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XT小说下载网 > 全族!供我科举 > 第511章 守孝讲学

第511章 守孝讲学

最新网址:www.mianhua.la
    秦思齐在母亲坟旁的孝庐中居住。

    每日的生活简单,晨起,先至母亲,父亲,恩师墓前洒扫、上香。

    随后回到庐中,诵读《孝经》。

    早饭后,便换上一身粗布短打,拿起靠在庐边的锄头,走向坟前的几亩旱地。

    这几亩地,是秦思齐特意向族中要来的,并非为了收成,而是为自己设定的功课。

    土地从未被精心伺候过,有些板结,杂草丛生。

    秦思齐便一锄头一锄头地翻土,捡出石块,拔除茅草。

    做得并不熟练,很快手上很快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几天后结成硬茧。

    腰背也因长久弯腰而酸痛难当。但秦思齐坚持着,日复一日。

    皮肤也被晒黑,原本白皙与矜贵,迅速被山野的风霜与劳作的痕迹取代。

    劳作时,秦思齐的大脑并未停歇。远离了南京户部的卷宗,远离了京城官场的喧嚣,在这近乎原始的体力消耗中,反而能更清晰地梳理思绪。

    一锄下去,清除杂草,也思考着朝中各方势力的此消彼长。

    帝心难测的皇上,身体渐衰的太子,崭露头角却又根基未稳的皇孙,盘踞军中的勋贵集团,还有那些或清流或圆滑的文官们…他们彼此制衡,又互相勾结。

    秦思齐不再回复任何书信。

    无论是京城旧友的问候,南京同僚的客套,还是湖广地方官员的示好,皇孙那边的问候,秦思齐一律搁置。

    并非心如死灰,而是一种刻意为之的沉寂。

    秦思齐需要让所有人,尤其是周忠及其耳目,相信秦思齐已彻底被丧母之痛击垮,心灰意冷,只愿终老山林。

    任何频繁的书信往来,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猜忌和危险。

    偶尔用木棍在松软的田埂泥土上画出只有自己懂的符号,然后一脚踏去,便了无痕迹。

    秦思齐丁忧在家的消息,还是在湖广士子圈中悄然传开。

    对于一些渴望得到指点,期盼捷径的学子而言,这位归乡守制的大员,无疑是一座近在眼前的真佛。

    最初来的,是恩施附近州县一些官绅富户家的子弟。

    他们或骑马,或乘轿,带着书童,捧着厚重的礼物和自以为精妙的文章,来到白湖村,求见秦先生。

    秦思齐并未拒绝相见,就在孝庐旁的草棚接待。

    来人大多锦衣华服,面色红润,言谈间自信满满,甚至有些倨傲。

    他们高谈阔论,点评时政,炫耀才学,急切地希望得到秦思齐的赞赏或直接指点科举门径。

    秦思齐静静听着,很少插话。待对方说完,他才放下手中用来待客的粗陶茶碗,才开:“学问之道,始于格物,达于知行合一。诸位既来问学,不妨先做一事。”

    在学子们期待的目光中,秦思齐指向不远处那片他正在整治的旱地,以及更远处秦家水田里金黄的稻穗。

    “今日起,随我下田。每日劳作两个时辰,或锄地,或收割,或挑粪施肥。坚持十日者,可每日问我一个问题,无论经史子集、时政策论,皆可。坚持一月者,可留宿村中,我酌情定期讲授。不愿者,恕秦某才疏学浅,不敢误人子弟,请回。”

    一言既出,满座愕然。下田?劳作?挑粪?这几个字眼,与他们想象中清风明月,谈经论道的“求学”场景相差何止千里!

    当即,便有大半学子脸色涨红,有的拂袖而起,有的勉强维持礼节告辞,眼神里却满是失望,不解甚至鄙夷,觉得这位秦尚书怕是守孝守得迂腐疯癫了。

    带来的礼物,秦思齐一概命人原封退回。

    但也有一小部分人留了下来。

    主要是些家境相对普通,清寒的官宦子弟,以及少数眼神中带着思索而非单纯功利的富家子。

    他们真想学点东西,或许是被秦思齐那份迥异于常理的气度所慑,也可能只是别无更好的门路。

    其中有个叫周墨的青年,父亲是邻县一位不得志的县丞,他默默脱下外面的长衫,挽起袖子,第一个拿起了靠在草棚边的另一把旧锄头。

    秦思齐并不多言,自顾自走向田地。

    留下的七八个学子面面相觑,最终也只得硬着头皮跟了上去。秋日阳光下,一群穿着细布或绸缎衣衫的读书人,笨拙地挥动农具,很快便气喘吁吁,汗流浃背,手上磨出水泡,身上沾满泥点。

    秦思齐并不刻意指导他们农活技巧,只是自己怎么做,他们也跟着做。

    沉默的劳作中,只有泥土被翻动的声音,粗重的喘息声,以及远处村庄的鸡鸣犬吠。

    第一日下来,又有两人借口身体不适,连夜离开了。

    坚持到第五日的,只剩十人。

    到第十日,只剩五人。

    第十一日清晨,五人拖着依旧酸痛的身体来到田边时,秦思齐示意他们坐下歇息。

    洗净手,在草棚下坐定。

    周墨率先开口,他问的是《孟子》中一段关于“民贵君轻”的阐释,问题颇有深度,显然是真下了功夫。

    秦思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问了他这几日劳作中最深的感受。周墨愣了愣,迟疑道:“累…苦…方知稼穑之艰难。”

    秦思齐点点头,这才开始引经据典,结合历代兴衰、民生实际,深入浅出地讲解孟子那番话背后的深意与在现实中的困境。

    讲得并不快,语调平稳,却句句切中要害,将经义与现实勾连,听得周墨眼睛发亮,连连点头。

    此后每日劳作后,三人都有了提问的机会。

    问题五花八门,从四书五经的微言大义,到本朝律法的执行疑难,甚至偶尔涉及边备、财政。

    秦思齐的回答,往往从他们劳作的体验出发,引导他们思考“民生”、“实践”、“知行”的关系。

    很少给出标准答案,更多的是启发,辩驳和指引方向。

    让他们去观察村里不同农户的家庭构成与生计状况,然后结合他们的观察再来讨论相关问题。

    消息渐渐传开,越来越多的寒门学子闻风而来。

    他们大多衣衫简朴,眼神中对功名的渴望却更加炽热。

    对于他们,秦思齐依然坚持先下田的规矩,但条件放宽了些,只要能坚持每日劳作,不问出身,皆可旁听,参与讨论。

    孝庐旁的空地渐渐热闹起来,田埂上、草棚下,成了露天课堂。

    秦思齐讲学的时间也固定下来,每三日一次,系统讲授经义、文史、时务。其余时间,学子们上午劳作,下午自学或分组讨论。

    成了一道奇特的风景,一片普通的田地里,一群学子赤脚卷袖,与泥土庄稼为伍。

    歇息时,便围坐在地头树下,听一位面容沉静的布衣先生讲学。

    讲的不仅仅是圣贤书,还有算学、地理、农时、甚至简单的水利工程原理。

    秦思齐将现代的一些思维方法、逻辑理念,巧妙地融合在传统学问的讲授中。

    有些富家子弟听闻后,又动了心思,觉得或许真能学到与众不同的东西,再次前来。

    但下田这一关,依旧巍然耸立。

    大多数依旧败退,只有极少数咬牙坚持下来。

    秦思齐他不仅教授知识,更注重培养他们的心性与务实精神。

    常对他们说:“读书为求官之梯,也乃为明理之途,为解民生之困。手上有茧,心中要有尺,量得了田地,也要量得了人心世道。”

    秦思齐也明白当年的恩师:“师者,传道授业解惑。道在何处?在经典中,更在如何用所学去烛照现实,哪怕光芒微弱。”

    秦思齐站在田垄上,望着远处萧索的山峦和近处这些埋头苦读或热烈辩论的年轻面孔。

    守孝的日子清苦孤寂,母亲的坟茔常在梦中出现,那份悲痛并未远离。

    但在这陇亩之间,在传承与启发的过程中,内心的空洞被一点点填满。
最新网址:www.mianhua.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