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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语堂说他的写作风格是把读者引为知己,向大家说真心话,就犹如对老朋友畅所欲言一样。
写小说是没有机会这样说话的。
那就在卷尾语中说吧。
首先,各位老朋友、新朋友们,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能体会到我对你们的喜欢。或许我平常不说什么讨喜的情话,也不会像李尔王的两个女儿那样热言奔放。
但我的确是这样地喜欢你们。就像一艘在漆黑夜色中行驶的轮船,船长搭着双腿,晃着朗姆酒,百无聊赖之际,对着无边黑暗拉了下汽笛。
忽然——
四面灯起,笛声满海!
船长赶紧奔到船头,这才发现,原来,他不是一个人在航行;原来,他有万帆共鸣。
徐志摩有一句诗:
“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你记得也好,最好你忘掉,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亮。”
我不喜欢忘掉,我喜欢记住,所以我实体书第一卷扉页上写的是“见日之光,长毋相忘。”
当然,不相忘是指冒姓琅琊这本书而言,至于东周公子南就没什么好记得的。一来实在无足轻重。二来这只是个代号,我随时可以换一个。我一直不认为我有粉丝,这也是我从上本到这本,始终不建粉丝群的原因之一。负责实体书出版的编辑大大总要我给她写个tO签,反复要过多次,但我一直没写,因为我实在不觉得我的名有什么好签的。她说是粉丝就会想要签名。但我想,如果粉丝意味着追星,那我是绝对没有粉丝的;如果粉丝意味着喜欢,那我是你们的粉丝。
楼头歌舞,散作冷烟;筵前灯火,灭即残烛。
任何热度都是暂时的,任何虚荣和自以为是都浅薄无谓。写个小说而已,哪有那么多事儿?写小说对我来说是一件“事最少”的事,所以我早和几位热心告知我外界信息动向的朋友说过,不用再和我说了,让我继续孤陋寡闻吧。
柳永所谓“且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相比于锣鼓喧天,铁板铜琶,我还是喜欢安静执笔,安静低唱。
上章结尾我说谈谈风月,刚才说的就是风。作品之外,是为风也。下面说说月。
月者,自明于天,不争昼夜。
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
无论写得好坏,但对文字我认真的。
我刚开始写这本书的时候,很有澄清历史谣言的雄心,但自从ai出来之后,谣言越来越多,简直爆炸式增长。有一次我心血来潮翻翻考证段落的段评,结果涉及ai的文史分析,八个里有五个全文胡说,不忍卒读,最后三个稀里糊涂,勉强算半错半对吧。
当时我选了一个段评中看起来最唬人的ai截图(所谓最唬人,就是最具欺诈性的严谨可靠)准备放到下章文末作为典型予以辨析,可一想这张截图一共就写了五段论,结果出来八个错误,那一一论明得费多少字?意兴一懒,也就算了。
有人认为ai最大的问题是数据的量不足和质不高,其实在文史上远不止于如此。西方知识界说DIKW,即Data tO InfOrmatiOn tO KnOWledge tO WiSdOm.我们习惯说学问和学识。数据不等于信息,不等于知,更不等于“识”。
学问好一定看书多,看书多却不一定学问好。
如果没有强大的思考判断、分析联想等一系列信息处理能力将“所知”转化为“所学”再转换成“所识”,那即便掌握得文献再多,也高明不起来。就好像同样是刘寅,但沈约《奏弹刘整》中的刘寅和巴东王的属官刘寅不是同一人。同样是引用房玄龄《晋书》,但有人引的房玄龄《晋书》就是纯引的唐时文献,有人引的房玄龄《晋书》不懂的以为是唐时文献,懂的却知他选的这段上承的是王隐《晋书》的部分(晋时史料),那含金量能一样吗?
(是的,推究史料时代不是简单看记载这个史料的书的成书年代,而看其中具体的史料来源。所以有时候,南齐时修的《晋书》反而没有唐时修的《晋书》时代古,这个得具体问题,具体判断。)
凯鲁亚克说:“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没关系,路就是生活。”(《在路上》)
谣言虽然越来越多,事却不能不做。在第三卷中,我在涉及到历史谣言的时候,还是会予以辨明。对学界空白、聚讼不定或者论述错误的问题,还是会予以考证。值得出文献明示的,依旧会出文献明示。
人话就是,该考据考据,该出注出注。
需要再次重申的是,我的注是不占正文字数的,之前很早就说过,我的正文字数一般都是2700-3500上下,具体多少字按情节和场景而定。比方说“阿五在街上走,买了菜,回去吃火锅。”这句话在我这儿可能永远不会作为一章的结尾,因为我感觉它不像结尾。
我一定会写到像结尾的句子的时候,才会结尾。当然,也有时间不够情节未尽但只能先结尾的情况,但也至少是有些结尾的样子,不会不管不顾随便结。
而我每回都是结完尾再出注的,如果结尾时间不够,那更没时间出注。
所以加不加注和正文多少完全没有关系。白居易诗云:“他日终为独往客,今朝未是自由身。”我这个船长如今不是独往客,行文弄笔也是带着镣铐跳舞,那就许我的注跳得自由些吧!
让注的自由与镣铐的束缚共同造就婀娜之舞!(泰戈尔《流萤集》,原句是“风暴的自由与茎干的束缚”)
注先注好,婀不婀娜的再说......
我之前说过,书中情节人物都是贯穿的,有时贯穿章节长,更得又慢,怕大家忘了,所以偶尔会在正文中加前文的照应部分,但这种添加只能是少部分的,毕竟贯穿的地方有很多,我没法每个都加,不然太碎,只能加三放七,七的部分就看个人了。我妈之前给我发了张从我黄金价值的说明算当时万金的价值,由此联系宝月之前的两句话进而推断宝月资产的段评截图,问我对不对。对不对先不说,但真想给那老哥点个赞!这是真看懂我思路了,这就是“七”的部分,此知我意者。
还有蝴蝶效应的问题。我之前说过,凡历史线出现变动,都是有具体逻辑可循的,不会随便用一句蝴蝶效应搪塞,就像上章卧底焦世荣,按照原时间线应该跑出荆州,但因为王扬这个变数,宝月计划出现偏差,自己没及时撤离巴东王又扣了小谢,再加上王扬回荆州,所以焦世荣在这个时间线上不仅没得到撤离命令,反而被要求坚守岗位配合行动。只是这种逻辑推导我不会都写出来,不然太占篇幅。不过好在读者们都很聪明,以后像这样容易的推导我还是只留线索不详写,复杂的我会写清楚些。
第二卷写了一年多完结,这个其实在我第二卷的卷首语中有暗示,包括第二卷的结尾章也在卷首语中有暗示。还记得卷首语是什么吗?是庾信的一句诗——
“闻道楼船战,今年不解围。”
楼船就是上章结尾中的楼船,不解围就是无论对王扬还是荆州来说,围都没有解。
其实第一卷也是如此,第一卷的卷首语是萨都剌的“六代豪华,春去也,更无消息。空怅望,山川形胜,已非畴昔。”
所以一卷末章是王扬“常向花前思晚照,空得前尘梦依稀”,看着远处白云,幽幽而叹。因为此时对王扬来说,是真正的“空怅望,山川形胜,已非畴昔”。
现在说第三卷。
第三卷名《金陵欢》。卷首语是唐彦谦的两句诗:
“九重天近瞻钟阜,五色云中望建章。
绿酒莫辞今日醉,黄金难买少年狂。”
三天后开更第三卷,也就是6号,星期一。
写完入夜,明月在天,留小词一阕以为结。
《临江仙》
纸上烟霞皆是意,偿君几度垂眸。
伯牙弦断为谁留。
墨干心未冷,句短意难收。
(空行)
偶向卷中埋眼目,料应知己能求?
人间不必有因由。
感君知此意,长似月当楼。
第二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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