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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忧心忡忡的掌院学士董份,陪同见客的白家新门客李贽好奇的问道:“看起来徐阶要对严党发起博浪一击了,大官人似乎并不担心?”
白榆话里有话的答道:“挨打的是严氏父子,我担心什么,至于以后再说。”
旁边另一个门客吴承恩补充道:“从过去两年的经验来看,严党被打的越狠,大官人就收益越丰。”
李贽品味出其中意思后,久久无语,这是把严党当成肥料了吗?
平静的水面下已经波涛汹涌,但太阳照常升起。
白榆像往常那样,来到翰林院......隔壁的銮仪库上班。
今天他又被堵门了,先前给他送过钱的十一个进士同年全部找了过来。
庶吉士馆选被皇帝取消了,那送出去的五千两怎么办,大家总要来讨个说法,这时代可没有不可抗力免责之类的说法。
对此白榆早有预案,指着方修、李岱两人,对其他人说:“我早有预料,叫他们对你们详细解读。
等我先进屋喝几口茶,等我再出来时,你们直接告诉我选择就好。”
不到半个时辰后,所有人都把选择告诉了白榆。
有三个人愿意把五千两转交给裕王府,以换取裕王一纸收据,算是为了未来进行风险投资了。
另外三个人还是坚持直接退钱,要求白榆将五千两还回来。
最后有五个人愿意用这五千两,换取到好地方当知县的机会,这算是一种实惠型选择。
全国这么多县,好坏情况差别极大,如果选到富裕地方,挣回五千两甚至更多并不难。
把这些童年都打发走后,白榆心里美滋滋,又能往裕王府送一万五千两了。
虽然这些钱不是他白榆出的,但却是他白榆筹集来的,裕王能不感谢他白榆吗?
拿别人的钱换取裕王的感谢,相当于无本买卖盈利,这就是掌握渠道和门路的重要性。
还是那句话,不是谁都能把钱送进裕王府的,裕王府也不是谁的钱都敢乱收的。
白榆估摸着,自己应该是裕王府开府十年以来的最大金主或者说筹款人了,这又是一个分量十足的人设。
近两年前前后后算下来,已经有四五万两真金白银砸进去了,当然这里面大半都是别人掏出来的。
在裕王登基之前,一定要守住这个最大金主的名号,半途而废就太可惜了。
正在思考的时候,张四维偷偷的摸了过来,对白榆问道:“上次说的事情如何了?”
指的就是请白榆帮张四维往裕王府送钱,然后换一个未来的裕王府讲官名额。
本来白榆觉得这事无所谓,一手收钱一手办事而已,没什么可多想的。
但今天觉悟提高后,白榆站在更高层次,忽然又发现这事很有隐患。
山西省别看是靠近边镇的省份,但这地方却非常出豪商。
张四维就是出身山西蒲州豪商家族,同乡还有兵部尚书杨博、现边镇巡抚未来边镇总督王崇古。
这几家都是都是非常有钱的大家族,世代联姻关系密切,干的买卖不是边贸就是运盐,全都是黑白通吃。
如果让张四维和裕王府搭上线,张四维背后那些豪商家族要是砸起钱来,自己还能保住裕王府“最大金主”这个名号吗?
几大豪商家族合力,砸个几万两就跟玩一样,分分钟超越自己两年的“投资积累”。
现在距离裕王登基还有将近四年半时间,自己能拼得过这些财力雄厚的西商?
而且自己的最大商业合作方高长江他们家,也是山西人,这里面利益纠葛真就有点复杂了。
想到这里,白榆忽然产生了一种“小作坊”遇到“资本”的感觉。
原本白榆觉得自己已经挺富裕了,不会再为钱发愁。
但是现在一看,到了比拼“资本”的局面时,自己还是个穷逼。
白榆一边想着一边答道:“你也该知道,现在朝廷局势紧张,我也不敢轻举妄动,还是再等等吧。”
张四维愣了愣,上次白榆还答应的挺痛快,怎么今天就成了“等等党”?这是哪里出了问题?
而且就因为朝廷局势骤然紧张,所以他才会催促白榆去落实对裕王府的“投资”啊。
不然的话,万一白榆在朝堂斗争里彻底失败,被发配到云贵广西之类的地方,那还怎么帮自己进行投资?
正当两人拉扯的时候,有个翰林院孔目跑了过来,禀报道:“朝廷有诏令!请所有翰林老爷集合接诏!”
张四维和白榆不敢怠慢,连忙回到翰林院中庭,却见二十来位翰林都已经到齐。
在大明文官制度成熟后,这个翰林数目已经算是偏少了,就因为嘉靖皇帝已经连续三科没有进行馆选。
白榆心里还挺诧异的,这到底又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随即天使太监宣读了诏令,调吏部左侍郎兼掌院学士董份为吏部左侍郎兼詹事府詹事,又任用秦鸣雷为礼部右侍郎兼掌翰林院事。
听起来并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属于词臣体系内的正常调动。
唯一让白榆些许不爽的是,如果董份调到詹事府,那原本的翰林院三学士里,秦鸣雷进阶为一把手,而徐阶同乡陆树声岂不就成了“常务副”?
宣布完诏旨后,太监就撤退了,一干翰林虽然大都莫名其妙,但还是礼节性的上前祝贺。
董份一头雾水的对白榆低声问道:“这次任命什么意思?我怎么看不懂?”
白榆随口道:“可能就是一次正常的调动,没什么值得深思的。”
董份疑神疑鬼的说:“不应该吧,在这样紧张的环境里,越是看起来正常的事情,反而越会显得奇怪。”
其实白榆对此也挺多疑的,但是被调动的是董份,白榆就没那么上心了,有点“雨我无瓜”的心态。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出了什么事故,那也是董份先遭殃......
到时候再想办法抢救就是了,如果自己还有余力的话。
看着没什么热闹了,白榆转身打算离开。
此时五位翰林突然齐齐上前,站在新上任的一把手掌院学士秦鸣雷面前。
为首的人是嘉靖二十六年的探花胡正蒙,也就是李春芳、张居正那一科的,现在是侍读学士。
跟在胡正蒙身后的还有嘉靖二十六年的榜眼张春,嘉靖二十六年的庶吉士殷士儋等人。
在人数不多的翰林院,这些已经在翰林院混了十五年的老人都算是资深前辈翰林了。
随即胡正蒙对新任掌院秦鸣雷说:“我等五人要联名上陈,请将白榆从翰林院驱逐!”
突然间听到自己的名字,白榆也就停下了脚步。
刚上任掌院才一会儿的秦鸣雷愕然不已,下意识的问道:“理由?”
胡正蒙慷慨激昂的说:“白榆虽为新科探花,但多有胡作非为之举,在外大肆损害词林清望。
二来在内而言,白榆所作所为同样劣迹斑斑,例如欺压同僚,从不参加课业讲习,甚至贪图享受私自另辟公堂等等,不胜枚举,严重败坏翰苑风气。
如果白榆真耐不住翰苑清寂,不妨放他出去,如此也不失为两便之举。”
在场的其他十几个翰林全都震惊,几名资深大前辈人物联手驱逐一个刚进翰林院的“新人”,这在翰林院内部前所未有。
尤其是词臣体系特别看重前后辈关系,所以让事态显得尤为严重。
不过站在白榆旁边的董份听到这里,似乎松了一口气。
原来把他从掌翰林院事调到詹事府詹事,并不是刻意针对他,而是为了方便“驱逐”白榆。
“好像是冲着你来的。”庆幸之余董份对白榆说了句废话。
毫无心理准备的白榆不禁有点懵逼,这个大瓜居然落到了自己头上?对家不去搞严嵩父子,怎么先来搞自己?
在往常的斗争中,一直都是严嵩父子正面挨打,自己只管躲在后面输出啊。
这次本来还想着团战大概又是同样模式,真没想到对方一个跳大,直接切自己这个后排输出了。
“这算是弹劾吗?”白榆忍不住好奇的对董份问道。
董份思考了一下,不是很确定的回答说:“应该算是吧?
虽说他们只是请求将你驱逐出翰林院,没说罢官或者惩戒,但行为模式和弹劾也是一样的。”
董份挺佩服白榆的,从中了探花到现在,满打满算也不到一个月,就遭受了烈度这么强的弹劾。
翰林一共才二十来个,这就有四分之一的前辈联名驱逐白榆,这是多大的“民怨”?
幸亏自己已经被调离了掌院位置,不然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了。
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完全没有先例,大明官员最讨厌这种没有先例可借鉴事情了。
白榆皱眉道:“那我这算是转型文官以来,第一次被弹劾?我应该怎么办,才能装成娴熟样子?”
董份便答道:“官员遭受强力弹劾时,一般都要闭门自省的姿态,表示任由天子处置。”
白榆叹道:“这也许就是他们的目的之一。”
董份继续说:“另外就是根据情况,主动上疏辞职,或者上疏自辩了。
尤其找准角度进行自辩也是一门学问,关系到操纵舆论走向,用不用我指点你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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