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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了一番后,孙老道倒是心情乐呵起来。
欧阳戎闻言,却默不作声。
若有外人此刻旁观二人,会发现老人满眼笑意,青年心事重重。
少顷,欧阳戎看了眼在原地悠然自得的孙老道。
突然开口:「晚辈以前一直觉得孙前辈脾气不太好,说话犀利,有时候很不讨喜,可现在看来,其实孙前辈才是脾气最好,情绪最好之人。」
孙老道微微挑眉,这一次没有问为什么,而是食指有些诧异的点了点:「不算马屁,你小子这回是真的懂了。」
欧阳戎深呼吸一口气,没有去反讽说老道人在臭屁自己。
他说这话的原因很简单。
平日里,孙老道一个人关在这水牢里,虽然脾气很差,天天臭着一张脸,但这其实并不是生气,这是与脾气无关,而是一种对待外物的爱答不理。
臭着张脸,像是谁都欠他,是因为他谁都不欠。
哪怕此刻身处这阴暗水牢,受到人身约束,也依旧活的逍遥自在。
而有的人哪怕身处在外面的广阔天地,毫无人身约束,但也活的一点都不逍遥,因为总是「着力」,总是亏欠,总是有求,有求皆苦,所以佛门才说众生皆苦。
欧阳戎此趟易容换身潜入云梦剑泽,寻找绣娘,这回又千辛万苦深入这座水牢,来找孙老道求药方,就一种「有求」。
所以在孙老道的视角看来,他也是苦的。
所以欧阳戎才自嘲自己也是俗人,因为他确实未能免俗。
而此刻,欧阳戎得到救治绣娘的奇方后,依旧还要继续赶往下一站,去「求」。
因为关心,所以用力,因为用力,所以皆苦。
而反观此时此刻的孙老道。
哪怕他与绣娘关系很好,哪怕绣娘是十分讨喜的晚辈,可刚刚商讨到绣娘的病情状况,老道人依旧不慌不忙,依旧无所谓模样,情绪不见变差,反而因为欧阳戎陪聊后的畅快,悠然自得起来。
不是因为他冷漠,或讨厌了哑巴丫头,而是他从来无求,毫不外求,所以一点不苦。
哪怕是熟人,但是绣娘乃至于欧阳戎的生死,在孙老道眼中,与地上蚂蚁的命运同等。
所谓一视同仁,就是各个都要在心中平等,这才叫做仁。
该情绪差的时候,他情绪昂扬,本不该情绪差的时候,老道人看起来情绪差。
这才是世间脾气最好之人。
这也是此刻欧阳戎感慨的。
孙老道自顾自乐了会儿后,回头瞅了眼欧阳戎,反问道:「盯着老道我看,傻愣些啥呢?怎么还不滚蛋?怎么,要和老道我同住这一间牢房呢?」
欧阳戎回过神,悠长一叹,摇了摇头。
孙老道撇嘴:「看你这样子,是不是还有啥事,有屁快放,老道我吃饱喝足,也聊畅快了,有点乏困,该睡觉了。」
欧阳戎手掌撑地,本想摇头起身,不过像是想起某事,停下了起身的动作。
他重新坐了回去,盘膝问道:「老前辈,最后一事,冒昧再问一句,您这边是真的不知消渴病如何医治吗?」
孙老道不耐烦摆手:「不是说过吗,病人若是老迈,治个屁啊,无能为力了,若是尚且年轻,倒是有些法子·「,话语顿了顿,他眼神泛起一些玩味,调笑道:「不过嘛,还是有一个方子可以包治的,刚刚老道我已经和你说了,不废话了。
欧阳戎立马反应了过来,微微皱起眉头。
孙老道轻笑道:「就看你愿不愿意把这斑衣紫蚕用在一个年迈者的消渴病上了,呵呵,倒是豪横浪费。」
欧阳戎不再多言,沉默片刻,只留下一句:「多谢前辈点拨,晚辈知道了。」
他默默抱拳,站起身来,朝牢门方向走去。
原本已经背过身子的孙老道,却突然开口:「你伪装后的那件僧衣,是东林寺秃驴们的,就不怕女君殿那边认出来?」
欧阳戎微微怔了下,朝他摇了摇头:「无事,晚辈就是以东林寺杂役身份混进来的,知霜小娘那边不会怀疑。」
孙老道笑了下,朝他摆摆手道别。
欧阳戎却顿住了脚步,没有立马回头,而是问了一句:「老前辈还记得净土地宫内的不知大师吗?
孙老道白眉抬了抬:「咋啦?记得,为何提此人?」
欧阳戎却笑了笑,说:「遇到绣娘后,晚辈时常想起当初在净土地宫,咱们四人相聚一事,时常感慨,聚散无常,造化弄人。
「不怕孙前辈笑话,晚辈来云梦剑泽之前,曾去过一趟净土地宫,又见了不知大师一面,与他相约,他日救出绣娘,会携手回到地宫,与他一聚————」
其实后面还有一些颇中二的话,例如喜糖啥的,但欧阳戎没有好意思说,因为按照他对孙老道的了解,他八成会毒舌的,嗯,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嘲笑欧阳戎。
例如此刻,孙老道已经笑话起来,食指摇晃着点了下他:「你俩要专门跑去见一傻子?闲着没事干?」
欧阳戎轻咳了下,续而邀请道:「只是旧人叙旧,故地重游。孙前辈,若是您不嫌麻烦,届时晚辈又能救出您来,可否移驾净土地宫,与旧人共叙?」
此言一出,黑暗之中,依稀可见老道人像是扯起嘴角笑了下,不过很快,又重新板起脸来。
孙老道冷声道:「你小子是不是有什么大病?一个傻子,一个哑巴,一个混蛋,再加我这个老混蛋,有啥好聚的,去去去,别胡言乱语了,滚蛋吧,等你真能找到奇虫,从女君殿手里救出哑巴丫头再说,别给道爷我画饼讲大话,最烦你们儒生这一套了,也就笨丫头们才信————」
老道人摆摆手,像是不耐烦驱赶起来。
欧阳戎笑了下,似是心情稍好了一些。
他朝后方黑暗中的老人再度抱了抱拳,算是郑重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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