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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9道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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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广德在送走几位好友后,又回到书房里,静静坐着。

    谁会相信,外面看似强大的大明帝国,财政居然连百万两银子,支撑一场战争的军费都拿不出来。

    当然,也不是真拿不出来,只是那笔钱实在不好动用。

    其实,这也是魏广德根本不了解真正的世界。

    即便是到了后世,绝大部分国家,财政其实和大明朝现在的境况是差不多的。

    除了少数几个躺在金矿上数钱的国家,根本都没有余财。

    每年初,财政收入早就被预算掐的死死的,每一笔钱都有了去处,突发事件的拨款,其实和他做的一样,拆东墙补西墙,挪用其他项目的资金。

    就算此时的欧洲国家,除了西班牙外,无一不是如此。

    欧洲大部分国家,打仗全靠举债。

    打完仗,靠着战利品偿还债务。

    而输家,只能加税,以此弥补战争的创伤。

    像魏广德以为的,富裕国家应该有充裕的国库支撑战争,那根本不现实。

    充裕,绝对不是说国库里有余财。

    这也是到了后世,战争就是一场财富掠夺的原因。

    打仗太耗钱,如果不能通过掠夺回血,国家是要破产的。

    书案前,魏广德铺好宣纸,自己认真研墨,心中也在打着腹稿。

    当一篇腹稿完成后,魏广德终于提笔沾墨开始书写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魏广德按照惯例,起床后洗漱,然后在后花园打了一趟拳,混身湿漉漉的,这才收手。

    简单沐浴后,换了身衣服,这才到前面用饭。

    他这样的生活,是绝对让天下绝大部分人都羡慕的。

    吃过早饭,魏广德才大步走出府邸,钻进了早已等候的轿子。

    大轿穿过小巷,眼看着就汇入长安街,忽然,魏广德感觉轿子似乎停下来,然后向一边挪去。

    隐约间,魏广德还听到外面鼓乐喧天。

    轻轻掀起轿帘,魏广德对外面随从问道:“什么事儿?为什么停下来了。”

    “回老爷,胡同里张家今日嫁女,这是遇到迎亲的轿子了,所以要避一避。”

    随从小声说道。

    “为何不事先换一条路,难道府里不知道吗?”

    魏广德只是低声说了句,随即放下轿帘。

    遇到红事,魏广德也是无法,毕竟是民间习俗。

    洪武三年的时候,太祖朱元璋确实下过旨意,不过在后世杜撰出许多内容。

    民间说法是洪武三年时,朱元璋在应天府称帝后规定:“凡我大明百姓新婚之日,新郎都可穿九品官服,见官大一级,称为‘新郎官’。”

    随后马皇后补充道:凡大明女子,无论贫穷贵贱,嫁为人妇举行婚礼时,皆可穿戴凤冠霞帔,称为‘新娘官’。”

    不过,在《舆服志》明确记载:“庶人婚,许假九品服”,证实了新郎着官服的规定具有官方依据。

    而凤冠霞帔在婚礼中的普及,则虽无直接诏书原文留存,但被广泛见于明代笔记、地方志及后世史家论述。

    所以自明朝开始,中国传统婚礼就成了新郎官着官服、新娘戴凤冠霞帔。

    至于见官大一级的说法,也多少民间杜撰出来的。

    毕竟,明朝的礼法很完备,有《大明会典》进行专门的指导,其中就并未记录相关内容。

    只是大明朝二百年时间,许多习俗已经深入人心。

    就比如此时魏广德的官轿遇到民间迎亲队伍,就得让道。

    其实婚丧嫁娶都是如此,官员不过是遵循礼法而绝对不是什么皇帝旨意。

    吹吹打打的迎亲队伍,很快就和魏广德的队伍擦身而过。

    不过这时候,魏广德也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大明好像还没有颁布过类似后世《交通规则》的东西。

    当然,也不是全然没有,出自唐朝在宋朝时就正式明文规定的《仪制令》,在明朝虽然没有明文,但还是被继承下来。

    这或许就是中国文化的传承之一,上代好的规矩,往往都会不自觉的保留,而绝对不会因为朝廷没有明文就认为应该废止。

    这和后世“法无禁止即可为,法无授权即禁止”的思想,显然差异巨大。

    仪制令是宋代官府颁布的、用于规范道路通行秩序的交通法规,属于朝廷礼仪制度的一部分,具有法规的强制性。

    其核心内容,就是“贱避贵,少避长,轻避重,去避来”十二字原则。

    《仪制令》起源于唐代,经宋代广泛推行并立碑公示,明代作为后继王朝,在社会礼仪与交通规范方面基本继承了这一传统。

    《大明律》虽未单独保留《仪制令》条文,但其“礼法结合”的治理理念延续了宋代以来的秩序观。

    不过魏广德想要的,当然不是宋朝《仪制令》的简单规定,而是考虑让工部起草一份,效力广泛的,关于大明所有道路建造和交通的政令。

    从街道宽窄进行分级,然后规定左右分行,同时还要延续“贱避贵,少避长,轻避重,去避来”十二字原则。

    毕竟,原版《仪制令》早已深入人心,若是大幅改动,民间很难接受。

    而且,原版《仪制令》的规定,其实是合理的,后世的《道条》其实也大致遵循了这些规定。

    既然大明是当下世界中心,至少是之一,那就让大明朝作为国际规则的开创者,让欧洲人跟着大明的屁股后面跟风好了。

    制定规则,这是后世世界强国才能做的事儿。

    而大明朝,现在就是世界强国,自然有这个底气。

    很快,轿子到了承天门前落轿,魏广德从轿子里钻出来,就快步走进皇城,直接回到内阁值房。

    “芦布,马上给我研墨。”

    在门口,魏广德就吩咐道。

    “是,老爷。”

    魏广德的语气有些急,芦布躬身应是后,急忙跟着他走进去。

    很快,魏广德又开始在书案前书写起来。

    关于城市街道的分级这块,魏广德把思路说了出来。

    大明城市的街道,大致上已经固定,不太好动。

    但是,以后街道两边房屋修缮的时候,是可以进行改动的。

    就比如魏府出来的巷子,两边高大的院墙,各自往内退后三尺,整个巷子就可以大幅加宽。

    在遇到相向而行的车轿,就可以按照左右分行的规定,各自走各自的道路,而不像现今这般,根据官员品级等规定,一方要主动避让,落轿在路边等候。

    而京城的大街,永乐朝设计时为了体现大明的气象,本就建的宽大,直接左右分行就好了,也没必要非要让轿子走在大路中间。

    魏广德快速书写好条子,等墨迹干透,这才叫来芦布。

    他端着一边的茶水,吩咐道:“这张条子,你安排人送到工部去,交给江大人。”

    其他,无须多言,江治看了条子,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这上面的内容,江治下来自然会和工部的人商量着办,期间自然也会进行可行性讨论。

    等芦布拿着条子出去以后,魏广德才从袖子里拿出昨天写的奏本,又从头到尾阅读了一遍,重新放到一边。

    这奏本,自然是关于对亚齐的对策,魏广德不打算走司礼监递上去,而是等皇帝召见的时候直接面呈。

    就在魏广德等候皇帝召见的时候,兵部里,已经鸡飞狗跳乱成一团。

    “广东是怎么回事儿,居然会在这个时候闹出兵变?”

    张科满脸怒容,逼问道。

    职方司郎中额头冒汗,苦笑道:“大人,卑职也是不知道啊。

    按照报上来的情况,是德庆千户所奉命调三百士卒修建关王庙和长春寺,可怎么就闹到兵变,罗应鹤并未说明。”

    今早收到广东消息,罗定兵变,三百余人围东安县城。

    地方上虽然启动紧急行动,调派附近多个千户所兵马,肇庆也派出营兵前往围剿,但事儿总归还是闹起来了。

    “三百士卒,应不至于酿出大祸。”

    旁边侍郎贾应元小声说道。

    “这不是大不大祸的事儿,杭州之事后,就向各地卫所、营官三令五申,务必按时发放粮饷,严禁苛责士卒酿出祸患。

    从这报上来的奏疏看,怕又是下面人在胡搞。”

    张科怒意满满道。

    官员,最怕的就是治下出现民变、兵变的事儿,兵部为甚。

    民乱,还可以用地方治理作为理由,而兵变,板子直接就要打在兵部头上。

    别管后面怎么惩办将官,但他肯定是要担责的。

    关键,罗定那地方儿,张科根本就不知道是哪儿,除了知道是在广州外,一无所知。

    “此事,当是地方上又唆使将官奴役士卒引发,先报进宫里吧。

    立即行文广东,将兵变前后详细上报。”

    这些年,前有谭纶,后有他张科,已经在逐步改善官军的待遇。

    即便克扣事件难以杜绝,但至少士卒温饱应是无虞才对。

    可是,就在他认为不会再发生兵变事端时,广东那边就又爆出兵变了,这让他如何立于朝堂之上。

    对于兵变,其实都不用想,无非就是这两条,要么是拖欠军饷,要么就是苛待士卒。

    就算大家都是进士,可你们下面也不能乱搞,惹出祸事让他们来承担。

    做了,屁股就要擦干净。

    擦不干净,那就不要做官儿了。

    此时,张科心里想的就是,就算这次兵变平息,除了要严惩“叛军”外,绝对不会让涉事官员好过。

    急报送进魏广德值房时,他刚巧奉诏打算入宫觐见。

    就在值房门口,他看到兵部报上来的文书就是一叹。

    带着这份兵部文书,魏广德跟着刘若愚走出内阁。

    “魏大人,你带着兵部文书进宫,难道要直接上奏此事?”

    路上,李若愚小声问道。

    “发生了,自然不要隐瞒,毕竟是军国大事。”

    魏广德苦笑道,“虽然事件看似不大,可反映的问题颇多,至少现在的兵制,确实到了需要改动的时候了。”

    “哦,魏大人以为该如何该?”

    李若愚倒是好奇,乾清宫里,隐约有流传兵部正在筹划军改,但具体内容,可能只有皇爷才知道。

    他们这些太监,多是意外听到些只言片语,自然理不清楚。

    “至少,以后官军调动,州府官员不得插手。”

    魏广德直接就说道。

    此次罗定洲的事儿,多半就是地方上的工程,官员为了“省钱”,就督派军卒办差。

    到底是因为辛苦还是军饷拖欠尚不得而知,但这种地方官员可以随意唆使官军办差的事儿,还是请旨杜绝为好,正好和兵部谋划的军改一起进行。

    之后,只要严查兵备道,督促军饷按时发放,想来贯穿大明朝百余年的兵变惯例,或许会有所改善。

    兵变,在大明朝太稀松平常了,魏广德都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

    当然,对他印象最深的,还是当初南京城那次。

    一个营的官兵闹事儿,甚至冲上南京街头。

    还好当时周围卫所反应奇快,把人堵回军营,否则还不知道会如何。

    肃穆的乾清宫,魏广德行礼后,万历皇帝就直接问道:“魏师傅,昨日递上来关于蒋遵箴卖官案,朕看过了。

    以其之罪行,何故仅处于降三级录用?”

    此事,是前几日刑科给事中田畴弹劾现任南京光禄寺卿蒋遵箴任职吏部文选司郎中时,曾经藉登私宅,纳贿卖官。

    对于是否参与卖官,魏广德还真不好确定,毕竟两个人都是曾经阿附张居正的官员。

    卖官的是范登,兵马司千户,而卖官的,自然就是蒋遵箴。

    说到底,其实还是一些人在继续清算张居正原来的党羽。

    南京光禄寺,那绝对是个闲职,本就是养老的地方。

    可是,依旧还有人在盯着。

    魏广德猜测,此事背后,可能是当初有人希望其帮忙升官,不过没有得到张居正的同意。

    所以,卖官之事,魏广德按照吏部建议,只是略作惩罚。

    毕竟,吏部管着这个差事儿,一般来说是不愿意有人因此出事儿,

    毕竟,可大可小,上纲上线的话,吏部不知道多少人都会提心吊胆。

    魏广德犹豫片刻才说道:“陛下,此事乃陈年旧事,弹劾无凭无据。

    只是,吏部查到,蒋遵箴在范登升迁之事上,确实曾有助力,或有勾当,故而以警示为主。”

    魏广德说的很是模棱两可,人已经离开京城官场,继续纠缠无意义。

    奏本,是吏部上的,显然也是吏部的意思。

    魏广德自觉无需多言,明面上,吏部可不是他魏广德的地盘。

    果然,万历皇帝在听到魏广德强调这是吏部建议后,眼神闪烁,终于是放下那份奏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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