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升任刑部左侍郎

    圣旨是在十一月十二日清晨送达秦府的。

    “思齐！圣旨！宫里来人了！”

    秦思齐立刻整了整衣冠往前厅去。

    传旨的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身后跟着两个小内侍，三人站在厅中：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秦思齐接旨——”

    秦思齐跪了下去，太监展开黄绫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秦思齐，奉旨稽查通州仓场一案，秉公持正，查实亏空，肃清积弊，功绩卓著。着即擢升刑部左侍郎，秩正三品，赐银百两，纻丝二表里。望卿恪尽职守，佐理刑名，不负朕望。钦此。”

    声音在厅堂中回荡。秦思齐叩首谢恩。

    太监脸上漏出笑容：“恭喜秦侍郎了。陛下特意嘱咐，说秦侍郎是能办事的，望在新职上再建功勋。”

    “臣惶恐，必当竭尽全力。”秦思齐应道，示意老陈奉上早已备好的茶封。

    太监不动声色地收了，又寒暄几句，这才带着人离去。

    都察院虽清贵，终究是言官系统。而刑部左侍郎，已是实权部堂高官，掌天下刑名复核。

    从这天上午开始，贺客便络绎不绝。

    最先到的是都察院的同僚。

    周御史和王御史联袂而来，各提了一盒点心当贺礼，官场规矩，不送重礼，以免授人口实。

    周御史恭贺道：“都御史，不，该叫秦侍郎了。此次高升，实至名归。”

    王御史则言简意赅：“刑部水深，慎之。”

    接着是六部其他衙门的官员。

    户部来了个主事，工部来了个员外郎，礼部来了个郎中...大多只是露个面，说几句恭喜的话，留下名帖便告辞。

    秦思齐一一应对，心里却明镜似的，这些人与其说是来贺喜，不如说是来探风向。

    探秦思齐立场，是继续做孤臣，还是会找靠山？所有人都在观望。

    午时过后，赵明远来了。

    一袭宝蓝绸衫，却比许多官员更有气度。

    ”赵明远笑道：“孙敬堂有消息了。”

    秦思齐其引入书房。

    关上门，赵明远才道：“我在天津卫的掌柜递来消息，三日前，一艘朝鲜商船在出海三十里处起火，船体烧毁大半。船上的朝鲜商人下落不明，而据悄悄捞起船货的渔民说，他们在残骸里看见过一具穿着绸缎的尸首，已烧得面目全非，但腰间玉带扣是官制样式。”

    秦思齐心头一沉：“确定是孙敬堂？”

    赵明远面色凝重：“八成是。更蹊跷的是，船起火前，曾有另一艘快船靠近，但无人看清船上来人。火起后，那快船便消失无踪。”

    灭口。秦思齐脑海中闪过这两个字。

    徐况的判断应验了，有人不愿孙敬堂活着到京城，更不愿他在三法司会审时开口。

    赵明远轻叹一声：“此事...到此为止了。通州案查出七万石亏空，扳倒三个主犯，整顿仓场积弊，已是了不起的功绩。至于再往上...那不是你现在能碰的。”

    接下来的几日，秦府门庭若市。

    秦思齐决定摆几桌宴席，一来答谢同僚，二来也是官场惯例，升迁如此，不摆酒反显得不合群。

    吩咐白瑜不必太铺张，六桌即可，菜式精致但不奢靡。

    宴席设在十一月十五，地点就在秦府前院临时搭起的暖棚里。

    时已入冬，棚内四角摆了铜炭盆，银炭烧得正红，暖意融融。

    席面是请京城老字号宴春楼操办的，八冷八热四点心，有荤有素，酒是中等品质的绍兴黄。

    未时刚过，客人便陆续到了。

    最先来的仍是都察院的旧同僚，徐况竟也亲自来了，这位左都御史平日极少参与此类应酬，今日露面，无疑是给秦思齐撑场面。

    “下官惶恐，怎敢劳动总宪大人亲临。”秦思齐连忙迎上。

    徐况摆摆手，难得露出些许笑意：“你之升迁，是都察院的光彩，我自然要来。”

    说着环视四周，低声道，“今日之宴，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者众多，你心中有数即可。”

    秦思齐点头。他当然明白。这宴席名义上是庆祝，实则是各方势力观察他、试探他的场合。

    果然，宾客到齐后，场面渐渐微妙起来。

    六张圆桌，座次安排本已斟酌再三，徐况自然居主桌首位，秦思齐陪坐，同席的还有刑部尚书吕震、大理寺卿虞谦等三法司主官。

    其余各桌按衙门、品级大致划分。

    但酒过三巡，气氛活络后，便有人开始走动敬酒。

    第一个过来的是个面生的官员，三十出头，穿着五品白鹇补子，自称是通政司的右参议。

    “下官李澄，敬秦侍郎一杯。”

    这人举杯，笑容可掬：“侍郎通州一案，雷霆手段，令人钦佩。如今执掌刑名，必能肃清奸蠹，整顿纲纪。”

    秦思齐举杯还礼，心中却警铃微作，通政司是朝廷喉舌，掌管奏章出纳，此人突然来敬酒，绝非寻常客套。

    李澄压低声音道：“我们通政使赵大人对侍郎颇为赏识，常言朝中就需要侍郎这样敢作敢为的干才。若侍郎得闲，赵大人想邀侍郎过府一叙。”

    通政使赵勉？秦思齐脑海中迅速调出此人的信息：天宝十五年进士，历任翰林、礼部，去年刚升通政使，据说与内阁次辅走得颇近...

    “赵大人抬爱，下官惶恐。待衙门事务稍缓，必当拜谒。”秦思齐答得滴水不漏。

    李澄满意地走了。

    紧接着又来了几位，有吏部的，有户部的，有工部的...

    每人都带着若有若无的招揽之意。秦思齐应对得游刃有余。

    宴至中途，忽然门房来报：“太子府上送来贺礼。”

    棚内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停下杯箸，目光投向秦思齐。

    两个太监抬进一只红木礼盒，打开，里面是一方端砚，石质细腻，雕工精湛，背刻“持正守中”四字。

    “殿下说，秦侍郎通州查案，持正守中，堪为百官表率。特赐此砚，望侍郎在刑部任上，继续秉公执法。”

    秦思齐离席跪接：“臣谢殿下厚赐，必当恪尽职守，不负殿下期望。”

    太监走了，棚内却再难恢复之前的气氛。

    所有人都明白，这是太子在公开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