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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川先生何故发呆?我们继续会盟啊。”白榆对着陷入呆滞的归有光呼唤道。
在归有光的眼里,这位年轻的白大官人简直邪的发光,令人望而生畏。
归有光似乎不太想直接和白榆打交道,但又不敢直接开口拒绝,本能又看向身边另一个年轻人。
他带着两个各方面都很出色的年轻人,既是为了提携后进,也是为了能充当挡箭牌。
剩下的这个年轻人看出了归有光的窘境,只得站起来挡枪,先自我介绍说:“在下常州府武进县唐鹤征。”
张佳胤在旁边补充了一句说:“此乃已故荆川先生唐顺之的长子。”
能被归有光带着参加高端峰会的年轻人,身份自然也不是一般人。
唐顺之乃是与归有光并称的嘉靖三大家之一,算是复古派后七子的前辈级人物。
同时也是个全才,学术上同样颇有建树,军事上也为抗倭出过力,传说中还是戚继光的枪法师傅。
不知怎得,白榆微微愣了一下后,眼神再次变得慈祥起来。
在众人的不祥预感中,又听到白榆叹道:“真是巧了,原来也是故人之后。”
众人无语,你这套路没完了是吧?难不成你又要变出一个前小妈?
唐鹤征脑子急剧运转,自家老爹生前到底有没有放出去的妾室?
不应该啊,自家老爹讲究的是清心寡欲低欲望,而且在京师做官都是三十来年前的事情了。
就算老爹在京师遗留了什么小妈,现在至少也是年过半百,不可能被白榆看中下手。
而后白榆对唐鹤征问道:“敢问你们常州府武进县的大儒薛方山先生,与你如何称呼?”
唐鹤征答道:“方山先生与家父并称为武进二贤,在下对方山先生以世叔相称。”
白榆猛然用右拳捶了一下左掌,兴奋的说:“这不就巧了!
在下另一名侍妾胡氏娘子,乃是薛方山前两年辞官离京时,所放归的妾室!
如果从这边论起辈分,如果你是薛方山的世侄,那么也能算是我的世侄啊!”
白榆真心觉得碰巧,当初他收纳胡氏,主要因为薛方山是东林党的学术源头,顾宪成的老师就是薛方山。
确实也没想到,今天还能拿出来先用一次。
唐鹤征差点吐血,刚才他还在同情王锡爵,没想到转眼之间自己也遭了毒手。
虽然比起王锡爵,自己遭受的毒手还轻点,至少不是直接来个前小妈,但这辈分还是一样被压住了。
虽说从薛方山那边说起非常生拉硬扯,但也勉强能自圆其说,在人际关系上能说得通。
被一个小十来岁的少年人强行骑在头上当长辈,还不好回骂,这感觉实在不好受。
唐鹤征只能对归有光苦笑道:“晚生同样难以自处了,震川前辈见谅!”
说完也起身匆匆离去,不愿意再面对白榆。
张佳胤彻底麻了,他算是明白,为什么白榆把卫氏、胡氏两个侍妾当成宝了。
当初谁踏马的能想到,白榆纳妾能用来做伦理梗,这到底是巧合还是蓄意为之?
如果真是蓄意为之,白榆又是怎么知道该选谁?以后谁能用的上?
张佳胤实在想不通,但想不通就不想了,白榆身上的神奇之处太多了,也不差这一个。
此时归有光眼睁睁看着左右二将纷纷离去,他自己却成了光杆元帅。
而且还身处客场,又面对白榆这个邪门人物,瞬间就产生了弱小无助的感受。
只能说归有光这个人虽然散文写的好,心思也细腻,但性格真不适合名利场搏斗。
不然的话,以他的文学功力,早就能在南方建立“半壁江山”,与复古派分庭抗礼了。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三十年会试不中,始终无法获取进士功名所带来的自卑感。
白榆在归有光面前坐下,笑嘻嘻的说:“王锡爵、唐鹤征都是我的晚辈,也是你的晚辈。
如此看来,你我乃是平辈,我就称你一声震川兄!”
现在屋里只剩下三个人了,归有光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张佳胤,他真不知道应该如何应付白榆。
白榆又继续道:“现在没有旁人干扰了,开始正题吧!”
说到这里,白榆忽然就卡了壳。
张佳胤和归有光一起盯着白榆,等待下文。
白榆“支吾”了几声,有点不好意的问道:“啊对了,今天的正题是什么?
李盟主与震川兄会面,号称南北会盟,到底要具体谈什么?”
张佳胤归有光:“......”
敢情你白大官人什么都不知道,就匆匆忙忙的跑过来抢风头?
你自我宣布代为盟主,装了半天长辈,纯粹就是为抢风头而抢风头,完全没具体目的是吧?
白榆见张佳胤不愿意说,便对归有光说:“震川兄不妨透露一二?你们到底要谈什么?
你大可放心,那李攀龙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李攀龙做不到的,我还是能做到!”
归有光答道:“主要有两项,第一,我们唐宋派从此自认复古派支流。
第二,白雪楼主与我联手,一南一北共同推动文坛新十子评选。”
白榆点头道:“确实是文坛大事,既然李盟主没来,那就由我出面好了!
记住,今天南北会盟主角是我和你,没李攀龙什么事情了!”
虽说白榆更渴望政治权力,但今天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
若能能顺手捞点名利,那就不捞白不捞。
“啊这......”归有光非常为难和犹豫,本来说好了李攀龙一起干。
白榆不耐烦的一言而决道:“就这么定了,无论什么文坛大事,你我联手无不可行!
你放心,当初我和复古派签有和约,复古派的事情我也能做主!
张师叔可以作证,和约就是他亲手签的!”
旁边张佳胤脸色瞬黑,这和约是他生平最不堪回首的事情,最讨厌别人提起了!
最后白榆说:“至于具体如何操办,我会让我的门客淮阳吴承恩与你联系!
你们都是文采出众、科举经验异常丰富的老人,一定很有共同语言!”
面对强势的白榆,归有光实在提不起反抗的勇气。
文坛盟主李攀龙都被搞了,他并不比李攀龙更强。
张佳胤今天不知第几次仰天长叹了,他就知道,事情最终一定会演变成这样。
他已经习惯了,就是不知道李攀龙前辈能不能适应。
镜园这边散了场,张佳胤就迅速赶往吏部,刚好在大门口遇到了正往外走的李攀龙。
张佳胤连忙问道:“没什么问题吧?”
李攀龙答道:“只是当年辞官手续有些小瑕疵而已,澄清了就没事了。
可惜耽误了今日会见,不知震川先生可否生气不满?另约了什么时间见面?”
张佳胤答道:“震川前辈没有生气,但也没有另约时间见面。”
“这是为何?”李攀龙疑惑的说。
张佳胤实在不忍心说出真相,但不说又不行。
“白榆拿着前辈你的书信进了镜园,然后替代前辈你,与震川先生完成了文坛南北会盟。”
李攀龙当场懵住,这是什么鬼操作?自己才在吏部一上午,就被取代了?
回过神来后,李攀龙气急败坏的质问道:“那归震川怎么回事?
他就这么背弃了我,答应与白榆合作?他到底如何想的?”
张佳胤无奈的说:“震川先生是个老实人,我看他是被白榆吓住了,便甘愿配合。
当时那场面,前辈你是没看到,白榆都要与震川先生平辈论交了。”
“荒谬,太荒谬了!”李攀龙不可思议的叫道,自己竟然就这么被李代桃僵了。
他还是无法相信,自己辛辛苦苦炒作文坛南北会盟的噱头,结果如此轻易就被无耻的拿走了?
不!这不是拿,这是窃取,这是偷窃!
张佳胤苦着脸说:“前辈你到通州的时候,我就劝你不要进京。
即便你有徐次辅背书,不怕被构陷,但也架不住白榆特别善于恶心别人。
往往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就算你找徐次辅,也没法帮你解决。
如果前辈你当时听了劝,立刻返回山东,就不会有这些闹心遭遇,不会受这个窝囊气了。”
没有切身体会前,李攀龙不太相信这些看似危言耸听的说辞,但现在......他狐疑的对张佳胤问道:“你为什么对白榆秉性如此清晰?”
张佳胤坦然道:“因为我是过来者,我亲身遭遇和体会过,我淋过雨,我挨过打,我还熬过来了!”
李攀龙:“......”
听起来还挺骄傲?与白榆共处同一片蓝天下,还能忍耐到今天,那可真是难为你了。
“所以你这意思,还是劝我回山东?”李攀龙又反问道。
张佳胤发自内心的劝道:“能走就快走,前辈若想继续维持文坛盟主的体面,最好一直远离他。
不然就会像是陷入沼泽,越挣扎陷得越深,直到被深不见底的沼泽吞没。”
李攀龙脸面实在挂不住,回应道:“哪有坐席未暖就离去的道理,且再观望一阵。
这两月他总要考试,肯定无法一直分出精力顾及另外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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