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五百七十五章 至黑之夜（六十四）

    “悬崖事件过去后没多久，我就回了英国，将我经历的一切都告诉了索希普博士。我本以为他会大吃一惊，但现在他却受到另一件事的困扰。他告诉我，他曾是某个笔友会的成员，他们以通信的方式交换某些神秘又晦暗的信息。当我问及具体情况的时候，博士对此讳莫如深。而从他对我的故事的反应来看，他绝不是第一次接触这种事。我想这世界上真的有一群人，能够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这个世界更为恐怖危险的另一面。

    令博士感到苦恼的是，那些同他通信的人当中正常人越来越少。最近甚至有人发邮件向他询问一些该方面的事。这确实很疯狂，因为你不知道什么人会看到邮件，从而接触到那些禁忌知识。这帮人显然无所顾忌，胆大得令人吃惊。

    他们之间通信的内容也越来越危险，似乎在大肆搜罗这方面的信息，俨然一副刨根问底的架势。这也引发了我的担忧，因为想找此类信息，哥谭大学图书馆是绕不过去的关隘。

    从我走后，哥谭大学就没有新的图书管理员。要是放任这帮人在图书馆里横冲直撞，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乱子来。索希普博士也是如此拜托我的。因此，在一个依旧潮湿的雨夜，我回到了我的家乡。我回到了哥谭。”

    老旧的木地板上传来有些刺耳的吱呀声。潮气从门口涌进来。坐在柜台后的杰森一抬眼，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晚上好啊，杰森。真没想到你回来了。”

    “这话应该是我说。”杰森继续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手稿。他的睫毛又直又长，在昏暗的灯光下，投出浓密的阴影，几乎遮掩住了全部的眼神。“你怎么来这儿了？”

    “我要是说是得知你回来，才来看望你的，你会信吗？”

    杰森低沉地笑了起来，说：“信你就见鬼了。说说吧，来这儿做什么的？”

    “来图书馆还能干嘛。”面前的人影走入了灯光之下。她有一张秾艳的脸，含着笑意的眼神却很清澈，略带些慵懒地靠在柜台上，用手指轻叩桌面。“我要找书，管理员先生。”

    “好了，哈莉。”杰森有些无奈地抬头。哈莉却已经越过柜台凑了过来，两人的距离太近了，杰森甚至能看清她脸上的每一个毛孔。这把他吓了一大跳，用脚一蹬椅子，退出一米多远。

    哈莉得意地笑起来，还用手拍了拍柜台，说道：“快去给我找书！杰森·托德！”

    杰森叹了口气，缓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回柜台前。英国的不良饮食也没有限制他的生长发育，他实在是太高又太强壮了。当他挺直身体的时候，简直像一堵高墙，能把任何人笼罩其中。

    哈莉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把手背到后面，抬头看着他，满脸写着理直气壮。杰森看着她说：“你要找什么书？”

    “我也不知道。”哈莉垂下眼帘说，“要你们这里最奇怪的书。”

    “最奇怪的书？”

    “对，就是那种从来没有人借阅，没有人愿意看的胡言乱语。越疯越好。”

    “你找这种书干什么？”杰森重新坐了下来，看向自己还没写完的草稿，以及一旁已经出版的第一部，构思着接下来故事的走向。

    “别管那么多了，大作家。我就不能是只想找点闲书看吗？”

    “那可不是闲书。”杰森依旧很淡定，他说，“你自己去书架上翻翻吧。我现在没空。”

    “我要是能找到的话，怎么会来烦你呢？”哈莉不依不饶，“我只需要一本书而已。你就帮我找找呗？”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杰森说，“你们这群人当中，突然流传起了一起离奇的案子，被称之为‘血潮’。某些东西缔造了一具在你们看来非常美丽的尸体，你们想追溯源头。但我必须提醒你，那非常危险。”

    “你可不只是听说。”哈莉眯起了眼睛说，“你一定知道些什么，杰森。你有这方面的天赋，但你总是在抗拒。为什么你无法诚实地接受自己呢？”

    “我就是我自己。”杰森说，“我认为我现在这样很好。也完全不想参与什么谜案调查。我……”

    “砰！”

    枪响如银瓶乍破。哈莉举枪瞄准的玻璃窗后，一具尸体缓缓栽倒进来。她目光冰冷地收起枪，说：“恐怕不能如你所愿了，先生。他们早就盯上这里了。”

    杰森放下笔，看向那个方向。栽倒进来的那具尸体，手里拿着一把大威力的弩箭，箭已经上膛，再晚一秒，应该直接就会射到自己脑袋上。

    哈莉没有去理会那具尸体，她只是转过身来，看着杰森说：“承认吧，杰森·托德。你可以短暂地去任何地方，享受你梦寐以求的不同的人生。但只要有机会，你一定会回到哥谭，因为你属于这里。你可能是好心的救世主，但你也同样享受与邪恶周旋的危险和刺激。不是吗？”

    “时隔许久，我再度看到奎泽尔小姐站在那里时，依旧从她身上看到太多鲜艳又邪异的色彩。哥谭的黑暗向来并不沉闷无聊，可她依旧是不可多得的亮色，像是刀刃上的虹光，从黑暗之源中亦反射出数种独属于她的疯狂。

    我是她描述的这样吗？我不知道。她对太多次，以至于上一次我们聊起这个话题时，我选择了逃避。而事实就是，在牛津的许多夜晚，我都在思索这个问题。

    哥谭于我而言是否真的是个诅咒。这座城市所塑造出的我，与那些我并不想理解，也不想沆瀣一气的疯子，是否真的有本质上的区别。

    诚然，一个真正追求安宁生活的人，绝不会在这样的时刻回来。可我认为我该负有责任的想法，真的只是为追求刺激找的借口吗？我相信她不是这个意思，我也不该把自己想得这么邪恶。可是，当一场疯狂的冒险之旅扔给我一张入场券时，我还是紧紧地捏住了这张薄纸，任由自己向着乐透机走去。”

    杰森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他高大的身影在密集的书架区穿梭，看起来像是漫无目的地闲逛，但又好像有个目标。哈莉只站在书架区的外面，似乎是很信任他给的结果。

    半晌之后，杰森拿着一本书低头走出来，递给了哈莉，然后说：“或许会是这本，我也不能确定。但你可以看看。”

    “这书讲的是什么？”

    “我也没看过。”

    “那你怎么把它找出来的？”

    “靠直觉。”杰森歪了歪头说，“这就是为什么这份工作不是谁都能干。”

    “有趣。”哈莉评价道。然后她拿起了那本书翻看起来。图书馆里变得很安静，只有很轻微的翻书声和写字的沙沙声。

    “你的直觉还挺准的嘛。”哈莉合上书笑了起来，说，“我要去见个朋友，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朋友？谁？”

    “一位无名女士。”

    席勒站在悬崖上，观察着下方尸体的动静。距离注射完毕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但暂时还没有什么动静。这也可以说是好消息，因为这证明，黑死帝并没能在旧日支配者身上取得任何进展，顾不得这群活尸，自然也就没发现他们的异常。

    乔纳森没说过生效时间，但是从他个人风格可以推测出，应该不会太久，毕竟恐惧毒气就是即时生效的。现在没动静，应该是小丑病毒正在发力。

    果然，又等了几分钟，席勒发现其中一个老人的尸体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然后这种颤动和抽搐普遍地出现在所有尸体身上。

    看起来并不像是活过来了，倒像是正有什么东西牵引着他们动弹。整个场面看起来非常诡异，出现在丧尸片片场都能吓倒一大片人。

    抽搐停止之后就又没动静了。席勒觉得有些不对劲，他走了下去，想要查看一下尸体的眼动。如果眼动频率有变化的话，应该就是成功了。

    可就在他走到尸体中间的一瞬间，冷风伴随着破空声，朝他后脑袭来。席勒转身闪开。一个短发女人手持匕首朝他冲过来。席勒再度向后拉开距离。在对方向前刺的时候，用雨伞打在她的手腕上。匕首应声落地。女人又欺身而上。席勒再度退开。

    “我没得罪过你吧？”席勒问。

    “该死的，你给我注射了什么？！”那个女人在原地晃了晃，似乎四肢不受控制。

    席勒观察着她的状态，然后发现有些不对。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她的精神领域和她的外貌完全不一样。

    一般来讲，精神领域是会如实地反映在外貌上的，也就是所谓的相由心生。这里的相指的不是长相，而是一个人整体的外貌和气质。

    一个人会如何打扮自己，会表现出什么样的气质，与他们的精神状态息息相关。席勒面前的这个女人明显是个专业杀手，身手很厉害，下手很果断。她的外貌风格偏向哥特，按理来说也不是很出戏，但就是有种无法相符的别扭。

    “你是超能力者？”席勒问道。但他几乎已经肯定了这个猜测，如果没有变形能力，不可能会显得这么突兀。

    女人忽然跪在地上开始干呕，喉咙里的呵气声变得像是疯狂的大笑。席勒也并没想过，这些尸体里竟然会混了个活人。早知道就问乔纳森要点解药了。

    虽然没解药，也不是完全没办法。席勒走过去抓住女人的手腕，开始用灰雾帮她清除身体里的小丑病毒。这可不是他发善心，主要是这玩意给死人注射是搏一把，给活人注射的话，那多少有点反人类了。万一要真造出一个小丑来可麻烦了。

    小丑病毒比较特殊，谁也不能说能完全清除干净。席勒尽可能清除了她体内注射进去的小丑病毒溶液。那女人长出一口气，瘫坐在了地上。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谁？”

    那女人抬起眼来：“简·多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