗与云水上宗是盟友,共享部分不涉及核心机密的情报,属于正常往来。

    “原来如此。”

    陈庆道:“魔门近来在三道之地动作确实少了,看来是重心转移到了四道,不过魔门补充高手的速度很快,云水上宗此番,怕是要有一场硬仗。”

    “谁说不是呢。”阮灵修轻叹一声,眉宇间忧色更浓,“据说百魔洞那边,近期有高手秘密出山了,目的不明。”

    “云水上宗如今是内忧外患,韩脉主前几日还与我师尊商议,是否要加派高手前往四道支援。”

    陈庆附和了几句,心中却始终存着一丝疑虑。

    就在阮灵修准备告辞离开时,陈庆体内《同心种魔大法》悄然运转了一瞬。

    这门魔门至高秘术,虽只练成第二层,凝出两道同心魔,但对同源气息的感应,却敏锐到了极致。

    就在方才阮灵修转身的刹那,陈庆分明从她身上,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同心魔的气息!

    阮灵修也修炼了《同心种魔大法》?

    不,不对。

    陈庆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同心种魔大法》乃魔门至高秘术,即便在魔门内,有资格修炼的也寥寥无几。

    齐雨身为门主之女,也是凭借特殊身份和天赋才得到完整传承。

    阮灵修虽是玉宸真传,但毕竟是上宗弟子,绝无可能得到此法传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陈庆面上不动声色,又随意寒暄了两句,便与阮灵修告别,看着她款款离去的背影,眼神渐深。

    他没有立刻离开狱峰,而是转身走向一层值守弟子的石室。

    值守弟子是一名中年执事,见到陈庆连忙起身行礼:“见过陈峰主!”

    “不必多礼。”陈庆摆手,问道:“方才阮师妹来调阅卷宗,是查阅哪一层的记录?”

    执事回忆了一下,恭敬答道:“回峰主,阮师姐主要是调阅了近二十年擒获的魔门高手卷宗……”

    他犹豫了一下,道:“阮师姐这半年来,来狱峰的次数比以往多了不少,而且有两次,她曾试图申请进入第五层,但都被七苦大师拦下了。”

    “大师说第五层关押之人涉及宗门机密,非宗主或脉主手令,不得入内。”

    第五层!

    陈庆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黑水渊狱第五层,关押的涉及宗门核心机密的重犯。

    阮灵修想去第五层?

    陈庆心中疑窦丛生,对阮灵修的警惕提到了最高。

    “我知道了。”他对执事点了点头,“今日我问话之事,不必外传。”

    “是!我明白!”执事连忙躬身。

    陈庆不再停留,径直离开狱峰,返回万法峰。

    ……

    临崖阁内,陈庆召来了平伯。

    这位跟随罗之贤多年的老仆,虽因早年根基所限,未能突破宗师,但真元九次淬炼的修为,加上数百年阅历沉淀,行事沉稳老辣,是陈庆如今最信任的人之一。

    “峰主。”平伯躬身而立。

    “平伯,有件事,需你暗中留意。”

    陈庆沉吟了片刻,道:“玉宸一脉的阮灵修阮师妹,你安排可靠人手,暗中关注她的动向,尤其是她与外界联络、以及前往一些非常规之地的行踪。”

    “只需远观记录,不必靠近探查,更不可惊动她。”

    平伯没有任何多余疑问,干脆应道:“老仆明白。”

    陈庆点了点头,补充道:“此事隐秘,仅你我知晓即可,若有异常,第一时间报我。”

    “是。”

    平伯退下后,陈庆独自立于窗前,心中暗自思忖起来。

    阮灵修必然与魔门有所牵连,至于具体是何关系,还需要暗中查证,眼下不宜打草惊蛇。

    联想到她曾试图潜入狱峰第五层,陈庆隐隐感到,此事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加之此前得知宗门内藏有地位不低的内奸,一切线索交织,令他心中的警铃大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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