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五百九十二章 至白之日（十二）

    现在，对于席勒的好奇已经大于了对杀戮的欲望。实际上，丧钟对杀戮也没什么欲望。他并不觉得自己是一台失控了的暴力机器，这个评价的负面属性太强了，丧钟只把这视为一种调侃。

    大概20秒之后，丧钟就深刻地领会了一个道理——人类的本质是以己度人。人类无法想象出自己从未涉足的领域的评价。

    出于好奇，丧钟同意了席勒的计划。这是他未来几天之内最后悔的决定。丧钟觉得席勒只是固执地想要实现自己的价值。毕竟门口这局面，看上去也不像是一个人能杀出去的。虽然丧钟对于自己很有信心，但席勒非要这么做的话也不是不行，后续还可以通过出卖给他药品，换取更多的情报。

    那时他已经看出，席勒发起了高烧。这是体温调节系统彻底失控的表现。而他那脆弱的耳膜不可能再经受得起那门手炮的折磨了。大概只需要最后一枪，他就可以完全失聪，且恐怕几天之内都无望恢复。

    “砰”的一声巨响，宣告战斗打响。丧钟挥舞着双手剑冲了出去。这本来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他无惧子弹，双剑在他手上玩出了花来，所过之处一片血雾，正规军也节节败退。

    但对方显然不止这么简单。很快，“铛”的一声，用来挡子弹的双手剑当中的一把应声折断。丧钟挑了挑眉，原地一个翻滚，躲开下一枚子弹。北方和东南方各一个狙击手，用的都是大口径的反器材狙击步枪。还挺看得起他。

    对方恐怕使用了特殊子弹，因为他的这两把剑虽然不是特殊金属铸造，但强度也非常高。冲击力可能可以让他的动作略有停顿，但直接折断的话，肯定是动了什么手脚。

    就在迟疑的瞬间，士兵们立马包围了他的侧翼。丧钟余光扫过，伸手从背后抽出大剑的瞬间，却看到那些士兵们在以不正常的速度倒下去。

    另一个身影的速度更加不同寻常。看了三秒钟，并以自己多年的战术经验进行判断之后，丧钟更愿意相信自己见了鬼。

    通常来讲，体型较大的重甲战士速度不会很快。要是手里再拿着把巨大的长剑，就很容易被人认为很笨重。丧钟利用了这种错误的常识判断斩下了不知道多少人的脑袋。这位最强雇佣兵最大的优势就是他又大又快。具有高大的体型和压迫力十足的量级，但同时，灵巧如蛇，快如鬼魅。

    丧钟以为自己已经够不科学了，没想到还有高手。有肌肉的人不一定很快，但没有肌肉的人一定快不起来。爆发力需要大量肌肉支撑。席勒显然没有这样的肌肉量。

    他看上去比较瘦，没有到不健康的地步，但也不像是战士。说是文职人员没有人不信。他这身体结构根本就不可能支撑他爆发出这样的速度。但是见鬼了的，他就是快得像个鬼。

    丧钟没看见他用什么兵器，实际上也不需要什么兵器。就这速度和一台开起来的火车也没有什么区别。他这念头刚刚落下，就被这台火车一头撞飞出去了。

    “哦，狗屎！”他骂了一句，在地上翻滚了一下之后站了起来，“你能不能看着点？！”

    举起大剑再度挡住一枚狙击子弹。这次子弹直接被弹飞了出去，射进了敌人的胸口。他再度斩敌两人，然后才意识到席勒的状态好像有些不对劲。

    丧钟张嘴就想喊，但这才意识到，他不知道该喊什么。在这种情况下喊人家“蓝皮狗”的话，就该从火车变成高铁了。

    “停下！”丧钟喊道。但又是喊完了之后才想起来，这家伙应该已经失聪了。“上帝……”

    丧钟已经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了。他意识到席勒之前所说的某些话不是在开玩笑。真相总是隐藏在蛾子的触角里。

    他一剑挥开围过来的两人。说实话，现在这些家伙对他已经造不成什么麻烦了。他必须得拦住席勒，不能让他冲进市区。

    丧钟不是个很在意平民的人，否则他也不会去干杀手。这些年来死在他手上的无辜者不知凡几。但一旦惊动埃及官方，让他们派出正规军队追捕这个怪物，在城里闹出一大堆乱子，那他的任务可能就完不成了。

    “铛”的一声，又挡掉一枚子弹。丧钟最烦的就是这帮狙击手。面前的敌人在以极快的速度倒下，这可不全是他的功劳。丧钟敢打赌，至少有三个倒霉鬼是被狙击手在瞄准席勒的过程中误射杀死的。

    丧钟判断了一下方位，准备先去把狙击手给解决。可他低估了席勒敌我不分的程度。他刚准备从战场上脱身，那柄左轮的手柄就砸在了他的肩上。

    “妈的！”丧钟忍不住飙出了一句脏话。他的肩胛骨绝对是碎了，这家伙哪来的这么大的力气？！

    他转头，一脚踢开席勒的手臂，紧接着伸手去擒他的脖子。但席勒又极为灵巧地躲开，对着丧钟的那只手开了枪。

    要是普通枪械，丧钟躲都不躲。他是全甲状态，手背和手腕上都有保护装置。大口径左轮的停止效果是不错，但也顶多就让他僵一下，根本没必要躲。

    但这门坦克主炮可不一样。丧钟赶紧把手往上一提攥紧大剑。只听“铛——！！！！！”的一声，两人齐齐向后飞去。

    站起来之后，丧钟又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他的剑啊！！！！

    当然了，剑没断。但是外面的涂层已经全花了。最重要的是他还是低估了这把枪的威力。现在他的右手也被震得发麻了。

    席勒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因为子弹具有寻回功能，倒是没有反射到他身上。但气流冲击也够要命的，直接把他掀翻在了地上。

    好机会。丧钟拎着剑就上去了。不是想砍席勒，而是可以趁这机会直接压制住他。考虑到两人的体型和量级差距，这其实并不困难。

    但丧钟还是很谨慎的。他没有直接使用地面技，以防被席勒反绞。而是直接将大剑拿在身前整个人压上去。这样可以利用重力压制对方。锋利的剑刃也让他的肢体技能无从施展。

    考虑的是很好。但丧钟万万没想到他会直接飞起来。

    准确来说，是席勒把他扔出去了。要知道席勒现在是躺在地上的姿态。这可不是抱摔或是过肩摔。对方直接抓住了他抱剑的那条手臂，然后一个侧翻把他扔到一边了。

    丧钟再站起来的时候，心态已经发生了一些小小的改变。很好。我倒要看看咱俩谁才是最暴力的机器！

    他直接把大剑背回了背上，直接朝着席勒扑了过去，似乎是想和他较量一下地面技能。谁知席勒又一个翻滚躲开，然后一把把他背上的剑给抽出来了。

    丧钟翻身一踢。席勒拿剑一挡，丧钟终于意识到席勒所说的不擅长任何冷兵器是什么意思了。简单来说，他就没把这东西当成个有刃的武器，完全是当成烧火棍来使。没有任何技巧就是砸。丧钟一时都不知道该先心疼剑的手柄还是盔甲的涂层。

    “铛！！！”又是一拍。丧钟忍无可忍，一脚踢在席勒的手腕上。这迫使他放弃了大剑，但又拿起了那门左轮。

    丧钟这下知道不能硬扛了。从他身侧翻滚而过，捡起自己的剑。没空查看剑的状态，回身又躲过一枪。紧接着就是砰砰砰砰砰砰砰。

    丧钟还以为自己的武器知识出了问题。克尔特蟒蛇不是只有六发子弹吗？！子弹寻回也是需要时间的吧？！

    然后他就发现，这个大铸造家竟然还给这门炮配了额外的六枚子弹，还有自动上弹功能。也就是说只要你能承受得了负面效果，这枪你可以无限开。

    丧钟是真的要骂娘了。会扫射的坦克炮筒你怕不怕？反正他是怕了。在地上连续翻滚躲开，想着还是得先把席勒的枪给下了。

    还真给他找到个好机会。狙击手一发子弹把席勒逼退。丧钟趁机一剑砍过去，把席勒逼到角落。然后在举枪的一瞬间，改砍为拍。一剑拍在席勒的右臂上。这一下的力量不可谓不大。席勒右手直接脱臼，枪掉在了地上。

    没等丧钟松一口气。席勒趁他收剑的瞬间绕到了他身后，左手勒住了他脖子。

    勒颈这种动作是不能够对量级差距过大的对手使用的。因为只要重量够大，完全可以抓住对方的胳膊反摔。除了最开始那一下能限制对方的行动之外，全是坏处。

    但问题就在于，最开始这一下劲太大了。丧钟几乎听到了自己脊椎的脆响。心里又冒出一句响亮的脏话。赶紧把席勒往前摔。

    偏偏不巧，这时候又是一枚狙击子弹打过来。丧钟已经避无可避，只是努力把身体正过来，让子弹避开要害。“砰”的一声，大威力的反器材狙击步枪子弹穿透铠甲和内部纤维层，打穿了左臂肌肉，堪堪地卡在了骨头上。

    自己是不是最暴力的机器不一定，但肯定是最硬的。丧钟把席勒摁住的时候，还有空胡思乱想。看似是思维活跃，实际上也是没招了。

    他刚上手去摁就发现，席勒的力气好像比之前更大了。最强雇佣兵当场就气笑了。文职人员是你的谎言。早知道就不省那支抗炎药了！

    丧钟拼着挨了一枪，硬是摁住了席勒一秒。随后直接从腰间掏出一支镇定扎在了他脖子上。镇定药物起效的间隙，他又被掀翻了出去。好在最后席勒还是安静了下来。

    丧钟真的很想扭头就走。但问题是，还有两个该死的狙击手瞄着这里。他要是不把席勒带走，这一枪非得给他打醒了不可。到时候他也走不了了。

    万般无奈之下，丧钟只能把席勒扛了起来。冲上大街之后一剑砍断了路灯杆，引起了骚乱，而后迅速消失在了人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