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龙

    都说龙吟虎啸—一虎啸是什麽声音，刘小楼听过很多次，那是一种震动山林的吼声，低沉而威严，宣示着山林的主人到来。

    至於龙吟，以前刘小楼从来都没有听过，包括之前的这半天，听到的也多是隔着沙洲传出来的，并不真切，直到这一刻，他才算真的听到了————

    和虎啸有一点像，但龙吟声更低沉、更威严，沉在心底、威压於神识之上。

    听着这声音，就好像听到大地在碰撞、天空在摩擦，它在宣示天地主人的到来！

    当沙洲沉入水底，漩涡翻滚着沸腾之後，一个幽深的黑洞出现，起初只有三丈那麽长、一丈那麽宽，很快便扩展出去，宽不变而长度延伸，三丈、五丈、九丈，继而长如沙洲，形成一条漆黑不见底的深渊。

    龙吟声便是由这条裂缝中传出来的，刘小楼驾着剑光飞得不高，离地三丈四、五左右，感知相当清晰，被这低沉的龙吟声震得神识之中一阵轰鸣————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体验，就好像在神识上出现了耳鸣，或者盲点。

    九娘骑着雪豹靠在刘小楼身边，雪豹被这一声龙吟震得失去自控之力，晃悠悠往下坠，立刻被刘小楼揪着尾巴稳住。

    九娘震骇道：「龙，真龙————」

    刘小楼问：「你见过吗？在那些虚空裂缝里？」

    九娘摇头：「没有，但我知道，它肯定是！」说着，紧张的抓住刘小楼的胳膊不敢松开。

    接下来的一幕立刻印证了九娘的话，在下方漆黑的深渊中，忽然有一团影子浮现上来，在那深渊口处游动。

    这影子好似鱼脊一般，披着一层又一层的鳞片，每一块鳞片都有铁锅那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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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影子向前游走了片刻，又沉入深渊下方的黑暗中，几个呼吸之後，忽然探出两条柔软细长的须子————

    然後有一根长且分叉的树枝，好似鹿角————

    接着是一只脸盆般大的眼珠子，透过深渊口向外张望————

    刘小楼和那只眼珠对视了一眼，忽然间好似坠入一片茫茫黑暗的天地，这天地凌乱无序，说不清是上还是下，所有一切都是颠倒的、错位的————

    令人头晕眼花————

    手腕上忽然传来一阵刺痛，脸颊上也感受到一股冰凉，这刺痛和冰凉瞬间将他从晕眩之中拉了出来。

    却是九娘掐着他手腕，雪豹在用舌头轻舔他的脸颊————

    深渊口的那只眼珠子转了一圈後又沉了下去，带动着角和须收了回去，这一刻，刘小楼终於看清了，这是大半个龙首。

    和他见过的龙首雕像一模一样！

    龙吟声渐杳，深渊口平静下来，没有再发出一点动静，安静得可怕，好似一张贪婪的大嘴，等待着人自投罗网。

    它没有上来？

    为什麽？

    刘小楼心中泛起疑问，望向身边的九娘，九娘在这方面的见识远超於他，果然给出答案：「它出不来，可能被封印了。」

    葛老君在旁点头：「应该被封印了。」

    刘小楼问：「咱们能下去麽？」

    葛老君道：「破封印，驱龙。」

    刘小楼望向上方对峙之处，景昭和于吉都已经收招，没有进一步开战的举动。

    景昭和林长碧都向天上发出传信符，于吉一方同样如此，几张传信符没入上方浓雾之中。

    刘小楼很快收到景昭传音私语：「木兰天池依旧没有动静，恐怕虚空裂缝不会从那边出现了，所以宗门都要赶过来，等他们到了之後再定行止。」

    刘小楼问：「会大战麽？」

    景昭回答：「不知，但要做好准备。」

    刘小楼看着围在身边的亲朋好友，将这个消息告知他们，然後道：「若是和北边大战，整个白鱼口皆非妥善之地，尚未结丹者，须得退出白鱼口，否则很难保住性命。」

    身边没有结丹的邱兕、沈月如、赵炎、左师和白序，一共五位，都在筑基後期或圆满，放在外面闯荡江湖，或许游刃有余，跟眼前这个当口，就只能是不堪一击，朝不保夕。

    但没有一个人甘心离开，都亲眼见到深渊裂缝和真龙了，谁甘心退出去？

    邱兕看了眼另外一边的苏泾，他在林双鱼身边待得好好的，没有一点撤离的迹象，当下拿他说事，表示同为妹夫，刘小楼这个姐夫不该厚此薄彼。

    刘小楼训斥道：「他有宗门四大长老合力维护，你有吗？」

    邱兕嘀咕道：「我有姐夫。」

    刘小楼没好气道：「你这个姐夫没本事，拖累你了，我给你道歉！」

    邱兕瞥了一眼葛老君：「谁说没本事，姐夫你可以让葛老前辈护着我一些呗？」

    葛老君翻了个白眼，不予理睬。

    刘小楼摆了摆手：「别做梦了，葛老前辈护我都护不过来呢，你消停些吧，先退出去，保住命要紧，有机会再说。」

    左师和白序也想闹腾，被桃三娘瞪了一眼，便不敢言语，说明人家高溪蓝水宗门规甚严。

    至於赵炎，他本来也想抗议两句，却被沈月如掐着耳朵提溜到一边，诸飞云对此表示非常满意。

    刘小楼向九娘道：「便请娘子护送他们退至白鱼口外，先寻个隐蔽处藏好，我给娘子传信再过来。」

    九娘白了他一眼：「别瞎喊————知道了。」

    当下带着他们向浓雾外飞去。

    左师和白序打头，九娘骑着雪豹在後压阵，中间是揪着赵炎耳朵的沈月如。

    重重浓雾之中，都不约而同慢了下来，赵炎在那呼痛：「师姐放手，放手啊师姐————」

    沈月如道：「我放开你又得溜回去，给大师兄添麻烦————」

    在赵炎一再保证下，才将他松开，回头向九娘致歉：「对不住啊苏姐姐，让你看笑话了————」

    九娘摆手：「不用叫我姐姐，沈道友太客气了。」

    沈月如道：「那我就叫你妹妹？我看你年岁似乎比我小？」

    两人序齿，沈月如的确长九娘三岁，於是姐妹互换，沈月如道：「妹子真是了不起，我筑基圆满，原本以为已经少有的天赋和进境了，没想到还有更远超於我的，真让人钦佩————」

    九娘笑道：「姐姐太客气了，你姓沈，不知和委羽山沈氏————」

    沈月如道：「我师父说，当年是在委羽山外捡的我，後来也曾问过沈氏，那边说是不知，嗨，也不想那麽多，虽然没有父母，但师父师娘待我挺好————」

    九娘怔怔道：「姐姐真是————」

    前面的左师问：「已过江面了，咱们去哪？」

    沈月如道：「不如往左转过去呢？我记得左边有处崖洞————」

    这帮人一走，刘小楼顿时松了口气，和葛老君、诸飞云、桃三娘、东叔、关离、袁化紫抱成一团，和景昭那边成特角之势，从另一边对于吉等北地修士虎视眈眈。

    之後的对峙中，双方不断有人赶到，先是王屋派太上长老孟祖带人抵达，景昭硬着头皮顶了一会儿，连葛老君都再起心思，准备打退堂鼓的时候，东方掌门终於赶到，把局面又稳了下来。

    接下来，青玉宗高人扎堆飞来，赵长老、薛长老、鲁长老、傅长老等等————

    然後是侯长老陪着罗浮派南宗三大长老同时抵达，对面则出现了太元总真门吕掌门等人一—他们在这一回里，终於还是被王屋拉过去了。

    接着是青城派诸位长老，对面则飞来西玄龙图阁的高人，一拨又一拨，看得刘小楼眼都花了。

    以至於彰龙派、洞阳派、天姥山、庚桑洞等自家前辈抵达时，刘小楼都完全失去了感觉。

    白长老赶到的时候还专门过来拍了拍他，以示鼓励：「小楼不错啊，哈哈，得了个先占之机————别这麽说，还是有用的，打不下来的时候就有用，哈哈————」

    这里是一线，大修士们全被放开了威压，他的神识接受着一轮又一轮的威压冲击，几乎麻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