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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炉里的火焰安静地燃烧,橘红色的光芒映照着艾琳因不好意思而微红的脸颊。
坐在艾琳的对面,罗炎充分欣赏着那美味的表情,随后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回了陶瓷托盘里,表情游刃有余。
“既然是艾琳殿下的委托,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换做是一年前,他大概会因为怕麻烦而推掉,但现在的情况不同以往。
很快他的学生将从北部荒原搬迁过来,那些人可不只是魔法学徒,也有许多优秀的职业魔法师。
由他来担任第一届魔法公会的会长,正好可以解决他的学生们的“就业”问题。
再一个,他还要实践一些关于灵质的猜想。如果他的推测是正确的,说不定能弄一个“国土防御阵”出来。
其实艾琳不提这事儿,他也在琢磨着找个机会提醒一下她居安思危了。北方的老朋友只是止损了,不是把他们给忘了。
听到科林一口答应了下来,艾琳的脸上顿时露出惊喜的表情。
“真的?太好了,关于场地,我们打算将皇家在雷鸣城的地产委托给——”
“关于场地的问题,我觉得雷鸣城的时钟塔不错。”
早有想法的罗炎轻声打断了艾琳的提议,取而代之的是,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那里可以俯瞰全城,而且正好处在中心地段,作为魔法师公会的总部再合适不过了。”
艾琳微微愣了一下。
“时钟塔,可是……那里不是庞克先生的地产吗?”
时钟塔建造的时候,她正在暮色行省带兵打仗,显然并不知道庞克背后的人是谁。
而爱德华,大概也没有专门提过这事儿,毕竟那的确不是什么值得专门一提的事情。
罗炎淡淡笑了笑说道。
“关于这件事情,我会和他沟通的,相信庞克先生一定会理解我们做这件事情的意义。”
艾琳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说道。
“可是你已经帮了我们这么大一个忙,如果再让你为我们付出……”
“请不要客气,别忘了我们可是盟友,”罗炎用温和的声音说道,“而且,这对我来说也并非完全是付出。我对于首届魔法公会会长的职衔,还是很感兴趣的。”
艾琳轻轻咳嗽了一声,红着脸说道。
“只是个公国的魔法师公会而已……”
“只是目前。”
罗炎用闲聊的口吻说道。
“最初的冒险者公会甚至更小,我记得好像只是圣克莱门大教堂门口的委托板。我相信以我们的力量,一定能建立一套与学邦截然不同的体系,并让越来越多的魔法师参与进来……我对此充满了信心。”
听到这个肯定的答复,艾琳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下来。她抬起头,眼波流转,满是感激。
“谢谢,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罗炎莞尔一笑,重新端起放在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这么说就见外了,以我们之间的交情,这点小忙对我来说不值一提。”
他在坎贝尔公国的投入可不只是一座时钟塔,几乎是将这里当成他的核心区域的一部分在经营。
北峰城虽然也建设得不错,但那儿的人口终究还是太少了,更多时候还是作为大墓地的面子工程和种子库。
所幸雷鸣城的市民们自己也争气,抄作业抄得很快,倒是省了他相当大的力气。
他甚至无需亲自扮演园丁,只需站在园丁们的身后,做他最擅长做的事情就好。
正事谈完了。
按理说,这时候起身告辞才是合乎礼仪的做法,然而艾琳却像是被钉在了柔软的沙发上,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边缘,仿佛是在数着自己的心跳声。
“那个……科林。”
“嗯?”
“那位娅娅·米蒂亚小姐,”轻轻咬了一下嘴唇,艾琳的眼神有些游离,“你们的关系似乎……很不一般?”
她尽量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出这句话,然而那过于笨拙的姿态,还是暴露了她心中按捺不住的在意。
罗炎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略加思索了一会儿,便熟练地给出了一个如教科书般完美的回答。
“娅娅小姐确实是一位不可多得的人才。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她帮了我许多忙。”
“只是……这样吗?”
“嗯,不止如此。”
“……!”
“对我来说,她是我生命中一位非常重要的贵人,也是值得信赖的合作伙伴。”
“……”
贵人。
以及合作伙伴。
这两个词语虽然充满了敬意,但似乎并没有逾越过那条清晰的界限,至少……她觉得应该没有。
艾琳轻轻呼出了一口气,感觉胸口稍微舒畅了一些,然而新的纠结很快又爬上了心头。
他回答得越是滴水不漏,她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就越是强烈。并非对娅娅小姐有任何意见,她只是想知道,他们之前在圣城到底发生了什么……
以及,如果她是合作伙伴,我又是什么?
战友?朋友?还是……?
“是棋子!”飘在一旁的悠悠兴奋地说道。虽然它读不出艾琳的心思,但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纠结什么。
所谓狗随主人,它多少也是学了一些魔王的本事的,这一块阿拉克多、莎拉都是如此。
然而,它的小聪明并未换来主人的夸奖。
‘悠悠闭嘴。’
“呜……”
终结气氛的搅局者,就这样在一阵委屈的呜咽声中,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了壁炉里。
而艾琳自始至终都没有察觉。此时此刻的她正陷入辗转反侧的纠结中,就像那无数个夜深人静的夜晚。
格兰斯顿堡的记忆总是时不时地闪现在她的脑海中,那个未被拒绝的吻虽然有作弊的嫌疑,但还是让她心中燃起了一团越烧越旺的火。
或许——
她应该再勇敢一点。
鬼使神差之下,她鼓起了积攒了许久的勇气,猛地抬起头。
那双如湖水般清澈的眸子不再闪躲,化作一鼓作气的马蹄,笔直地插进了罗炎那双深邃的紫色瞳孔。
“那……你是怎么看我的?”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这一刻凝成了冰,仿佛就连那燃烧的壁炉都停止了噼啪作响的低语。
而那幽怨着飘走的悠悠,也慢悠悠地飘了回来,自娱自乐地扒在壁炉的边上,八卦的视线充满了好奇。
魔王大人一如既往的优雅从容,然而那从容背后的心跳,却并不如他表面看起来那样淡定。
橘红色的火光照耀着那张皎洁如月光的脸,银色的发丝像瀑布一样垂在她的肩上,而高挺鼻梁之下的那点朱红,在暧.昧的光线中更是显得格外鲜艳。
或许是因为血族血脉的影响,夜晚时的她比起白天那个明艳动人的勇者公主,看起来更多了一分神秘的动人。
无独有偶,罗炎的思绪也不禁被带回到了格兰斯顿堡的那个夜晚,想起了那个鲁莽而勇敢的吻。
“我……”
都怪该死的悠悠打岔。
他刚想好的完美无缺的答案,话到嘴边竟然忘了词。
不——
准确来说应该怪莉莉丝教授。
如果不是那家伙经常在课上戏弄人类,他大概早就过了女人关,也不至于临到关键时刻拿捏不好尺度。
魔王不但是个糊弄自己的高手,且是个善于甩锅的人。
就在他的大脑陷入高速运转的时候,一阵富有节奏的敲门声适时响起,忽然替他解了围。
笃,笃——
那声音并不算大,却恰到好处的打碎了房间里的旖旎。
罗炎立刻抓住机会,沉声说道。
“进来。”
厚重的木门无声推开。
已经换上女仆装的莎拉,迈着轻盈的步伐走了进来。
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快速扫过房间内的两人,似乎瞬间就读懂了空气中残留的情绪。
这一次——
如坐针毡的变成了勇者小姐。
不过看破一切的莎拉并未说什么,就像一位专业的侍者,无声移步到主人的身侧。
她恭敬地俯下身,贴在罗炎耳边轻语,只有那对竖在发丝间的猫耳轻轻抖动了下。
“殿下,有您的急件。虽然我不想打扰您的休息,但这封信来自北边……您吩咐过我,那边有任何消息,都要第一时间向您报告。”
“北边?是学邦吗?”
感激地看了莎拉一眼,罗炎立刻顺着台阶走了下来,食指捏着下巴,眉头微微皱起,做出关切的模样。
“既然是急件,那确实不能耽搁。”
说着的同时,罗炎给了艾琳一个歉意的眼神,声音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遗憾。
“抱歉,艾琳。看来今晚的闲聊只能到此为止了……对了,魔法公会的事情,我会处理好。”
“没、没事!”
艾琳慌乱地摆着手,眼神四处乱飘,根本不敢看科林殿下的眼睛。
“刚才……是我太唐突了,请您千万别放在心上!那个……请当我什么都没问过!正事要紧,您快去处理吧!”
刚才莎拉进来的时候,她已经彻底清醒了过来,也猛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问出了什么奇怪的话。
圣西斯在上,坎贝尔家的勇者竟然像个逼婚的怨妇,追问另一位绅士自己到底算什么关系……
这,这也太不体面了!
羞耻感瞬间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的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得不说,奥斯历1054年的坎贝尔人还是太保守了,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换成圣城的姑娘一定会抓住这个可恶的家伙,不把事情回答清楚不许下床。
看着少女手足无措的样子,罗炎忽然觉得自己罪大恶极,但还是温和地点了下头,站起身来走向了门口。
莎拉侧过身,为主人让出道路,同时向坐在书房中的艾琳微微颔首。
“那么,失陪了,艾琳殿下。”
“没事,你们先忙……”
“嗯。”
低垂的黑色发尾藏住了轻轻上扬的嘴角,那似乎是胜利者才会露出的微笑。
艾琳怀疑自己看错了。
可当她再想确认的时候,两道身影都已经离开了书房,融入了走廊的阴影里……
书房回归了安静。
壁炉中的噼啪声,重新取代了少女愈发清晰的心跳,然而却取代不了那藏在氤氲茶香背后的纠结。
科林刚才似乎是想回答。
可他想说的到底是什么?
反复回想着那变化的唇形,艾琳终究还是没思考出来个所以然。
但她最终还是得出了一个毋庸置疑的结论——
比起对娅娅小姐的那个不假思索的回答,科林对她的感情明显要更加的举棋不定,且复杂。
至少,不是战友或者同伴那么单纯的关系。
想到这里的艾琳终于不再纠结,姣好的脸上浮起了一抹甜蜜而羞赧的笑容,手指捏着茶匙轻轻搅动着已经冷却的红茶。
“看来还是我比较领先的嘛……”
……
摇曳的烛火,在墙壁上投下昏黄的光芒。
起初,莎拉走在前面,罗炎紧随其后。
然而当两人转过拐角,远离了书房中那旖旎的氛围,莎拉便自然而然地放慢了脚步,恭敬地落后罗炎半个身位,重新做回了后者的影子。
两人穿过长廊,来到了位于走廊尽头的另一间书房,这里是罗炎平时冥想的地方。
靠墙的胡桃木书架上随意的摆放着一些书籍,其中还放着一只精致的圆弧玻璃瓶。
瓶中,一只散发着幽幽蓝光的蝴蝶正停歇在枯枝上,偶尔扇动一下翅膀,洒落几点梦幻般的磷粉。
那是他的眼睛之一。
“莎拉。”罗炎走到了书桌前,松了松衣领。
莎拉柔声回答。
“魔王大人,有何吩咐。”
“没有吩咐,刚才谢谢你替我解围。”
“并不完全是解围,我这里的确有一封您的信,虽然……还没有重要到需要立刻打断您与公主殿下深入交流的程度。”
莎拉关上厚重的房门,手指熟练地拨动了门锁上的一枚隐蔽符文。
随着一声轻微的机簧咬合声,淡紫色的隔音结界无声张开,将外界的一切喧嚣彻底隔绝。
虽然坎贝尔家族的人都是恪守骑士精神的贵族不假,不大可能做出隔墙有耳这种没品的事,但身为魔王的贴身侍卫,她绝不会把安全寄托在别人的道德准则上。
谨慎,是魔王大人教给她的第一课。
做完这些事情的莎拉走到了罗炎的面前,从怀中取出一封印有特殊火漆的密信,双手奉上。
罗炎微微挑眉,指尖划过信封上的暗纹,一边拆封一边问道。
“罗兰城?”
莎拉轻轻颔首。
“是的,那边终于开始了。”
罗炎展开信纸,目光扫过上面那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文字,神色平静的继续问道。
“具体呢?那里发生了什么?”
“就在昨天深夜,革命军揭竿而起。他们集结了所有的力量,进攻了奔流河畔的皇家监狱。那里是卡修斯的大本营,关押着马吕斯的嫡系以及被掳走的孩子……同时也是罗兰城恐惧的象征。”
莎拉的声音低沉而冷静。
“然而很遗憾,绝大多数人都在第一波冲锋中倒下了。他们面对的是全副武装的守墓人,以及……卡修斯手中的屠刀。”
没有另一群超凡者的支援,凡人的起义注定是一场悲壮的自杀,尤其是德瓦卢王室已经疯了。
即便信中并未做太多的描述,罗炎也未曾亲自去过那片土地,但他仍然能够想象到那幅惨烈的景象。
鲜血染红了奔流河,尸体堆积如山,而那位高高在上的西奥登国王,正站在城堡的露台上,欣赏着这场针对平民的屠戮。
就像1053年冬月的大火一样。
对于这个结果,魔王并不感到意外,但心中还是难免泛起一丝涟漪。
与其在沉默的压迫中慢慢腐烂,不如像流星一样轰轰烈烈地燃烧,那是整个罗兰城的夙愿。
爱德华给了他们枪。
而扣动扳机的,是罗兰城市民们积压已久的绝望。
即便没有爱德华的支援,他们也会拿着草叉和燧发枪去做这件事情。
就像178号虚境中发生过的一样。
“看来,这把火烧得比我想象的还要惨烈。”
“是的,但他们的牺牲并没有白费。”
莎拉的声音比罗炎更冷,继续汇报。
“最大的变数出现了。原本被国王勒令驻扎在罗兰郡外严禁入城的‘辉光骑士’海格默,从逃出城的难民口中得知了城内的惨状。据说这位半神强者怒不可遏,当场下令全军拔营进城。”
说到这里,莎拉顿了顿,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根据圣痕组织的调查,他打出的旗号是所谓的‘勤王’……显然在他的眼中,他的兄长是被蒙蔽的。”
罗炎并不关心他打出的旗号,只是随口问道。
“最后谁赢了?”
“暂时还没有结果,但无论是我们的人,还是皇家情报局的人都倾向于认为,卡修斯不是海格默的对手。”
莎拉冷静地分析道,“卡修斯虽然手段阴毒,其实力充其量在钻石巅峰与宗师之间徘徊。而海格默,则是实打实跨过了那道门槛的半神,且是莱恩王国最强大的一张底牌。”
“另外,我们不排除西奥登·德瓦卢其实是想借自己的弟弟的手,除掉卡修斯这只已经脏了的手套,顺便恢复王室的威望和信用。只是我们同时也保持怀疑,或许那位陛下根本没有想这么多。早期的圣水纯度不够,副作用会很明显,也许他只是单纯的摄入了太多不成熟的灵魂……于是疯掉了。”
罗炎若有所思说道。
“看来‘守墓人’的赢面并不大,不过这里应该有个前提……学邦不下场干预。”
“是的。”莎拉恭敬颔首,“种种迹象表明,学邦对于半神级强者并没有表现出应有的忌惮。灵魂学派的立场,将是这场内战最大的变数。”
罗炎陷入了沉思。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他并不打算过早地介入罗兰城的泥潭。因为以他对历史和人性的洞察,罗兰城的地狱并不会随着西奥登的死而结束,恰恰相反,那只是绞肉机发动的开始。
莱恩人不同于坎贝尔人,他们并没有真正做好迎接共和的准备,只是被逼上了绝路不得不做出改变。
如今的罗兰城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任何自以为掌控了局势的派系,都注定会成为最先死去的炮灰。
他们就像掉进水里的溺水者,出于求生的本能,会不惜一切代价死死抓住所有能抓到的东西,把施救者也一起拖入水底。
唯有等到落水者精疲力尽,才是最佳的救人时机。
然而,如果学邦的疯子打算借机把罗兰城变成巨大的实验场,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作为站在坎贝尔公国身后的“幕后黑手”,他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另一只手将棋盘掀翻。
“看来,我也得打出自己的牌了。”
罗炎略加思索,做出了决断。
“让塔诺斯去一趟罗兰城,带上我给他的那把枪。”
莎拉恭敬询问。
“杀谁?”
“谁也不杀,让他暂时潜伏在阴影中,耐心等待时机。”
罗炎的眼神意味深长。
“等时机成熟,我会告诉他怎么用。”
看着那双深邃的紫眸,莎拉立刻明白了魔王大人的意思,右手贴在胸前恭敬颔首。
“是。”
将那即将决定罗兰城命运的命令吩咐下去之后,罗炎随手将手中的密信递还给了莎拉。
按照往常的惯例,她会将所有情报归档,存放在大墓地的档案室里。
然而这一次,有些不同。
接过密信的莎拉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而是依旧恭敬地伫立在他面前。
那双琥珀色的竖瞳,似乎闪烁着别样的神采。
见她似乎有话要说,罗炎心情不错,便和颜悦色地开口。
“还有什么事情吗?”
莎拉微微颔首,恭敬一如既往。
“魔王大人,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罗炎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清水。
他浅尝了一口,随口说道。
“在我面前不必客气,你说吧。”
看着魔王手中的水杯,忠诚的猫咪似乎犹豫了一瞬,但终究还是坦诚战胜了矜持。
她微微低下头,声音轻柔开口。
“是,那在下就直说了。魔王大人,我毫不怀疑您的英明与远见,这世间恐怕无人能比您更懂得操弄人心。”
“过奖。”
“并非过奖,然而……在某些特定的方面,您可能欠缺一些必要的……实战经验?”
由于实在拿捏不准该用什么词,莎拉只能用了一个剑术中常用的术语。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罗炎刚喝进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
他剧烈地咳嗽了两声,好不容易才维持住了魔王的体面,恢复了平日里的淡定。
“什么……实战经验?”
“与淑女相处。”
莎拉并没有被他的反应吓退,反而迈着无声的步伐走到了他的面前。
她从袖口抽出一块洁白的手帕,动作自然得就像是呼吸一样,轻轻擦拭着他衣领上沾染的一点水渍。
“拿下艾琳·坎贝尔小姐对您的霸业有益无害。她是坎贝尔家族的明珠,更是您进一步掌控坎贝尔公国这枚棋子的关键。请恕您的属下直言,这件事您不应该犹豫不决。”
罗炎微微怔了下,眼中浮现一抹讶然。
今晚的莎拉似乎变得有些陌生。
平日的她就像是一把收在剑鞘中的利刃,对他的命令无条件执行,很少发表自己的看法。
可现在他却感觉到,自己亲手养大的猫咪正用别样的目光看着自己,而那条原本安分垂下的尾巴也正悄悄翘起。
不止翘起——
那条尾巴还带着某种危险而迷人的温度,悄无声息地绕住了他的手腕,就像一条调皮吐信的小蛇,在安全的范围试探着主人的底线。
罗炎放下水杯,罕见避开了那双琥珀色的瞳孔。
“并非犹豫不决,我也有自己的考虑,这是——”
“一盘大棋。”
柔声说出了魔王大人卡壳的下半句,莎拉的手指停留在他的领口,并没有收回。
她终于意识到了特蕾莎的乐趣,原来在无伤大雅的环节,捉弄自己的主人是如此有趣。
“您是担心米娅·帕德里奇小姐吗?”
“……”
罗炎沉默了。
他想说并非如此。
真相其实既荒诞又简单——他只是不想在那种最亲密、最意乱情迷的时刻,听到艾琳深情地呼唤“罗克赛·科林”。
天晓得他会把棋下这么大。
当初为了图省事,他直接拿了便宜老爹的名字当马甲。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艾琳在他耳边意乱情迷地喊着那个名字,他觉得自己大概会当场萎靡。
这也是为什么他一直让艾琳称呼自己为科林。
然而这理由鬼说得出口啊!?
当然,也没准这无关紧要的理由只是他回避问题的借口,毕竟想要解决这个问题有很多办法,再给自己起个小名就是了。
譬如大名罗克赛,小名罗罗什么的……
看着罗炎那双闪烁不定的眼睛,莎拉似乎误解了什么,又或者是嗅到了藏在橱柜里的鱼腥。
她的脸凑近了几分,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瓶的折射,洒在她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就像甘甜的蜂蜜。
“您不必担心。”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攀上了魔王的脸颊,指腹划过他的下颌线。她在他的耳边轻语,呢喃中带着一丝生涩的蛊惑。
“一起拿下就是。”
“一,一……?!”
“正是。”
充分品尝着魔王的震惊,莎拉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声音却愈发轻柔,像是夜风吹过窗纱。
“至于经验这方面……您也不必担心。虽然在下和您一样不够成熟,但我的灵魂早已是您的私有物。您可以在我身上……尽情实验您的理论。”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莎拉大概也没想过自己竟会如此大胆,清秀的脸颊不禁带上了点点红晕。
在那皎洁月光的照耀下,这抹羞涩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尤其是,那豁出去的下一句——
“我,我会尽我所能,配合您的探索。”
罗炎的呼吸停滞了片刻,心跳不可控制地漏了一拍。
巴耶力在上,帕德里奇指定在他的庄园里做了什么手脚,否则他绝不会连续失态。
然而,魔王到底是魔王。
身为统御数万只小恶魔的王者,左手撑在桌上的他很快调整了状态,从容地将水杯放在一旁,腾出了右手。
随后,他握住了那只想要继续使坏的手,注视着那双温柔而无辜的琥珀色竖瞳。
“你是和谁学的?”
莎拉轻轻眨了眨眼,得寸进尺的吐息稍稍收敛。
从魔王手中抽回了手,她后撤半步整理女仆裙的裙摆,让自己看起来不过于僭越,随后如实回答。
“实不相瞒,是马吕斯。”
罗炎挑了挑眉。
“那可真是个让人不寒而栗的名字。”
那个死去的莱恩情报头子,是一条真正的毒蛇。他用阴谋与蛊惑,死死地缠绕住了西奥登国王的手。
然而看着那张没有坏心思的脸,罗炎实在无法将她和那个阴鸷的老东西联系起来。
似乎看穿了魔王的想法,莎拉轻轻眨眼,随后低垂眉目柔声回答。
“是的,陛下,那的确是个让人不寒而栗的名字,但您曾经和我说过,要从对手身上学习他们的本领。”
“我可没说让你把那些本领用在我身上。”
“唯独这点请您放心。”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澄澈如琥珀的眸子里,唯能看见毫不动摇的忠诚与对主人的依赖。
“我的生命与灵魂皆属于您,也只忠诚于您。如果您需要,随时可以从我这里拿去。”
罗炎立刻说道。
“我并不怀疑你的忠诚,你不必解释这一点。”
莎拉的脸上露出柔和的笑容。
“感谢您的信赖,在下并非想解释,只是想告诉您……无论是从特蕾莎那里,还是从马吕斯那里,我学到的东西都是为了更好地服侍您。”
顿了顿,她再次颔首,并优雅地提起裙摆行了一礼,顺势将脸颊的绯红藏在了低垂的发尾之后。
“另外,我……的提议也是认真的。”
“如果您哪天有了兴致,只需告诉我一声就好,您忠诚的仆人愿为您做任何事情。”
“无论何时。”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退入了房间深处的阴影之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幽香融在夜色里。
罗炎松了口气,感觉今天格外的累,顺手打开了桌上的魔晶灯,坐在了窗边的靠背椅上。
窗外偶尔传来风声,依稀可见还有几只孤单的蝙蝠,悬在树林的边缘不敢靠近。
他抬了下食指,让杯子里的水蒸发,接着取来了酒柜中的珍藏,给自己倒上了一杯。
对于魔王来说,今天注定又是一个将在冥想中度过的夜晚。
面对空荡的书房,他沉思良久,才自言自语了一句。
“这和特蕾莎又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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