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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十一点,技术科的电话打到了周副局长办公室。
周副局长披着衣服赶到技术科时,老技术员老钱正趴在显微镜前,旁边放着一个搪瓷盘子,盘子里摊着几片焦黄的纸屑,比指甲盖还小。
“周局,您来看。”老钱抬起头,眼睛里带着少有的兴奋。
周副局长凑到显微镜前。
老钱调了一下焦距,纸屑上的纹路清晰地显现出来,不是普通的横条纹或竖条纹,而是一种细密的网格状纹路,网格中间还有隐约的字母。
“这是什么纸?”周副局长问。
“宝钢的特种证券纸。”老钱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而且是带水印的那种。”
周副局长直起身,脑子里嗡了一下。
宋德茂胃里的纸片,是宝钢厂真股票的残片,不,真股票他不会吞下去。
只有一个解释:这张纸片上写着他死前想留下或想销毁的信息,他来不及烧干净,情急之下吞进了嘴里,却没能咽下去。
“纸片上有字吗?”周副局长问。
老钱摇了摇头:“烧得太厉害了,碳化严重。我用紫外线照过,用红外线也试过,都读不出来。只有一处——”他拿起镊子,小心地翻动其中一片稍大的纸屑,“这里隐约能看出一个笔画,像是个‘吴’字的上面一部分。”
吴。
又是吴。
这个“老吴”像一条看不见的蛇,盘踞在这个案子的最深处,每一次他们以为靠近了,它就又滑远一寸。
——
第二天一早,周副局长把情况向张局长做了汇报。谷主任和赵振国也在场,谷主任听完,沉默了足足有两分钟。
眼看着谷主任的脸色不太好,有要发火的样子,张局长当即安排周副局长:
“老周,你马上去办两件事。第一,查一下宋德茂生前最后三天所有的接触人员、出行轨迹,越细越好。
第二,派人盯着市里所有姓吴的、跟宝钢厂或印刷行业有关系的可疑人员,不要打草惊蛇,先摸清底细。”
周副局长领命:“是,张局。我这就去安排。”
张局这一通安排,谷主任有火也发不出来,黑着脸走了。
然而,就在当天下午,一封没有署名的信被塞进了市局传达室的窗户缝里。
信封上只有四个字:“赵振国收”。
这是一封非常奇怪的信。
因此经过技术科检验,确定信并未有有害物质后,技术员老钱带着手套,在张局长办公室,拆开了这封信。
里面是一张对折的信纸,上面用印刷体工工整整地写着几行字——
“赵振国同志,辛苦了。宋德茂的事,是个意外。我本不想伤人。但你们查得太紧了,我不得不断尾求生。两百张股票我已经处理干净,你们找不到的。劝你一句:到此为止。再往下查,对谁都不好。老吴。”
赵振国看信的时候,都快被气笑了,“这个人是疯了吗?居然把信寄到公安局来,难不成就是告诉我们——他吃定我们查不到他。”
张局接过信,仔细看了一遍,问周副局长:“信封查了吗?”
“查了。就是门口邮局门前的邮筒,昨天下午五点的收件时间。附近没有目击者,邮局的人也记不清谁投的。”周副局长说着,接过信看了起来。
对方这么嚣张,实在是超出他们的想象,不过,这样反而也露了一个破绽。
周副局长说:“这个人写信给振国,不光是威胁。他点名道姓,说明他对振国的情况很了解,知道振国在厂里的角色,也知道振国在协助我们办案。这本身就是一个线索。”
赵振国心里一紧。这话的意思他很清楚:老吴可能就在他们身边,至少离宝钢厂不远。
“振国,”张局转向他,“从现在起,你出入小心些。集中精力配合我们调查,把厂里姓吴的名单统计出来。但不要单独行动,注意安全。”
赵振国点了点头。
这事情有几分古怪,他觉得那个吴可能是个化名...
——
几天后,王德胜的母亲去世了。张局长让人去料理了后事,王德胜在拘留所里得知消息时,哭得瘫在了地上。
李宝贵那边,交代得差不多了。虽然没有直接证据指向老吴,但他提供了几个中间人的名字,够公安局忙一阵了。法院那边会酌情从轻。
案子似乎暂时陷入了一种僵局。老吴像一条滑溜溜的泥鳅,每次眼看要抓住了,又钻进更深的泥里。
赵振国每天带着人,在茫茫的花名册中,查找姓吴的人。
可惜厂子里姓吴的太多了,哪怕是把可能解除股票的都晒出来,也有好几个,而这好几个,哪一个赵振国都觉得不像是。
稳妥期间,赵振国把停薪留职的人员档案也调了出来。
他注意到一个人:吴德昌,原宝钢厂业务科长,一年前申请了停薪留职。
档案里附着一张停薪留职申请表,上面有吴德昌的家庭地址。
赵振国觉得这可能是一条有用的线索,立刻通知了周副局长。
这段时间,周副局长带着人把全市所有带胶印设备的印刷点翻了个底朝天。他们没有大张旗鼓,而是化整为零,以安全检查的名义挨家挨户摸排,可惜,却一无所获。
接到赵振国的电话后,周副局长带着侦查员,乔装打扮到了吴德昌老家。
初步侦查后,他们在吴德昌老家村子里,发现了一处可疑的院子——院墙很高,大门紧闭,门口的路面上有重型卡车碾压的痕迹。
更重要的是,院墙外不到五十米,就是一个养猪场,那股浓烈的臭味隔着半条街都能闻到。
更巧的是,这个养猪场的主人,是吴德昌。
——
赵振国拿着材料去找谷主任。
谷主任看了半天,沉吟道:“吴德昌是业务科长,我对这个人有点印象。他虽然停薪留职了一年,但这一年间他并没有离开本市,而且他和厂里不少人还保持着联系。停薪留职期间,厂里的纸张供应商换过,这些变动他未必全知道,但如果有人告诉他,他就能掌握最新情况。”
赵振国倒吸一口凉气:“谷主任,您的意思是,厂里还有内鬼?”
谷主任没有回答,只是把档案合上,说:“先找到吴德昌。找到他,就什么都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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