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诞生之始

    “蛇龙”将手中宛如门板一般的大剑缓缓收入了手提箱。

    他抬头看了一眼罗丝梅拉达，随后就准备离开了。现在还轮不到他来出手解决面前的问题，罗丝梅拉达自己就能处理。

    不过就在他打算转身的时候，一片暗红色的光辉从柳分成两半的尸体上浮现了出来。

    “……借尸还魂？”

    “你换了衣服，但我还是认得你的箱子。”

    红色的光辉凝聚成一个人的虚影，她伸手抚摸了一下地上的尸体，那尸体逐渐也开始泛起红光。

    “我的到来，与你的到来，有必然的联系吗？”柳问道。

    “麻烦了一些。”蛇龙没有回答柳的问题，只是自言自语道，“但是留在这里也不坏，可以解决一些麻烦，也可以看看这里的实力到底有多少保留。”

    “真遗憾，只是这么短的时间，我就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飞速消散，这或许会满足你们的一些意图吧。但我更希望……能先解决你们。”

    柳回头望了一眼她终究没能回去的分钟教堂。

    “太可惜了。”

    幽灵般的红光开始膨胀，炽烈的光辉照耀得整个天空都能看得到。而那尸骨则开始溶解后重新聚合，在那逐渐变得庞大的虚影手中聚合成了一把红黑相间的军刀。

    “如果……还能……让星坠落……”

    【悖谬骸骨军刀·安息终结之日

    一个注定在未来诞生的星辰，失去了它在往日诞生之前的生命。如果星辰尚未能超脱于因果，那便终究形成一个挣扎于自我是否存在的悖谬。

    无法迎来的诞生：来自未来的注视，会催促一颗星以任何形式升上“星空”。

    无法挽回的消亡：来自过去的一瞥，会影响所有指向星辰的暗示。

    殒星·时间线抹除：这把刀会致力于切除所有自身的死亡。

    终结之日：星辰将升上天空，星辰将毁灭一切。

    场景追加·命运·坠落的星辰：你的命运应当凌驾于他人之上。

    ——纵然成为超越者，也仅仅是因为超越了自己的世界，仍有许多东西是尚无法完全掌握的。而之后的路，只能由它——祂们自己去走了。】

    在红光闪耀天空的时候，所有人都可以看到那正在从距离分钟教堂不远的地方出现的庞大躯体。连罗丝梅拉达都感到了惊讶，因为这并不是意料之内的神明。

    在经历过纺星的降临之后，所有人都能朦胧感受到什么是神明，更能在其出现的一瞬间将其辨认出来。凡妮莎刚走出来就看到那沐浴在红光之中的巨人，整个人都懵了。

    她并不是不认识那东西，相反，她现在对其有着深刻的认知，所以才很清楚那会造成什么样的破坏。

    而快要抵达分钟教堂的药师和丹希两人也看到了那正在诞生的神明。丹希当场就发出了一声惨叫，药师则迅速与陆凝交换了控制权。

    “麻烦了。”她在交换前说了这么一句。陆凝知道她的意思，这个地方实在是经不起又一个神明的摧残了，不过那个红巨人与纺星不同的是，它并非一个完全体的神明。

    她挥手切开了丹希手上的缝线，随后快速开始准备瘟疫子弹。

    “别叫了，丹希。”

    “总得释放才行……毕竟实在是太痛了一点。”丹希用虚弱的声音回答道，她有些癫狂地拆下了手掌之间的线，随后手中升起了一团白色的“颜料”。

    “需要应对的除了罗丝梅拉达和她的瘟疫使徒、属下之外，要再加上这个神明。丹希，尽管咱们之间算不上什么亲密的合作关系，但我还是得说一句，别随便死了。”

    “我当然知道！到了这个时候，也是游客们之间迎来大决战的……”

    丹希没来得及说完话，就被手中的颜料卷了进去。

    陆凝也立刻翻滚到另外一边，举枪就是一发瘟疫子弹打了出去。

    绽放。

    在红光照耀之下，显得更加深红的花朵在陆凝眼前片片绽开，一个手持红伞的女人在绽放的花丛之中出现，那枚瘟疫子弹击穿了一连串的花瓣，但还是被阻截在了空中。

    红夫人的眼神是冷漠的，无数血管取代了她原本身体的部位，而这些血管的外壁也在逐渐溶解，溶解为血液的一部分。

    她终于及时赶到了，在完成了罗丝梅拉达交付给她的“约定”之后。

    与《皮囊之困》的持有者完全融合，最终将一部分权柄归于己身，以此获得近乎于神明一部分的力量。

    说得好听。

    她已经这么做了，可惜并不像罗丝梅拉达形容得那么好，至少她没想过自身的生命状态都会发生转变，虽然的确已经化为了一种更加优秀的生命状态，甚至连神明的出现都不能影响她了，可这种“隐藏”让红夫人感到了不悦。她不能对罗丝梅拉达动手，但她可以通过这种方式示威。

    但陆凝可没心思跟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阻截者战斗，她一枪没能打死对方，就知道这回的战斗恐怕会被拖成持久战了。当即喊了一声“交给你了”之后，转身就跑。

    红夫人愣了一下，紧接着，她就看到了一团白色。

    仿佛是有人用笔刷在空中抹过一般，她那些猩红色的花朵立刻就变成了白色，即使在红光中也看不到半点别的颜色在上面。

    “嘿，她可真会给人找活儿啊。不过正好我一肚子火气要发呢，有个合适的目标正好。”

    丹希从白色之中走出。

    “覆涂”，筑坛人的力量，意味着以强烈的单一性质将某物的所有特性全部掩盖，从而形成除一个性质以外没有任何特点的纯净地带。

    在这里面，丹希一般使用的就是白与黑两种颜色，它们的效果没什么太大差异，只是黑的可能比较难找到而已。除此之外，她还是会尽量少用这种力量，以免将不是目标的历史也毁掉。

    “你是教会的修士啊，难怪了……”红夫人与变白的花朵失去了联系，当即放弃了它们，立刻唤起了一片新的花海，“那就让我把你的血液抽出来吧，我会把你做成一个美丽的血珊瑚，摆在我的大厅里。”

    更多的血色花朵绽放开来，有一些甚至凭空出现在了丹希的手臂上，不过这一部分立刻就被涂抹成了白色。

    “如果我的血不听话了，我一定把它先抹掉。”丹希挥手甩掉那些无用的白色，“十五分钟，十五分钟之内，我会把你的历史全部翻出来，然后将你这个人涂白。”

    =

    分钟教堂，客人居住区。

    洛克可没想到自己会面对一个这么难缠的刺客，一般人被最开始那个法术甩远之后很难再回来了，毕竟要回来得有“飞行”这样的能力才可以，他临时产生的新重力场会让对方不断向后坠落。

    可对方就是跳回来了，以那些碎砖作为攀爬的阶梯，几个呼吸之间就已经冲回了墙壁这里。

    “真是个反应灵敏的家伙啊！”游侠大笑着甩出手中捡过来的一块砖头，洛克甚至没看清她投掷的动作，就听见旁边一声惨叫，沃尔特居然被这块砖头直接嵌入了胸口，他惨叫一声，倒地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这是什么见鬼的杀伤力！

    就连一些知名的土石类二阶法术都不可能做到直接这么砸死沃尔特，它们可是贵族雇佣兵，身上穿的甲胄都很值钱，对各类攻击都有一定的防御效果，哪是丢一块石头就能砸死的？

    不过游侠还想故技重施杀死洛克就没那么容易了，洛克的周围有他的斥力陷阱法术，别说丢石头了，枪械都射不进来。他抽出武器就跟游侠对峙了起来，不过没过多久，红光就顺着墙上的窟窿照了进来。

    红巨人经过了刚刚诞生之时的懵懂之后，立刻感知到了自己的使命。

    对于它来说，柳的死亡是一个错误，所以必须去修正它。巨人随即抬眼往天空望去，神明拥有和常人不同的视野，对于那些不可被寻常之物窥探的东西，巨人却分辨得非常清楚。

    它举起了手中那相对于自己的体型，宛如一根细针般的军刀，专注地向空中划去。

    这一刀在高空切开一个缺口的时候，所有关注者的脸色都变了。从蛇龙到罗丝梅拉达，从陆凝到凡妮莎。

    复仇、破坏、污染、播撒……在人们心里想到的神明诞生后应该做的事情，这个巨人都没有做，但比那些都更为严重。

    陆凝闻到了那个缺口中溢出来的炎热气息，以及已经逐渐从其中流淌而出的……熔岩。

    金色的熔岩，霎时间便从巨人的红光中夺走了一部分夜空。那宛如太阳的一滴逐渐与裂缝内部断裂开连接，随后向大地坠落而下——

    那个位置，是之前被分钟教堂搬空的那个仓库方向，那一滴熔岩落入地面后，骤然爆发的亮光几乎让所有人以为白昼忽然又降临了。

    而蛇龙与陆凝这样的游客，则以为是一发导弹命中了那个地方。

    炽烈的光和热，却没有引发任何火焰，因为那早就超过了火焰的程度，直接跳到了纯粹的能量释放，而这种释放又非常精准，在一个范围之内的的地方全部被毁灭性的打击融化，而在那个范围之外，则是一点损伤都没有。

    那也是神明。

    蛇龙自然是认识的，毕竟那是他本家的神明。

    基式枢所崇拜的那位神明，伟大的聚相炉芯，一切工业与艺术的象征，其神域为永远充满光与热的熔炉，万事万物皆于其中锻造，大地之上流淌着黄金色的熔浆。

    巨人对于那一滴熔浆制造的毁灭并未在意，而是将目光投向空中的另外一处，然后继续下刀。

    满溢生命力的风从第二个切口中涌出，一滴水珠在裂缝边缘凝结，然后落向那密林当中。

    陆凝只能听见身后的密林中传来一声绝望的惨叫，那是整个密林一同喊出的嘶吼，来自不老泉的水滴，蕴含着无穷生命力的神力坠入密林的一瞬间，那所有的枯朽与死亡都被灌注为了生命，所有枯树上立刻冒出了新芽，而处于其最中央，正在与巴沃特利展开交锋的“徒长的苗圃”也在刹那之间就失去了自己作为主干的指挥能力，被巴沃特利用碎刃贯穿了头颅。

    在人类眼中的绝境，被些微渗透出神国的力量瞬间摧毁了。

    然而，红巨人依然不满足。它的目光望向了空中的第三个点。

    它要刺穿所有神国，让神的力量冲刷大地，为自己的新生创造合适的条件。

    率先出手的人几乎是以一道光辉的形式撞击过来的，他以手中的短剑和那把骸骨军刀相撞，擦出了一片火花，而那把短剑竟然与对方的武器对撞中毫无损伤。

    “哼，还不如让我宰了呢，至少被这把武器杀了的人，不会沦落到这般凄惨的地步。”

    伯尔第踏足在巨人的手臂上，露出一个可惜的神色。

    这个巨人刺破的神国，是按照教会中经文所言的诸神距离现世的距离所做的，神国和现世并不处于同一个时空之内，而巨人在本能驱使下，肯定不会舍近求远。

    那么第三个就是他所处的警示枢的百目树所在神国。若是那里都被刺破，百目树的注视会让所有事物都无所遁形，如果前两个只是泄露了一丝神力的话，百目树的神国里就只有那无处不在的目光了。

    “没人帮忙吗？我不是当了反派吗？为啥我成了第一个动手的？”伯尔第刚喊出这句话，就被巨人甩了下来。

    新生的神明好像终于看到了地上这些虫蚁大小的生物。他俯身，看到了眼前最高达的建筑，分钟教堂。

    站在教堂门口的凡妮莎第一时间承受了巨人注视的压力。她很清楚，自己再一次迎来了“赐福”，就像是纺星将根系扎进了所有人体内一样，现在，这个巨人的污染也已经直接传导到了她的身上。

    ——杀了它吧，让它解脱。

    凡妮莎握紧荒疫，将它扣在胸口，半跪在地上开始闭目祈祷。

    “我不寻求神明的拯救……只在向内寻找属于自我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